第14章 :封賞大典上的朱元璋
翌日一早,天才微微亮,睡夢中的朱標便被侯泰喚醒。
「太子爺,今日陛下御奉天殿,議百官封賞之事,點名要您也來。」
迷迷糊糊的朱標瞬間清醒,趕忙起身洗漱更衣。
文華殿離奉天殿近,因此也用不上肩輦,匆匆步行頃刻便至。
而此刻的奉天殿內已經群賢畢至,文武官員分列東西,三五成群的小聲討論著。
朱標的到來引起百官側目,隨即紛紛下腰行禮。
「臣等參見皇太子殿下。」
「諸卿快快免禮。」
朱標扔下這話,拾級而上,來到屬於自己的那把漆椅落座。
俯瞰百官,耳聽眾多議論。
眉飛色舞者有之、忐忑不安者有之,更多的還是滿臉艷羨者。
殿中百官,元從之臣不過少數,大多數還都是以前元廷降將、降官,他們大多數是無緣這次封賞的,自己也都有自知之明,是故只有艷羨的份。
隨著東側偏殿廊道露出腳步,編制隸屬於鴻臚寺的司贊進殿唱聲。
「陛下御朝。」
雜亂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嚴陣以待,朱標亦起身,轉身面北。
奉天殿外,自儀鸞衛中選取健壯者組成的天武將軍鳴鞭三響,鐘磬鼓樂聲遂起。
在這般禮樂聲中,一身皮弁服的朱元璋踩著樂點落座。司贊詣唱。
「興!」
朱標作揖鞠躬,百官持笏鞠躬。
「拜!」
撩袍,跪地。
「至!」
「吾皇聖躬萬福,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萬歲則叩首一記,卡著樂點停下。
朱元璋抬手:「諸卿免禮吧。」
「謝陛下。」
朱標落座,百官起身復位,禮樂聲止。
天子御殿儀的流程算是走完了。
隨後在司贊一聲「奏事」中,朝會開始。
但百官齊齊噤聲,不做言語。
都知道今天朝會是為了封賞,哪能做臣子的主動開口請封。
見無人言語,朱元璋便開了口。
「既然百官無事,那就朕說。」
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經翰林承旨的手遞上金案,朱元璋攤開來讀。
「國家既立,宜彰功勳,朕今定功封賞,非出己私,皆仿古先帝王之典,籌有二載故至今日......
......李善長。」
「臣在。」
李善長走出班列跪地,紅光滿面,手中象牙笏止不住地顫抖。
開國封賞大典,誰第一個受封誰就是欽定的大明第一功臣!
「朕授封你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子太師、中書左丞相,進封韓國公,參軍國事,祿四千石。」
「臣。」李善長不由自主抬頭看了一眼朱元璋,眼裡感激和驚喜之色幾乎滿溢而出,隨後一頭搶地:「吾皇隆恩浩蕩,臣感激不盡,萬歲萬萬歲。」
隨後便是徐達封魏國公、常遇春封鄭國公、李文忠封曹國公、馮宗異封宋國公、鄧愈封衛國公。
至此,開國六國公定了下來。
馮宗異領賞後出列奏請:「臣有一事,請陛下准。」
「宋國公請說。」
「臣名宗異,乃少時無知與宗族有隙而自取,今思常覺悔恨,請更名為勝,勝乃先父所取。」
「准了。」
馮勝謝過起身,復班。
封完公爵,接下來便是侯爵。
足足二十八人。
這裡面最引人議論的便是湯和,封了一個中山侯。
「湯和。」朱元璋點了湯和的名字,後者忙出列,躬身候命。
「你可有不服?」
湯和作答道:「陛下公允,臣不敢不服。」
這話說的生硬,朱元璋都笑了。
「好你個湯鼎臣,還不敢不服,那就還是不服對吧,朕今日當著大夥的面把話說明白,都是老弟兄,若真是爵不稱德,賞不酬勞,也讓咱們君臣當廷說清楚,省得事後念叨朕的不是。」
飲茶潤嗓,朱元璋繼續言道:「你與朕乃是同閈之親,朕投軍之初,你結髮相從,屢建功勞,論資論勞可比徐常,然你嗜酒妄殺,不由法度,朕三番五次嚴令善待蒙人、事元之漢臣漢將,如此才得降者景服、獻城納地。
你置朕法令於無物,擅殺降將、屠戮蒙人,使蒙人元臣人心惶惶、據地死守,這是否屬實?。」
湯和悶聲道:「陛下說的是事實,臣確有過錯,但臣之父母皆死於地方達魯花赤之手,臣身為人子,為父母報仇難道不該嗎?」
「身為人子,報父母血仇乃是世間至公之理,朕當然照准。」朱元璋和聲細語,講著道理,「若你所欲殺者是你仇人,朕可起大兵、亦可親著甲兵,為你湯和衝鋒陷陣,然你早已手刃仇人,後所殺者不過遷怒爾。
朕為什麼要頒令厚待蒙人元臣,言願降者可一視同仁,蓋為中夏之子民,皆為消弭戰事,儘快安定天下,還百姓太平盛世。
爾之所為,令蒙人元臣驚懼膽裂,為活而死守,如此,則我三軍將士不得不血染沙場、魂歸泉台,這些兒郎難道不是翁嫗之孩子、婦人之丈夫、稚童之父親嗎?
鼎臣啊,這些人翹首以盼,還能盼回自己的孩子、丈夫、爹爹嗎?」
湯和驟然跪地,淚崩當場:「臣慚愧萬分,縱萬死難贖兒郎們的性命,請陛下將臣官爵盡去,臣願餘生為一馬前卒,酬自身之過。」
「朕是講理之人,貶公為侯,已是罰了你的過錯,望你以此為戒,慎之重之。」
湯和重重叩首,聲淚俱下:「臣、臣叩謝吾皇隆恩,萬歲萬萬歲。」
重情重理,自家老爹通透啊。
朱標暗挑大拇指,也是心悅誠服。
武將的爵位封完之後,後面便是文官。
文官的官職又繁又雜,朱標聽得已是昏昏欲睡,但獨有兩人讓他格外關注。
一個是御史中丞楊憲,另一個則是中書省參知政事胡惟庸。
楊憲長得精幹,瘦高個,留著山羊須,老氣橫秋的樣子。
胡惟庸面容富態,一臉和氣,給人一種總是樂呵呵的感覺。
現在的兩人雖入中書為相,但在開國一眾功臣中分量還不算重,並不足以引起太多重視。
最後一切封賞事畢,朱元璋言道。
「今封賞事畢,諸卿各司其職,早定朝綱法紀以安天下民心,朕只言一點,先元用刑甚重、乃使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今朝立法當以寬仁厚待。
法之連坐,可謂大殘忍,非大逆不道,則罪止及其身,罪不及孥,罰弗及嗣。」
「吾皇慈悲,臣等謹記。」
朱標亦是不由側目,料想日後種種,心情更加複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