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身體力行
林場建在鐘山北麓,是個一舉三得的工程。
修建皇宮需要用到木頭,高大的樹木可以做成支撐大殿的棟樑,小樹也可以用來建造廊廡和普通家具。
用不上的邊角料便可以生火取暖。
消耗巨大,這鐘山的林業資源便肉眼可見的減少,卻正合朱元璋的心意。
鐘山是他選定的吉地,也就是陵寢所在。
等將來動工修建的時候總是要規整一番,礙事的林木必然伐掉,現在剛好提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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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在李敏陪同下來到這裡的時候,林場已經有了很多人。
工部的官員、木匠、自行趕來拾柴的百姓。
還有不少氣質不凡,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
就比如朱標的幾個弟弟。
這些位弟弟大的如老二朱樉也才十一歲,小的如老五朱橚才七歲。
四個小兄弟將撿到的木枝堆放整齊,扎捆裝車,幹得正起勁。
「呀,大兄來了。」
朱棣眼尖,一眼就看到朱標,當即開心地跑過來,一頭撞進懷裡。
此刻的朱標也脫下錦衣,換上一身短衣,但一身貴氣那是掩不住的。
「四弟,累不累。」
朱標伸手摸了摸朱棣腦袋,落了一手大汗。
朱棣很是驕傲的昂頭:「不累,都是輕便活,二哥的活計最累,他要劈柴。」
朱標拉著朱棣走向專屬於他們幾位皇子的工作區域,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五朱橚早已站好,見到朱標躬身行禮。
「弟參見大兄皇太子殿下。」
「這裡沒有太子皇子,就咱們朱家兄弟五個。」朱標一一扶起,挨個表揚:「都是好樣的,替百姓幹活就是替國家分憂。」
朱樉好奇問了一句:「大兄怎麼來了,這時候不應該在東宮讀書嗎。」
朱標笑道:「你們這些做弟弟的都在替爹娘辦事,倒把我這個長兄扔在深宮裡鎖著,不講究,所以我也來了,和你們一起干。」
「這種粗活我們當弟弟的干就行了,大兄國之太子,還是在宮裡待著更合適。」朱樉悶悶一句,帶著濃濃的小孩心性。
對此,朱標卻是一點不慣著,直接一腳踢在朱樉屁股上,笑罵道。
「磨磨唧唧的跟誰學的毛病,張嘴太子閉嘴太子的,皮癢了是吧,再學這扭捏作態,我可是要踹你的。」
朱樉挨了一腳不敢吭聲,但能看出來臉上頗多不服。
老朱家的家教很簡單,主打一個棍棒之下出孝子,特別強調長兄為父的傳統親族觀念。
朱標揍他就如父親揍兒子,朱標的對錯不重要,但朱樉要是敢還手或者還嘴,朱元璋絕對讓他感受到什麼叫父愛如山,崩地裂。
朱標雙手抄起斧頭,說道:「我是長兄,這劈柴的活計我來干,你們收集扎捆就好。」
說完便干,雙臂發力一斧頭下去將一根一尺多長、小臂粗細的短圓木劈成兩半。
嗯?
這原身的力氣可以啊。
朱標還當會卡在中間,卻是沒想到如此利落。
陪著朱標一道趕來,擔負護衛職責的平安贊了一句:「太子爺好氣力,不輸尋常健卒了。」
朱棣朱橚兄弟倆更是蹦著高的鼓掌:「大兄好棒。」
便是朱樉也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兄弟幾個中,他最是強壯,打小就異於常人,別看只有十一歲,打起架來尋常少年三五個也不是對手。
京中那些將帥之子可沒少被他欺負。
便是如此,這劈柴也需兩三下方可劈開,若是帶著木節,更是要廢一番氣力,沒想到朱標卻能如此乾脆。
再看朱標時的眼神里也帶上三分敬畏。
只知大兄書讀的好,沒想到氣力也是驚人。
朱標卻沒關注這些,彎腰撿起一根圓木擺放好,繼續。
這一根帶著木節,一斧頭只劈開三分之一,朱標費力拔出,換了一把斧刃大上一圈的斧頭,掂掂分量,足有五六斤。
提斧劈下,一分為二。
「呼。」
朱標露出笑容:「痛快!」
如此一斧接著一斧,足足劈了兩刻鐘,朱標只覺雙臂疲軟,肩背酸痛,已是再難發力,便扔下斧頭對平安說:
「義兄,你來吧。」
「太子爺初次幹這力氣活便能堅持兩刻鐘,臣實心敬佩。」
平安挑起大拇指,上前接過斧頭開始他的表演。
沒有選擇小斧,上手就是十斤斧,甭管是小臂粗的短原木還是腰粗的樁木,平安劈起來那叫一個砍瓜切菜。
一個人盞茶功夫的效率比朱標兩刻鐘還要高。
四個弟弟扎捆的速度還沒有平安製造柴火的速度快。
「保兒哥真厲害。」朱棣都看崇拜了:「我將來也要像保兒哥一樣厲害,做大將軍。」
聽朱棣說這話,朱標嘴角一抽。
忙活一個時辰,兄弟五個在平安這位外援的幫助下足足裝滿兩大車,朱標心滿意足。
「走,拉去標營給工匠們送去。」
說著話,朱標主動挑了一輛滿載的板車,將繩子拴到自己腰上。
「喝!」
腰腿帶動渾身發力,卻也只是艱難邁出一步。
朱標鼓起腮幫,正欲再試一次時,卻陡覺輕鬆許多。
回頭一看,原來是四個弟弟跑過來幫忙推車。
左右是朱樉朱棡,後面則是朱棣朱橚倆小孩。
兄弟五人齊心,區區一輛裝木頭的板車毫無壓力。
至於剩下的那一輛自然交給平安。
他一個人便輕鬆拖動。
於是在從林場趕回京城的路上,出現了這麼一個奇怪的畫面。
五個少年拖著一輛車、身後跟著一輛車。
周圍是整整上百名頂盔披甲、挎刀執盾的儀鸞衛。
這一路走下來,兄弟五個累得渾身大汗,趕到標營門口時都坐在地上氣喘吁吁。
李敏看得心疼不已,難受得像死了小妾一樣。
「哎喲我的太子爺啊,您說您這是何苦來著,這上百號儀鸞衛又不是泥胎雕塑,您讓他們干便是。」
放著那麼多成年壯漢不用,非要身體力行,不僅效率慢,還白白浪費了時間和人力,不是妥妥的形象工程嗎。
朱標卻很高興,這種形象工程的價值絕對遠比拉兩車、兩百車木料還要高。
「有些事不自己做一次,永遠不知道多難多累,不身臨其境,哪有切身感受。」
強撐著腰背挺直走進標營,朱標對身後四個弟弟問道。
「你們累不累?」
朱樉第一個開口:「大兄都不累,弟弟更不累!」
「對。」朱棣附和得最快:「二哥說的對。」
朱標抬手,指著標營中,不遠處一個歲數相近的少年,沖李敏問道:「這裡怎麼還有孩子?」
後者循向看去,臉上先是愕然繼而惶恐,趕忙派人將那少年叫來。
這少年來到近前,雙手死死捏著短衣下擺,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得,哆里哆嗦。
朱標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少年不作回答,只是畏懼地看向李敏。
他認不出這些人的身份,但能認出李敏穿的是官袍,什麼官不清楚,是官就行。
李敏急得滿頭大汗,斥道:「這位是太子殿下,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看我幹什麼。」
一句太子讓少年嚇跪在地,連連叩頭。
「草民孫大牛,給太子爺磕頭,給太子爺磕頭。」
剛砸下一下,第二下的時候便覺得地上多了東西,定睛一看,卻是一隻腳墊住了自己的腦門。
抬頭,面前正是朱標。
「起來。」
朱標向他伸出手。
這一刻,夕陽垂落在朱標背後。
帶著溫和的笑。
孫大牛隻覺得所有的緊張一掃而空,鬼使神差將自己的手遞到朱標手中。
朱標發力,將他拉起。
「孫大牛,這名字好,聽著就有力氣。」
朱標拍了拍孫大牛的大臂:「比孤還高半頭呢,多大歲數了?」
「草民今年十五歲。」
「十五歲怎麼會來這個地方?」朱標皺起眉頭,「可是地方官府將你強抓過來的?」
孫大牛趕忙搖頭:「不不不,我爹是木匠,從小就帶著我四處做工討活,這次朝廷征木匠,我和我爹相依為命,便跟著一起來的,是草民主動要來的。」
「你很孝順。」
朱標由衷表揚一句:「那你在這裡干差事,累不累?能扛得住嗎?」
「還行。」孫大牛答話:「這裡的監工人很好,知道我年紀輕,一日只做半日活,吃了午飯就沒事了。可以在這營里隨便玩。」
「那這營中,還有和你一樣歲數的嗎?」
「不多,只有二三十個,大多歲數相近。」
朱標點點頭,笑道:「行,孤知道了,好好干,你很優秀。」
說完便轉身離開,李敏如釋重負,趕忙跟上。
孫大牛留在原地,傻傻看著。
嘴裡念叨著一句話。
「這太子爺,和說書先生嘴裡的不一樣,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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