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孩子,打小就是做皇帝的料
朱標在乾清門等了大半個時辰,宮禁太監方才回來。
「太子爺,陛下醒了,傳見您呢。」
朱標點點頭,趕往坤寧宮。
「兒子參見爹、娘。」
宿醉方醒的朱元璋此刻正喝著濃茶解酒,馬秀英拿著一卷名冊,提筆勾勾畫畫。
離得遠,朱標也看不太真切。
「標兒來了,坐,還沒吃飯吧,尚膳局剛送來包子,趁熱。」
朱標誒了一聲,上前就坐,神情輕鬆的開始用餐。
只等朱標吃完飯放下碗筷,朱元璋這才開口。
「俺聽說,你剛才進宮的時候將那傅恭打了十記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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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嗯了一聲:「身為宿禁重將,擅離職守,兒子故施懲罰,有不妥當之處,兒子領罰。」
「你是太子,賞罰是你的權力。」朱元璋擺手,十分欣慰地笑道:「讓俺驚訝的是,你先威而後仁,深諳御下之道,就算是他爹傅友德知道之後也只會心懷感恩。」
說著還轉頭看向馬秀英,咧著嘴笑:「妹子,俺說的沒錯吧,這孩子,打小就是做皇帝的料。」
馬秀英放下筆,提醒道:「哪有人天生就是做皇帝的,你啊,再稀罕兒子也少夸些,再夸這孩子就該驕傲了。」
「俺生的兒子憑啥不能稀罕,他越出色俺這個當爹的當然越高興。」
朱標趕忙說道:「正所謂虎父無犬子,兒子怎麼樣都是爹和娘教的,若是兒子做的事能合爹娘心意之萬一,兒子便知足了。」
眼見朱元璋樂得臉上開花,馬秀英沒好氣走過來掐住朱標耳朵。
「你這是跟誰學的馬屁話,當爹的沒正型做兒子的就輕浮是吧。」
朱標連連呼痛:「娘,娘,兒子錯了,疼疼疼。」
馬秀英哪裡真捨得用勁,不過做做姿態,也知道朱標是在裝模作樣,但還是心軟鬆開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朱標當然懂事,趕忙湊過去替馬秀英捏肩,同時好奇地勾頭去看。
「娘,您這是批什麼呢。」
「中書省和大都督府擬的功臣名錄,開國了,不能光咱們一家當皇帝享福,文武百官,該封的要封。」
馬秀英說著就來氣:「你這爹太沒個皇帝樣了,那麼大的事他不干,自己跑去喝大酒,還帶上你,倒是把這事讓給我一個婦人。」
「俺這不是書讀的少,很多字還不認識嗎。」朱元璋辯解後又趕忙表態:「不過妹子你放心,俺這日後一定勤加努力,多讀書,爭取能追上你和標兒。」
「追我一個婦人也值得驕傲嗎?」
「嘿嘿。」
朱元璋樂了兩聲,沖朱標道:「你來的剛好,陪你娘一起批看。」
朱標啊了一聲,拒絕道:「兒子久居宮闈,百官到底立了多少功實在不知,這差事實在干不得,還是爹娘你們二位操心吧。」
「你是太子。」
「太子也幹不了。」朱標說什麼也不願意,沖朱元璋作揖道:「事不知則不言,正因為兒子是太子,若是僅憑個人猜測喜好說話,既會誤了爹的決策,也會傷了功臣的心。」
見朱標態度堅決,朱元璋也是收回成命,含笑允諾。
朱標正欲告辭離開,忽然想起一事,對馬秀英言道。
「娘,兒子還有一事需得娘允准。」
「怎麼了?」
「兒子聽聞,幾位弟弟每日午膳後會去城外林場劈柴拾木,充作標營工匠取暖所用,兒子身為太子,又是眾兄弟之長兄,應當以身表率,是故兒子懇請母親同意,讓兒子也去林場幫工。」
馬秀英聞之皺眉,不滿道:「你也知道你是太子,身為太子,系國本之重,你下午還有課,怎可輕跑。」
「劉師已經不願給兒子授課了。」
馬秀英登時色變:「為什麼?可是你犯了錯惹青田先生不快。」
朱標忙道:「不是,是劉師自己的意思。」說完趕忙沖朱元璋打眼色,盼著老爹來救場。
朱元璋於是輕咳一聲:「俺替兒子作證,確實有這麼回事,妹子若是不信,俺可以將劉伯溫喊來。」
「這麼大的事,你們爺倆也不會誆騙。」馬秀英信了。
她知道朱元璋對朱標的關愛和自己相比也是只多不少,若劉基真是因為朱標不學無術而棄課,那朱元璋早就棍棒之下出孝子了。
絕不可能像現在這般替朱標說話作證。
信歸信,馬秀英還是有些心疼朱標,於是言道:「你當真要去?」
「母親這話有些偏愛兒子了。」朱標正色作揖:「兒子身為長兄,與眾兄弟何異?都是爹娘的孩子,又與天下人何異?
母親日夜操勞,領宮娥內侍為百姓縫衣;父親兢兢業業,只盼早日光復中夏,神州一統;兒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只盡綿薄之力,自是應該。」
朱元璋一拍桌子:「好!好兒子,妹子,聽聽,聽聽,不愧是咱們的好兒子。」
「我聽著呢,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馬秀英嗔怪著,卻也笑得開懷:「既如此,那便去吧。」
朱標於是深揖一禮:「多謝母親成全,兒子告退,娘,您也莫要太勞累,這批陳表功本就是爹的事,您就甩給他干,不能讓他那麼悠閒,多保重身體,兒子告退。」
禮罷,朱標轉頭就走,乾脆利索。
「這兔崽子,敢非議老子。」朱元璋笑罵一句,隨後輕擦一下眼角:「但真是大了,妹子,你察覺到沒有,咱兒子這幾天突然成熟了許多,有些太懂事了。」
「咋了,兒子懂事你還不滿意嗎?」
朱元璋搖頭:「兒子懂事俺當然開心,可怎麼說呢,你知道昨天劉伯溫怎麼和朕說的嗎?」
「青田先生說什麼了?連授課都停了下來。」馬秀英也來了興致。
「劉伯溫說,太子是天生的人君。」
朱元璋言道:「劉伯溫什麼德性你也是知道的,跟誰都一副天高雲淡、世人皆醉唯他獨醒的高傲樣子,結果他昨天下午給標兒上課的時候,反被標兒上了一課,你說,是不是很驚人。」
馬秀英也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你說標兒給青田先生上了一課?這怎麼可能。」
「宋夫子那個酸儒學富五車,讀了幾十年經史典籍不也被標兒震住了嗎?」朱元璋言道:「所以俺才說,這孩子,真就是生下來就該做皇帝,俺這邊祭天開國,他就突然變得博古通今,讓俺不得不相信,這世上真有國運加身、天命之子一說。」
這番話反而讓馬秀英變了神情,有些驚慌道:「承眷天命?」
「對,承眷天命。」
朱元璋似乎猜到了馬秀英在擔心什麼,忙道:「劉伯溫剛認識俺的時候也說俺有天命在身,俺不也一樣好好的,親臨戰陣,矢不加身。咱兒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古人迷信蒼天,認定人不可逆天而行,因此取名常取賤名,覺得賤名好養活。
甚至一度以訛傳訛,傳言名字取得越狂妄,子女越是容易早夭。
連取個名字都小心翼翼,何況承眷天命那麼大的氣運。
儘管朱元璋一再安慰,馬秀英還是說道:「重八,我要求你件事。」
「說什麼胡話呢。」朱元璋不滿道:「咱兩口子還說求?家裡你說了算,你的吩咐俺啥都辦。」
「給標兒在東宮多派兩位太醫候著,日診夜斷。」
朱元璋不由皺眉起來:「孩子還小,這麼做太杞人憂天了。」
「重八。」
「好,俺馬上去辦。」朱元璋當即應下:「先把俺身邊的太醫調過去。」
兩口子想破頭也想不到,朱標這個慧開了幾十年,而且是站在歷史長河後七百年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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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濂是位一絲不苟的夫子,守時守點出現在文華殿。
這堂早課宋夫子依然選了《論語》。
選的題目也很有說法。
「剛、毅、木、訥,近仁。」
昨日講孝道,今日講仁道。
果然是老夫子,中華文明的傳統美德,宋濂是打算一股腦全灌給朱標。
今天朱標沒有再搞舉一反三,老老實實跟著學些仁義的典故,學會如何成為一名大丈夫,便足以讓宋濂心滿意足的離開。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這個課題本身比較空泛。
君子之仁和小人之仁、國君之仁和小民之仁是不能放在一起對比的。
不符合唯物辯證法三大基本規律。
宋夫子也不可能知道。
《論語》對人的要求過於完美,甚至已經超過理想主義範疇,都幾乎要達到浪漫主義境界。
你讓孔子自己來做他都做不到,能做到的話也就不會周遊列國,跑官泡官了。
朱標心中有自己的標準,不能說給宋濂聽,不然非把老夫子氣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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