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敲打

  軍議繼續進行,一眾將帥紛紛說出自己的想法,最後這些信息匯聚到朱元璋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朱元璋身上,等待後者做出最後決斷。

  朱元璋皺著眉頭,雙手壓在沙盤的邊沿,目光審視全局。

  最後,開口。

  「徐達、常遇春、馮宗異。」

  「臣在。」

  「以徐達為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馮宗異為總兵官,下個月軍糧輜重備齊,即刻統兵二十五萬先定江西,既下,引兵北上取汴梁、河南地,軍情一日一報。」

  「臣等遵命。」

  「鄧愈。」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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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你為主將,王遇成、孫茂為副將,統兵五萬先取南陽,既下,整頓防務,等待徐達與你部會師。」

  「臣遵命。」

  「廖永忠。」

  「臣在。」

  「朕命你為征南將軍,起水師十萬入福、廣,既下,取天方財入京。」

  「臣遵命。」

  「楊璟。」

  「臣在。」

  「朕命你為討蠻將軍,起兵五萬隨徐達部入江西,隨後分兵湖廣,征討各部洞蠻。」

  「臣遵命。」

  「余等眾將且先安坐大都督府,隨朕參贊軍務,候朕調遣。」

  殿內將帥齊齊抱拳躬身:「臣等遵命。」

  調兵遣將完畢,朱元璋這才露出笑容,轉頭看向朱標。

  「太子,來和你這些叔伯兄弟打聲招呼。」

  朱標於是面沖眾人,拱手作揖:「見過徐叔叔、常叔叔、文忠兄......」

  如此一一喊過,便有不認識的,徐達也會進行介紹。

  眾人每被喊過,也會抱拳還禮,喊上一句『臣參見太子殿下』。

  如此禮畢,朱元璋才笑著對眾人言。

  「咱們這些人可都是替太子忙活的。」

  「哈哈。」眾人齊笑。

  常遇春更是上前攬住朱標肩膀,豪放言道:「大侄子你等好就行,常叔跟你徐叔替你把江山打下來。」

  這話他敢說,換別的太子都未必敢聽。

  便是朱標也聽得滿頭大汗。

  什麼叫替我打江山。


  有內官上前行禮:「陛下,晚宴備好了,請陛下、各位國公爺、眾都督將軍入宴吧。」

  「好。」朱元璋大手一揮:「走吧,大夥也好久沒一起喝酒了,今晚咱們痛飲。」

  有酒喝,大夥很是高興,紛紛喊著謝陛下。

  晚宴設在華蓋殿,朱標的位置被設在朱元璋的下手位,亦在御階之上。

  朱元璋端起酒杯,開了話頭:「今天這裡沒有皇帝、沒有臣子,咱們大夥還是如當初征戰沙場那般,要吃飽、要喝好,喝醉了也沒事,但就一點,喝醉了不准回家和媳婦打架。

  不然到時候你們家媳婦找皇后告狀,俺也跟著倒霉。」

  大夥笑出聲來,齊齊舉杯:「敬上位!」

  朱標面前也備了酒,亦是舉杯:「敬父皇。」

  「除了太子,全都幹了!」朱元璋說完看向朱標:「你小子喝悠著點。」

  言罷,一飲而盡。

  眾將帥緊隨。

  朱標酒水入喉,並不辛烈,可念及自身歲數,還是淺嘗輒止。

  隨著酒酣耳熱,氛圍熱烈,朱元璋起身下階,朱標趕忙拎起酒壺跟隨。

  「憶想當年,俺不過一乞兒,爾等也不過佃戶之子、鄉野村夫。」

  朱元璋手指划過眾人,豪氣干云:「可曾想今日齊聚金殿,共享榮華富貴。」

  常遇春瓮聲瓮氣說道:「俺們都是粗人,當兵也就是為了吃口飽飯,要不是遇到上位,俺老常這輩子豈能如此精彩。」

  「是啊,咱們大夥跟著上位南征北戰,打下今日這般基業,現在想想還和做夢一般,俺老馮這一輩也是值了。」馮宗異至情至深,竟是撒下熱淚。

  廖永忠亦道:「認識上位之前,俺和大兄在巢湖結寨做水匪,每日想的不過是搶點大戶吃口飽飯,搶個娘們做媳婦,能活一天算一天,直到那日遇上位,上位問我們哥倆:『你們想成功業嗎?』想得富貴嗎?

  我大兄和我不懂什麼是功業,但知富貴為何物,所以散了水寨,帶人跟了上位,前後征戰十五年,俺手下的兵從幾十個匪到如今十萬大軍,從三五條破舢板到戰船千艘。

  要是俺爹娘還活著,看到俺現在如此出息,想來不會再罵俺是混帳玩意了。」

  大夥憶起苦難往昔,都不禁紛紛垂淚。

  朱元璋一一碰杯喝酒,勉勵兩句。

  「苦日子咱們都過過來了,以後全是好日子,咱們得把未來的好日子過好,這樣才能對得起爹娘,對得起自己。」

  對馮宗異,朱元璋則說道:「你兄死之前拉著俺的手,拜託俺要嚴厲管教你,說你性子剛硬,萬一有不對的地方,請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和你計較。


  還說你要是犯了錯,就讓俺把你趕回家種地,他就盼著你不出事,安安分分便好。

  俺說他瞎擔心,你們兩兄弟也跟俺十幾年,什麼人俺心裡清楚的很,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多娶幾個媳婦,給你們老馮家開枝散葉。」

  馮宗異連連點頭,撒下熱淚。

  朱元璋又對所有人大聲喊話:「你們所有人都一樣,等將來仗打完了,國家太平了,全都要多娶妻妾,給咱們的大明朝多生些好子孫,將來讓他們繼承你們的衣缽,替大明開疆拓土,替老百姓守好國門。

  神州陸沉,異族入關這種事,決不能再出現,都聽見了嗎!」

  「是,遵上位的令,多娶妻妾,多生孩子。」

  一群人鼓譟起鬨,笑聲爽朗。

  看著眼前這般景象,朱標頗多感慨。

  這滿屋子的名帥良將,最終竟沒有幾個善終的。

  酒又喝下兩輪,醉意已經十分明顯,朱標便有心勸著朱元璋休息,後者卻一屁股坐在御道的台階上,掃視眾將。

  「都安靜一下,俺說幾句。」

  吵鬧打趣聲逐漸降低,最終歸於安靜。

  朱元璋開口說道:「開心的話咱們就不聊了,俺說幾句難聽的話。

  你們中有的是俺兄弟,有的是俺子侄,咱們大夥一條心打下來的江山,俺這個皇帝也是你們保出來的,俺都記著呢。

  這些天皇后一直和俺商量,商量該給你們封什麼爵位。

  公爵、侯爵、伯爵,不僅要給你們官爵,還要給你們土地,讓你們世襲罔替,讓你們將來的家、孩子和俺老朱一家綁在一起,和整個大明朝綁在一起,與國咸休!」

  眾人抱拳跪地:「臣等叩謝皇帝陛下、叩謝皇后殿下。」

  「你們不用謝俺,也不用謝皇后,因為這是你們該得的,這是你們自己刀山火海殺出來的,但是。」

  朱元璋的語氣開始加重:「等你們當了大官,不要忘記一件事,不是記俺和皇后的恩,而是不要忘記你們自己的出身。

  你們有的和俺一樣,佃戶家的兒子,有的比俺好些,但也是泥腿子平頭老百姓,再差點的,那就是匪寇地痞,靠著打家劫舍、劫掠鄉里活著。

  俺不管你們以前什麼樣,但俺要管住你們以後什麼樣。

  那就是甭管當多大的官、多顯赫的爵位,不能欺負老百姓,決不允許!

  俺一家,除了俺大姐小時候賣到別人家裡做童養媳活下來,爹娘、俺的三個哥哥都死了!

  俺靠著乞討要飯撐到拜進寺廟當和尚,如此才苟下一條賤命。」


  說到這裡,朱元璋已經是涕淚橫流,朱標忙去拿帕巾,替朱元璋抹去淚水鼻涕。

  「若不是那狗娘養的朝廷、世道如此艱難,俺為什麼要從義軍?你們又為什麼要從義軍?因為咱們要推翻他,要替咱們的爹娘兄弟報仇,要替全天下和咱們一樣受苦受難的百姓報仇!

  記住這一點,記住你們自己當年跟俺造反時的決心。」

  朱元璋擦乾臉,眸子中有火在燒:「永遠別忘,別和史書中那些爛掉的權貴一樣,一朝權在手,便視百姓如豬狗,誰要是敢仗權欺人,魚肉百姓,就別怪俺不講情面。

  俺不希望有一天,和曾經的兄弟、子侄,刀兵相向!」

  眾人酒醒三分,齊齊叩首。

  「臣等絕不敢犯,但有不法,當自絕於天下、自絕於百姓。」

  話說到這裡,氣氛很是沉重,朱元璋狀態也不好,便也沒再說什麼,只對朱標道:

  「標兒,替俺送送大夥,俺累了,去找你娘。」

  「是,父皇慢些。」

  目送走朱元璋,朱標便將跪著的眾人一一扶起,發現如徐達、常遇春等人已是淚流滿面,也有些人,抖若篩糠面如土色。

  朱標沒有刻意記下這些不自然,本分的招呼。

  「父皇醉了,諸位叔伯兄弟也醉了,今日便到這,各自回府安歇,明日還要上朝呢。」

  如此,一直相送至承天門,朱標佇足站立,目送消失。

  一名年輕太監上前。

  「夜涼,太子爺早些回宮吧。」

  看這小太監歲數和自己相仿,朱標於是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回太子爺的話,奴婢叫侯泰,今年十四歲。」

  「才那么小,為什麼要入宮做太監。」

  侯泰答道:「奴婢很小的時候就被送進逆元的吳王府,陛下席捲江南,可憐奴婢這般天殘之人沒有活路,便收留下來做個支使。」

  「你也是個苦命人。」朱標嘆了口氣:「罷了,回宮。」

  朱元璋是苦命人,徐達、常遇春這些將帥也曾是苦命人,這個小太監也是苦命人。

  但自己這位太子不是苦命人,徐達常遇春這些將帥將來的子孫也不是苦命人。

  他們不會記起當年父輩、祖輩為了這個國家付出的血淚。

  更不會反思朱元璋這些人為什麼要起兵。

  若真到了那一天,大明也就危險了。

  朱標只希望這些將帥被朱元璋敲打一番後,能夠嚴加約束自己,也能嚴加約束自己的子孫。

  同時朱標也下定決心,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用以阻止幾年後那恐怖的胡案重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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