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屍體也是資源？

  半個小時過去了。

  

  張主任和林知夏一直緊盯著王志強的反應。

  「心臟停搏，警告，心臟停搏。」

  心電監護儀時不時響上一聲，但王志強的身體已經開始慢慢活動。

  「王哥，看光。」

  林知夏拿起手電筒，照向王志強已經徹底混濁的雙眼，左右晃動。

  那雙混濁的眼珠跟著光動了動。

  「看不太清……」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逐漸連貫了起來。

  另一邊，肌電檢測儀劃出漂亮的曲線，王志強原本已經徹底萎縮成雞爪狀的手指，奇蹟般地恢復了抓握能力。

  「腐敗跡象沒有改善，器官衰竭也沒有，但運動能力和表達能力恢復了不少。」

  張主任放下超聲探頭，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李靜呢……」這是王志強清醒過來的第一句話。

  「李姐睡著了，一會她醒了估計就來了。」林知夏柔聲安慰，繼續測試著其他數據。

  「心跳呼吸都沒有，但狀態逐漸對齊三天前了。」

  張主任直起身，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看向了陸衡。

  「怎麼說？」陸衡看著忙活了半天的死人醫生，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沒辦法，已經腐爛的部分不可能修復了，但還完好的部分能夠發揮作用。」張主任下意識抹了把額頭，才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出汗了，算是好事吧。

  「也就是說，機器壞了，但線路還能用？」

  「隨便你怎麼想吧。」

  張主任已經懶得糾正陸衡這個醫盲的胡說八道了。

  「王哥，之前我們說話你能聽到嗎？」林知夏還在詢問。

  「能……就是，動不了。」

  陸衡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這東西至少能讓活動遺體重新獲得一部分行動能力，而且必須接入屍體一段時間才會生效。

  至於已經發生的損傷，它顯然沒辦法修復。

  系統沒有給出進一步的提示，收容成功的文字也沒有出現，這讓陸衡有一點失望。

  「收容條件會是什麼？」

  有了史萊姆的經驗，他覺得光是使用一次，肯定不夠。還有什麼隱藏的條件沒有被觸及。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頭頂的燈光突然變成了紅色，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監控室的周野立刻打來了電話。

  「陸哥，北門又來了，一百多具，用不用叫程隊回來支援？」

  程見微已經帶著第三機動處出去執行任務了，現在北站內部沒有任何官方武裝力量。

  陸衡搖搖頭。

  「不用，我來。」

  他轉身朝著通道口走去，銀灰色的金屬洪流緊隨其後。

  北站本身，就是陸衡最強大的武裝力量。

  ……

  陸衡走到北站北側入口的時候，第一批屍潮已經撞上了外側隔離門。

  監控視野中，廣場上的數量比周野最開始預估的多了些，一共一百二十七具，衣服亂七八糟，還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

  放在幾天前，這個數量的屍潮能讓北站所有能拿槍的異災局隊員從床上直接蹦起來，兩分鐘內全軍列陣。

  「趕晚高峰來了？」周野開玩笑道。

  陸衡看了看時間，還真差不多。

  「入口現在擠了多少？」

  「六十多個，陸哥，要放嗎？」

  「放。」

  陸衡抬起右手，北站的活鋼隔離門緩緩敞開。

  數十具屍體立刻擠了進來，沿著通道朝著內部湧來。

  而面對屍潮的，只有陸衡一人。

  他輕抬右手，兩段活鋼牆迅速升起，將屍潮分割成三段。

  第一段的屍體仍在朝陸衡衝來，最快的距離他已經不到十米。

  「橫推。」

  陸衡右手一揮，頭頂的橫樑降下，隨後在過載模式活鋼的驅動下瞬間轟出。

  十幾具屍體瞬間如同保齡球一般飛得到處都是，大部分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

  「困鎖。」

  兩側牆壁迅速合攏，把二十多具屍體擠在了狹窄空間裡。骨頭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最前面的幾具直接失去了行動能力，後面的也被死死卡住。

  「第三段。」

  第三道隔斷牆後的屍體仿佛感受到了什麼，衝擊的力度增強了些許，但它們兩側已經出現了兩道橫著的活鋼鋼板。

  如同一把巨大的閘刀緩緩合攏，所有屍體立刻矮了一截。

  它們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被活鋼直接截斷。

  「牛啊陸哥，之前怎麼沒見過你用這招？」周野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

  「上次之後想出來的。」

  「陸哥，你要不整點大刀片出來組合一起，直接變成絞肉機，就跟喪屍電影裡一樣？」

  「不行，複雜結構能耗太大。」

  看著能源面板，陸衡還是有點心疼。

  這些屍體每天早晚都會出現，平白消耗北站不少電力。

  屍潮對北站已經不再是威脅，陸衡現在的能力處理它們跟流水線宰雞沒什麼區別。

  問題是它們帶不來收益。

  「唉陸哥，你前陣子不是愁屍體怎麼處理嗎。」

  「你說屍體算不算廚餘垃圾啊？」

  陸衡剛推開一批屍體，右手頓了一下。

  「你吃壓縮屎餅沒吃飽？」

  「別這麼說，趙啟航又要傷心了，他那個魚香肉絲味其實挺好吃的。」

  周野頓了一下，繼續說：「屍體也是肉啊，咱單獨開個屍體處理槽，要不然那麼多屍體放在外面不也爛了，還要異災局運走，多麻煩人家。」

  陸衡思考了一下，覺得確實有道理，除了有點太噁心。

  值得一試。

  ……

  北站，四號檢修井。

  活鋼拖著一具失去行動能力的活動遺體走在前面，陸衡和周野緊隨其後。

  「嘿嘿，讓你吃了這麼久白飯，今天可算派上用場咯。」

  周野鬼鬼祟祟打開檢修井蓋，往裡面倒了一瓶污水。

  「出來吧，史萊姆王！」

  十幾秒鐘過去，井下傳來了一陣陣咕嘰聲。

  隨後，陸衡看見一團巨大的透明膠體從暗處冒了出來。

  單從體型上看，它的確配的起史萊姆王的稱號。

  史萊姆池裡的透明膠體大多是巴掌大，最大的也就臉盆大，個子太大的搶吃的搶不過它們。

  但眼前這團巨大的膠體在手電筒照耀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芒，單看個頭趕得上一大床雙人棉被。

  「開飯了開飯了！」

  周野鬼叫一聲，陸衡指揮活鋼把屍體丟了下去。

  屍體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掉在了檢修井下面的平台上。

  史萊姆聞到了血的氣味，龐大的身軀瞬間以不相稱的速度動了，屍體立刻被透明的膠體淹沒。

  大量氣泡從史萊姆內部冒出，發出噗噗的聲音。

  咕嘰聲中，屍體那乾枯的皮膚開始迅速溶解。

  陸衡想起下水道里那隻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幸虧當初掉下去的時候沒出血，不然就出大事了。

  「我靠，吃這麼快！」周野也被嚇了一跳。

  「陸哥，要不回頭你在這整個屍體處理槽吧，順便給它加加餐。」

  陸衡點了點頭，在結構視圖中開始規劃。

  目前還不知道史萊姆處理屍體後的產物是否有害，如果沒什麼大問題，之後可以單獨規劃一個區域。

  至於這批的產物，先送去給異災局化驗。

  屍體處理槽很快成型。井下的空間足夠，陸衡直接仿照史萊姆池的結構等比例放大，將史萊姆和屍體囊括在內。

  以活鋼的施工效率，僅僅幾分鐘就已經搞定。

  史萊姆內部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右手刺穿了透明的膠體，狠狠抓在了處理槽的邊緣，指甲蓋翻起。

  「還挺執著。」

  周野拿起一根棍子把那隻手挑了下去。

  史萊姆的處理速度很快，但一具五十多公斤的屍體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就在陸衡和周野還在觀望的時候，陸衡的通訊器響了。

  是程見微的。

  陸衡接通，首先傳來的是一聲爆炸。

  「你那邊怎麼了？」

  「沒事，遇到點麻煩。」

  程見微的聲音響起，她的聲音還算平靜，但信號並不穩定，夾雜著電流聲和槍聲，聽起來絕對不像沒事。

  又是一連串短促的射擊聲，隨後是一聲大喊。

  「六點鐘方向二樓！它在換位置！」

  陸衡眉頭皺起。

  「什麼換位置？」

  程見微沒有回答。

  一聲撞擊聲響起，隨後是更密集的槍聲。

  「我們這邊出現了會用槍的活動遺體。」

  程見微喘了口粗氣繼續說：「不是昨天東城區那些拿了槍亂打的，這些會瞄準射擊，還會躲掩體，離北站不是特別遠，你們也要注意……」

  陸衡打開監控，北站附近暫且沒有什麼東西出現。

  張主任和王志強那種屍體是少數，但現在，城裡甚至出現會用槍的了。

  「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你守住北站，這邊需要穩定的後勤點。」程見微的聲音更加斷斷續續。

  程見微話音剛落，一聲大吼響起。

  「高凱！」

  緊接著是一聲槍響，離通訊器很近，電子拾音器出現了一點失真。

  通訊器里安靜了一瞬。

  陸衡還沒有反應過來，程見微的聲音變了。

  「火力壓制二樓！陳昊把他拖回來，不要抬頭！」

  接下來，通訊器里徹底亂作一團。

  槍聲，爆炸聲，人的吼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陸衡沒有繼續說話，現在不是打擾程見微的時候。

  她都來不及掛斷通信。

  幾分鐘後，一陣遠比之前的聲音更加沉悶的轟鳴聲響起，像是炮聲。

  連北站這邊都聽到了一點聲音。

  「這是什麼？」周野手忙腳亂，居民區的人們正問他發生什麼事了。

  「估計是異災局的重火力進場了，這次情況真的嚴重了。」陸衡眉頭緊皺。

  炮聲響起後，槍聲立刻稀疏了下來。

  程見微一直沒有掛斷。

  直到十幾分鐘後，熟悉的聲音才終於響起。

  「陸衡。」

  「嗯。」

  「北站那邊怎麼樣？」她停頓了片刻。

  「還好，處理完了。」

  陸衡盯著腳下的屍體處理槽，史萊姆依舊把那具屍體吞下大半，只剩下一隻鞋和半截褲腿露在外面。

  「你那邊怎麼樣？」

  通訊器沉默了片刻。

  「高凱死了。」

  陸衡心頭一震，沒有說話。

  他記得這個名字。

  是之前那個被活動遺體抓了個口子，每隔十分鐘就沖一次傷口，疼得臉都綠了的年輕隊員。

  他那天一直在問林知夏，自己會不會感染，會不會也變成喪屍。

  最後什麼感染都沒有。

  「怎麼死的？」

  「頭部中彈。」

  程見微的聲音很平，沒有多餘的起伏。

  「活動遺體開的槍。」

  旁邊的周野也安靜了下來，現場只有史萊姆吃東西的咕嘰聲。

  過了幾秒，陸衡才再問。

  「屍體帶回來嗎？」

  「等現場清理完，我答應過他媽媽。」

  程見微的聲音輕微顫抖了一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你先別出來，這批活動遺體和之前的不一樣，嚴局調動了重火力全城清剿，數據很快就會回來。」

  通訊掛斷，陸衡低頭看了看。

  史萊姆里，那隻手已經徹底不見了。

  「走吧。」

  他轉身離開。

  ……

  程見微是在一小時後回到北站的。

  出去的時候，帶了七個人，回來只剩下六個。

  幾個人的防護服都沾滿了灰，有的人身上有血跡，還有一個人的護目鏡碎了一半。

  沒人說話。

  陸衡看了眼隊伍後面，沒有擔架。

  「高凱呢？」

  程見微正在卸裝備，動作頓了一下。

  「沒找到。」

  「什麼？」

  「重火力進場以後轟塌了兩座樓，現場太亂。」

  程見微把打空的彈匣放在桌子上。

  她頭髮有點打結，側臉有一塊幹掉的血跡。

  「我們找了，他倒下的位置沒有屍體。」

  旁邊一個隊員聲音低沉地補了一句。

  「周圍都找了，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被爆炸掀飛了，也可能壓在廢墟下面了。」

  程見微顯然不接受這個答案，她的眼圈有點泛紅，手不斷把打空的彈匣一個個卸下來。

  高凱死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半邊頭被打爛，死亡確認是她親自做的。

  陸衡正想說什麼，程見微的通訊器響了。

  她迅速收斂情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餵？好的，知道了。」

  她掛斷通信，面無表情。

  「他們說找到了一段東西。」

  陸衡低頭看著程見微數據板上剛收到的文件。

  那是附近一家便利店殘留下來的監控錄像，畫面只剩十幾秒，攝像頭明顯被爆炸震得不斷跳動。

  高凱倒下的位置正好在畫面邊緣。

  炮火落下來前，一道人影從街道的另一邊走了過去。

  沒有穿異災局的防護服，也沒有帶任何武器，只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套頭衫。

  他在高凱身邊蹲了下來。

  下一秒，畫面在爆炸中徹底黑掉。

  陸衡盯著最後一幀。

  「你們的人？」

  程見微搖了搖頭。

  「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