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跑不過我你信嗎

  東陵市第二醫院，凌晨三點二十五分。

  地下血庫的門禁突然亮了一下。

  滴。

  密封門緩緩打開，一個戴著口罩的高個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白大褂，只是衣服有些髒，下擺沾著幾塊發黑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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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似乎對這裡很熟悉。

  他進門以後甚至沒往兩邊看，徑直走向最裡面的那排冰櫃，彎腰從一堆廢紙箱後面摸出來一把鑰匙。

  咔噠。

  冰櫃打開，一股冷氣冒了出來。

  男人伸手開始在裡面翻找，面向監控的冰櫃門上貼著大字標識：血庫重地，非專業人員嚴禁接觸。

  他拿起一袋，看一眼標籤，又放回去。再拿一袋，還是不滿意。

  過了幾分鐘，男人左手已經多了兩袋紅細胞懸液，右手也拎上了兩袋血漿。

  他沒有離開，而是轉向了旁邊，走到另一個冰櫃前繼續翻找。

  這一次，他明顯是在看日期，舊的不要，專挑新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超市挑牛奶的挑剔顧客。

  直到他抬起胳膊，寬大的袖口順著手臂滑下去一截。

  男人露出來的皮膚已經徹底發紫，上面一塊連著一塊，全是斑駁的屍斑。

  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挑完以後，他甚至把剛才翻亂的幾袋血重新擺了回去，然後關上了冰櫃門，重新上鎖。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嗡鳴，攝像頭轉了過來。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回頭，脖子扭曲成一個非人的角度。

  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雙眼睛已經布滿灰霧。

  他盯著攝像頭看了兩三秒，然後拎著血袋走出了畫面。

  監控里重新安靜下來。

  幾秒後，一隻布滿屍斑的手突然從畫面下方伸了出來。

  啪。

  監控黑了。

  陳礪關掉了投影，地鐵站的通道里，風扇正嗡嗡作響。

  第三機動處的隊員正在收拾滿地彈殼，活鋼則在把滿地偶爾還蠕動幾下的屍體丟出去。

  通道里的屍臭終於有所緩解。

  「所以又是二院那個？」

  程見微正在重新裝填槍械，黃銅色的子彈一枚枚扣進彈匣。

  「對，先前以為是偶然事件，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他甚至發現了我們重新安裝的攝像頭。」

  陳礪面色陰沉，合上數據板。

  「這樣的屍體越來越多了。」

  「至少他沒把監控打壞。」

  周野興奮勁還沒過去呢，他剛數了一下北站這波幹掉了多少屍體。

  整整六百多個。

  大部分被活鋼拍扁，小部分被雷劈成了焦炭，還有一些被第三機動處卸了腿滿地亂爬。

  「所以他拿了什麼？」

  陸衡看著那個身影若有所思。

  「紅細胞懸液，血漿，抗凝劑，輸液耗材，還有各種醫療材料。不止二院的血庫，其他倉儲間他都去過。」

  程見微按照視頻附帶的信息一一念出。

  「二院？哪層？」

  林知夏的聲音響起，她正在幫某個第三機動處隊員處理劃傷。

  先前一具亂動的屍體抓傷了他，這哥們擔心自己會不會屍變，硬是讓林知夏拿生理鹽水把傷口沖了好幾遍，疼得臉都憋綠了。

  林知夏告訴他目前沒有任何咬傷傳播證據，他還是不放心，又問能不能再來一遍。

  「地下血庫。」

  「旁邊是不是檢驗科的倉庫？」

  程見微回頭看看林知夏。

  「你認識？」

  「我之前在那上班，急診科。」

  林知夏面色有點發苦，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所以你不想回去？」周野在廣播裡問。

  「你值五個夜班就老實了。」

  陳礪則是轉向了正在修門的活鋼。

  「老陸，你這活鋼能不能帶出去？」

  「幹什麼？」

  陸衡看著陳礪那略顯狂熱的眼神，有點警惕。

  「其實上面苦惱這個傢伙很久了。我們帶隊抓捕過兩次。」

  「第一次他切了半層樓的電，趁我們混亂從消防通道跑了。第二次他設了個陷阱，用防火門把我們的人關在檢驗科裡面，自己從醫護通道跑路了。」

  「你們讓死人給耍了？」陸衡樂了。

  「對於這種有意識會使用工具的活動遺體，上面的意思是儘量抓活的，因此不能動用殺傷性武器。」程見微在旁補充道。

  「所以我有什麼好處？」陸衡看著她。

  「你之前要的過濾器，醫用耗材和備用電池，我幫你把優先級往前提。二院那邊還有一批設備，如果行動結束後確認能轉運，北站可以優先挑需要的。」

  「你能做主？」

  「不能。」

  程見微把彈匣塞回去：「我幫你去跟嚴局吵。」

  「成交。」

  陸衡打開結構視圖。

  「但我得試試。」

  「你沒試過？」陳礪驚訝地瞪著他，頗有一種驚訝陸衡為何如此暴殄天物的感覺。

  「你家地鐵維修工出門帶好幾噸異常？」

  「拍死了六百多個死人的人沒權利這麼說我。」

  陸衡沉默了。

  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

  北站廣場，錨定區域外。

  陸衡看著一團重達4.7噸的活鋼陷入沉思。

  是的，就是一團，它正在地面緩慢流動。

  【異常材料：活鋼】

  【重量：4.7t】

  【未接入能源網絡，移動能力受限】

  活鋼的體積比他想像的要小，這東西是密度極高的實心金屬，能驅動整堵牆和各種建材，但從牆裡分離出來後，幾噸重的東西還沒有洗衣機大。

  陸衡展開結構視圖，在北站內部生效的顏色標識已經消失，但他發現他依舊可以操控活鋼改變形狀。

  他右手比劃一下，活鋼立刻開始緩慢變形，幾十秒後變成了規整的金屬塊。

  「橫推。」

  【能源不足】

  金屬塊緩緩移動了幾厘米。

  陸衡皺了皺眉。

  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剛獲得庇護所的時候，門外的活鋼還偷他電來著。

  十分鐘後，陸衡有點心疼地看著能源面板。

  這團活鋼接入電源後一下子吸走了他幾十度電，但可算恢復了北站內那種生龍活虎的狀態。

  「變形。」

  金屬底部長出了四隻短小的腿，腿的底部擴展成圓形「腳掌」。

  他操縱活鋼「走」了幾步。

  效果還挺不錯。

  周野已經在旁邊看了很久了，這會沒繃住終於笑了出來。

  「陸哥你從哪找來的鐵王八？」

  「閉嘴。」

  陸衡想了想，再次操作，活鋼腳下生成了類似履帶的結構，順便調整了內部結構，形成了一台陸衡遊戲裡經常玩的小坦克。

  「嗯。」他滿意地點點頭。

  大手一揮，一大股活鋼重新北站內部流了出來，融入眼前的結構。

  這台銀色的「坦克」很快變成了半人高。

  【重量：10.63t】

  「差不多了。」

  陸衡給程見微發了個消息。

  程見微，林知夏，陳礪和那個抗大狙的異災局隊員很快走了出來。

  看著眼前的銀色坦克，程見微眉毛挑了一下。

  「活鋼什麼時候養這麼多了？」

  「我前陣子把附近一家廢品回收站給洗劫……回收了，弄了一百多噸出來，加上北站裡面熔的現在有個一百五十噸。」

  「老闆知道嗎？」

  「老闆就在咱這住呢。」陸衡指指北站。

  程見微沉默了。

  「行動批准下來了，準備走吧。」

  程見微負責指揮，陳礪攜帶儀器處理異常相關，異災局隊員負責戒備和武力。

  林知夏作為嚮導，對二院內部的結構她還是十分了解的。

  最後，陸衡負責利用活鋼實施抓捕。

  前往二院的路已經廢棄了一段，好在活鋼越野能力很強，異災局的車輛也問題不大。

  路上還能看見零星的移動屍體。

  走進院子，看著熟悉的指示牌和急診樓，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氣。

  「跟我來。」

  醫院裡比外面還亂。

  大廳里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輪椅和輸液架，分診台後面的電腦早已黑屏，地上還殘留著一些黑色的血跡。

  活鋼剛進大廳，陸衡就聽見腳下地磚發出一聲脆響。

  「……差點忘了。」

  下一秒，半人高的銀色載具向下融化，十噸活鋼迅速攤成一大片低矮的金屬結構，貼著走廊兩側向前移動。

  林知夏下意識看了眼牆上的值班表，第一行正好寫著她的名字。

  她搖搖頭，沒走扶梯，而是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門。

  「走醫護通道快，血庫離這不遠。」

  幾人快步跟上，林知夏輕車熟路地帶他們穿過一條條走廊。

  陳礪呼哧帶喘地看著身邊掠過的指示牌。

  「你們醫院怎麼跟迷宮似的？」

  「你第一次來肯定，我第一周上班還走錯搶救室了。」

  林知夏頭都沒回。

  幾人剛看見血庫的門，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從前面的走廊里閃了過去。

  程見微反應最快。

  「發現目標！」

  異災局隊員立刻端著槍沖了出去，流動的活鋼緊隨其後。

  前方的白大褂沒有繼續跑。

  他停在一輛空病床旁邊，用力踹了一腳。

  病床下方的剎車鬆動，滾輪轉動，立刻順勢沿著略微傾斜的走廊朝著眾人沖了過來。

  「散開！」

  眾人立刻向走廊兩側分散，只有陸衡輕微抬手，銀灰色的金屬洪流迎上前去。

  砰地一聲，病床瞬間被活鋼截停，與此同時，第二輛病床已經滑了過來。

  那屍體巧妙地施加了一個斜向的力，病床滑到一半突然撞到牆壁，直接橫了過來，把本就不寬的走廊堵了個嚴實。

  「還會堵路？」

  陸衡氣笑了，右手一揮，活鋼直接碾了過去，把金屬床架直接吃了。

  前面的護士車也被直接推開，幾十公斤的東西，在活鋼面前連減速帶都算不上。

  然而等他們追過去，走廊盡頭已經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左邊！」林知夏認識路，帶著眾人繼續追擊。

  一群人拐過兩個彎，再次看見那件白大褂時，對方已經進入了一部醫用電梯。

  電梯門正在緩緩關閉。

  程見微直接衝過去，伸手卡住門縫。

  「抓到你了！」

  門重新打開，幾人沖向前去。

  陸衡想操縱活鋼跟進去，然而剛進去一點，電梯轎廂就明顯向下一沉，超載警報頓時響了。

  「出去點！」

  陳礪趕緊喊了一聲，陸衡操縱活鋼停在了電梯外面，幾人衝進電梯。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超載提示吸引的時候，電梯另一側忽然傳來「叮」的一聲。

  陸衡抬頭，這才發現這部電梯居然是雙開門。

  他們進來的門正在緩緩關閉，對面的門卻已經打開。

  白大褂走出門外，兩邊隔著不到三米。

  那人甚至沒急著走，他看了看追兵，又看了看超載提示燈，很有禮貌地抬起右手，衝著他們揮了揮。

  「……」

  程見微眼角跳了一下，沖了過去。

  下一秒，對面的電梯已經合上，電梯開始上行。

  「我操。」

  陳礪第一次沒忍住罵出了聲。

  陸衡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也沉默了。

  他們被一個死人耍了。

  等電梯重新下來，白大褂早就沒影了。

  林知夏這次帶著他們從另一條醫護樓梯往回堵，程見微乾脆讓其他人散開，從三個方向分頭追擊。

  第三次發現目標是在檢驗科外面的長走廊。

  那人剛從裡面跑出來，懷裡居然還多了一袋醫療耗材。

  「他還拿？」

  陳礪都有點看不懂了，都被追成這樣了，還不忘順手牽羊？

  白大褂顯然也發現前面有人，他剛想轉身，另一邊的程見微已經從安全門後沖了出來。

  這次，程見微沒有給他繞路的機會。

  她直接飛身逼近，一隻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擰臂，壓肩，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男人的上半身瞬間被壓了下去。

  陸衡帶著活鋼剛趕到就看見這一幕。

  「抓住了？」

  「差不多。」

  程見微話音剛落，手裡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咔。

  白大褂順著程見微用力的方向，繼續把自己的胳膊往前轉了一截。

  他的肩關節直接硬生生錯位，整條右臂以一個正常人絕無可能忍受的姿勢垂了下來。

  程見微下意識鬆手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間，男人突然轉身，用另一側肩膀撞開她，踉蹌著沖了出去。

  「別讓他跑！」

  程見微很快重新站穩，臉色難看起來。

  正常人被她鎖住以後，第一反應一定是順著疼痛保護自己的關節。

  但眼前這個死人，直接把自己的胳膊掰折了。

  那件白大褂很快跑到走廊另一端，可能是覺得距離已經足夠安全，他居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追兵。

  右臂還軟綿綿地垂在身側，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用左手把歪掉的口罩往上提了提，然後朝陸衡他們抬了抬手，嘴唇動了幾下。

  陳礪眯起眼：「他說什麼？」

  陸衡看著那兩片已經發紫的嘴唇，讀了出來。

  「他說……」

  陸衡的臉一點點黑了。

  「你跑不過我，你信嗎。」

  白大褂似乎笑了一下，迅速轉身消失在拐角，陸衡則是站在原地沒動。

  陳礪剛準備追，突然發現地上那十噸多的活鋼也停了。

  「老陸？」

  「不追了。」

  陸衡有點生氣了，他看向旁邊的消防疏散圖，立刻知道了對方打的什麼主意。

  如果這次來的還是異災局小隊，大概率就又栽了。

  可惜這次來的是陸衡，他帶了足以砸碎整個棋盤的底牌。

  腳下的活鋼迅速開始延展，第一次展露出了它在北站內的真實形態。

  一股股銀灰色從陸衡身邊迅速延展，按照消防疏散圖的指示鑽向消防通道，護士站和幾個必經路口。

  十噸金屬一點點鋪進幾條走廊，把原本屬於對方的退路逐條封鎖。

  這具屍體把二院當成了自己的主場。

  陸衡看著展開的活鋼，忽然笑了。

  「那就讓你看看我的主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