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來北站試試
「上……班……」
西裝男人還在晃那部已經黑屏的手機，他的白襯衫半邊衣領已經被染成了深褐色。
在他身後，一個穿校服的學生試圖把手伸進口袋。但他的手指已經徹底僵硬，幾次都沒能捏住裡面的卡。
最後只聽刺啦一聲，學生的褲子口袋被他自己硬生生扯開，一張交通卡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
因為更多人已經擠了過來。
穿保潔服的老人，眼鏡已經碎掉的女人……
晨霧裡，人影從街角，樓洞，破爛的公交車後面一個個冒出來。
沒有喊殺聲，速度也不快，只有鞋底拖過地面的沙沙聲。
監控室里，周野盯著畫面，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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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八十九……陸哥，九十七了。」
陸衡已經打開結構視圖。
最前面的西裝男人終於放下了那台不斷搖晃的手機。
他跨過閘機，走到捲簾門前，雙臂緩慢抬起，開始推門。
捲簾門輕輕晃了一下。
隨後，一雙又一雙僵硬的手按在金屬門上。
最前面的屍體已經沒有地方站了，男人的胸口貼著捲簾門，臉被後面的人一點點按在冰冷的金屬上。
他的鼻樑開始歪斜，眼珠逐漸凸起。一條胳膊被夾在兩具身體之間，肘關節慢慢向反方向折過去，嘎巴一聲，扭曲成了一個非人的角度。
沒有人因此停下。
它們還在繼續向前。
咯吱……
捲簾門上方傳來一聲悶響。
一點灰塵落下，隨後落地的是一根螺栓，在地面上滾了幾圈。
沒人說話。
陸衡看著結構界面。
【局部負載：64%】
【72%】
【81%】
門框已經開始逐漸向內彎曲。
監控畫面里，最前面的那幾張臉已經被擠成了一幅血肉點綴的印象派作品，但後面的幾百雙腳還在一點點往前蹭。
程見微把槍托抵緊肩膀。
「準備接敵。」
陸衡抬起手，牆角的活鋼開始流動。
下一秒。
砰！
整片捲簾門連帶著變形的軌道倒了下來，前排的十幾具屍體跟著摔進站廳。
其中一具屍體的腰卡在拒馬上，身體折成了九十度。
它停了一秒，兩隻手撐起地面，繼續向前爬。
後面的屍體沒有停步，踩著它走了進來。
「開火！」
槍聲炸響。
最前面一具屍體的額頭猛地凹下去，後腦炸開，稀稀拉拉的東西噴了後面的屍體一臉，整個人仰面倒下。
周野剛張嘴。
「有效！」
那具屍體的手就動了一下。
下一秒，它雙臂撐起身體，又開始往前爬。
第二具屍體的下巴被打碎，嘴張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第三具整個腦袋被大狙轟成血霧，卻仍在爬行，只是失去了方向，開始原地轉圈。
第四具膝蓋被擊碎，整個人跪倒在地，卻還用雙臂借力向前爬行。
槍聲越來越密，但屍潮幾乎沒有停。
陸衡看著這一幕，臉色第一次沉了下來。
所有對人類來說致命的弱點，對它們都近乎無效。
「這tm怎麼殺啊？」
一名異災局隊員連續掃射命中了一具屍體的胸口，頭部，膝蓋。
看著那具還在爬行的屍體，他僵住了，又看了看剩下一半容量的彈匣，不知該不該繼續扣下扳機。
沒人能回答。
因為它們本就是屍體。
該怎麼殺死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程見微知道，不能再拖了。
「陸衡，封鎖通道！」
陸衡這次一反常態，沒有立刻執行。
他看了看監控面板，外面還有至少二百具屍體在往裡面進，現在封鎖通道，只是暫時拖延時間。
先不論活鋼能不能頂住。
哪怕頂住了，也只是把北站變成一個鐵罐頭，罐頭外面的死屍不會自行離開。
「先退後。」
「什麼？」
程見微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讓它們進來。」
程見微沒有猶豫。
「進入第二陣地！」
第三機動處所有武裝人員全部躍出掩體，迅速後退數十米。
中間空出了一條十多米長的通道。
另一邊，屍群已經緩緩越過拒馬，十數具屍體沿著通道緩慢推進。
子彈也未能阻擋它們的腳步，死物自然也不能。
但陸衡不這麼想。
其實，沒必要一定殺死它們。
屍體越來越近。
五米，四米，三米。
程見微已經扣緊了扳機，準備發動第二輪齊射。
但陸衡先動了。
「可以了。」
他雙手猛地合攏，早就準備好的活鋼防禦系統迅速激活。
「困鎖。」
轟！
數十具或前進或爬行的屍體，瞬間被卡在厚重的金屬牆中間，無法動彈。
程見微那扣緊扳機的食指，略微鬆開了一點。
其他第三機動處隊員的槍口也緩緩落下。
「牛啊陸哥，四十七個。」
廣播裡響起周野的聲音，他甚至還仔細數了被夾住的屍體數目。
「嗯。」
陸衡眯起眼，結構視圖中，這條通道已經變成了紅色。
這意味著無法移動。
北門外還有好幾百具屍體，哪怕每次都能夾住幾十個，北站也裝不下這麼多屍體。
故障絕不能僅僅隔離，還必須要清除根源。
那麼，怎麼清除呢？
結構視圖中，一行數據引起了他的注意。
【臨時活鋼隔斷牆】
【占用活鋼：4.03t】
【總重：40.83t】
這是兩面總重達到了四十噸級的複合材料牆。
一道靈光如閃電划過腦海。
如果這道牆不是用來阻攔，而是用來撞人呢？
陸衡的右手短暫停頓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一個重要的思維盲區。
他之前一直按照庇護所的稱呼，把活鋼視為一種會動的建築材料。
但這東西絕對不僅僅是建築材料。
它能讓四十噸重的鋼筋混凝土在兩秒內合攏。
陸衡輕抬右手，在結構視圖中輸入指令。
「前進五米。」
兩堵牆夾著四十七具屍體，往北站進站口挪了五米。
那些屍體仍在掙扎，卻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加速。」
電力迅速燃燒，四十七具屍體被裹挾著，向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迅速移動。
陸衡順手解除困鎖效果。
兩面牆在抵達原位之前迅速分開，裡面夾著的屍體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甩飛出去，將不斷往裡擠的屍潮砸了個人仰馬翻。
第三機動處沉默了。
監控里的周野也沉默了。
陸衡自己都沉默了。
他抬起右手，眼睛裡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麼好用？」
活鋼的表現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就是耗電多了點。
旁邊的陳礪懟了他一下。
「老陸，你之前怎麼沒想到？」
陸衡白了他一眼。
「你見過誰家修理工用承重牆砸人的？」
「陸哥，又來了，還是北門，二百多個。」
周野的聲音再次在廣播中響起。
不遠處，屍體們已經開始繼續前進。
先前那些被撞得人仰馬翻的屍體也有不少爬了起來。
它們是被夾著「送」出去，本身並沒有受到多大的物理傷害。
砰。
大狙的聲音響起，這次是兩具屍體被12.7㎜鋼芯彈轟成了四截。
但那四截屍體跟蚯蚓一樣，仍在地上扭動。
第三機動處的其他隊員也開始開火，槍聲再度響起。
陸衡之前一直盯著門的負載，但現在，他在計算。
【能源消耗：16.73kWh】
剛才一個動作就消耗了海量的電能。
事實上從物理學上講，讓兩面四十噸的牆動起來，這點能源消耗真不算多。
但對現在的北站來說，不值得。
陸衡的眼睛盯上了頭頂的橫樑。
【活鋼橫樑（非承重）】
【總重：3.62t】
他輕揮右手，橫樑向下下降了一米左右。
【能源消耗：0.12kWh】
果然，少了不少。
第三機動處的槍聲開始逐漸停息。
眼前站立的屍群，變成了爬行的屍群。
仍在緩慢靠近陸衡所在的位置。
陸衡再度調節橫樑位置，距離地面0.25米。
他莫名回憶起來之前和小陳老張他們打撞球時候的日子。
「一桿清台。」
他的右手前推，同時啟動了一個從未使用過的功能。
【活鋼：過載模式】
轟！！！
這次不是一聲，而是持續的轟鳴。
過載的活鋼驅動著三噸重的橫樑，在眾人眼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門口的方向。
隨後，是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和細碎的骨裂聲。
已經進入通道的數十具屍體，瞬間從程見微眼中被抹除。
不，不是抹除。
是被直接轟飛了出去。
數十具屍體，如同被暴力擊飛的撞球，飛得到處都是。
活鋼橫樑恐怖的動能，將這幾十具屍體，變成了散落一地的破布娃娃。
以程見微的經驗，她一眼就能看出絕大部分屍體已經全身粉碎性骨折。
【能源消耗：6.37kWh】
【是否保存當前結構變化為預設陷阱？】
陸衡滿意地點點頭。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陷阱了。
【橫推】
他輸入這個簡單的名字，點擊保存。
「這一大比兜也太狠了吧。」
周野立刻報出了擊倒的屍體數量：34個。
現在看著外面還在不斷湧入的屍體，他不再咽口水，反而開始興奮起來。
陸衡則已經開始繼續操作。
「西側口開。」
一批屍體被放進來，隨後就是行雲流水的關門，橫推。
直立行走的屍群立刻變成了地上蠕動的屍體。
程見微也開始主動配合陸衡的戰鬥節奏。
她空出各個通道，開始幫助陸衡判斷局勢，並配合行動。
「程隊，三號通道的人撤一下。」
程見微立刻配合下令，陸衡則立刻關門，橫推。
隨後迎接它們的便是第三機動處的子彈風暴。
……
幾輪下來，北站的戰鬥節奏徹底變了。
最開始第三機動處還需要頂在第一線，靠槍械一點點削掉屍體的行動能力。
但現在，他們更多是在給陸衡查漏補缺，真正負責處理大批目標的，反而成了北站本身。
橫推的效率比槍械要高得多。
一排屍體放進來，陸衡指揮活鋼橫樑掃過去，十幾具屍體就直接起飛。
這一輪之後還能動的，再交給第三機動處補槍。
原本不斷逼近陣地的屍潮，第一次被陸衡硬生生用活鋼壓了回去。
周野盯著監控里的數字，語氣已經從剛才的緊張變成了興奮。
「北口剩一百九十七，西邊還有六十幾個，東南口……臥槽，東南口又來了一大批。」
陸衡切換畫面。
這一次不是幾十個。
東南側原本封死的員工通道外，密密麻麻地全是人影。
至少兩百多具屍體擠在一起，前面幾具已經被後面的壓力牢牢按在了金屬隔斷上。
結構視圖上的數字開始快速跳動。
【局部負載：71%】
【79%】
【86%】
程見微也看見了。
「東南口需要支援。」
「不急。」
陸衡盯著那面牆看了兩秒。
如果是半個小時前，他現在第一反應肯定是要加固。
加建材，加活鋼，提高承載力，想辦法把這幾百具屍體擋在外面。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這種思路很沒必要。
自己為什麼要跟他們拔河？
「程隊，讓人往後退。」
程見微很快反應過來。
「你想放進來？」
「嗯。」
「多少？」
陸衡掃了一眼通道面積。
「八十左右。」
東南側的活鋼隔斷開始緩慢下降。
外面的屍群立刻開始順著缺口往裡面擠。
這些屍體沒有衝鋒的概念，它們只是一直走，但幾百具屍體擠在同一個方向時，產生的壓力不比真正的衝鋒小多少。
最前面的幾具屍體直接被擠得摔進了站內，後面的依舊踩著它們繼續前進。
周野盯著監控計數。
「六十七。」
陸衡沒動。
「七十四。」
「再等等。」
「八十三。」
「關。」
活鋼隔斷猛地升起，將後面的屍群重新封在外面。
通道內的八十多具屍體還在繼續前進。
陸衡沒有像之前那樣啟動困鎖。
困鎖能控制，卻不能清場。
這一次，他準備一勞永逸。
兩側的活鋼牆同時開始移動。
一開始速度很慢，最外圍的幾具屍體被牆推著向中央靠攏。
隨後更多屍體擠在一起，它們沒有躲避，也沒有主動後退，只是在空間越來越小時本能地伸出手抵住牆面。
幾十雙手一起發力，牆體短暫停頓了一下。
【當前負載：65%】
陸衡繼續增加輸出功率。
咔。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緊接著，聲音連成了一片，如同鞭炮炸響。
最外側那具屍體的肩膀已經徹底變形，兩條手臂仍然死死抵著牆，但也只是螳臂當車。旁邊一具屍體的腦袋被卡在幾個人中間，脖子一點點歪向側面，扭曲成詭異的九十度。
屍體沒有逃跑的意識，此刻也沒有逃跑的能力。
兩側牆體一點點向中央靠攏，八十多具屍體被壓進越來越狹窄的空間裡。
一米。
半米。
二十厘米。
第三機動處的人已經停止開火。
程見微站在遠處，看著那兩堵牆逐漸合攏，和某些恐怖電影裡一模一樣。
「這牆到底多重？」
陸衡掃了一眼參數。
「四十噸出頭。」
程見微沒再問。
下一秒，兩面牆徹底閉合，通道里安靜了下來。
陸衡重新分開牆體，原本八十多具屍體已找不到人形，只剩下一堆擠在一起的殘骸。
有幾隻斷手還在地上緩慢抓撓著。
陳礪盯著那片東西看了幾秒，感到一陣惡寒，強忍住了反胃。
「你這玩意比液壓機還狠。」
「勁更大點。」
陸衡控制活鋼把地上那一攤東西丟了出去，跟丟一堆廢棄建材一樣。
周野的聲音立刻從廣播裡插了進來。
「陸哥，以後誰跟你有仇是不是直接叫他來北站？」
陸衡看著那兩堵重新歸位的牆。
「可以。」
「然後呢？」
「讓他跟我的保險說去吧。」
「啥保險？」
「我之前買了全套第三者責任險。」
程見微低頭換彈匣，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這屬於故意傷害行為，保險不賠的。」
「那就讓他賠我的牆和電。」
陸衡說完，又看向外面的監控。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現在看到屍潮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已經不再是「能不能守住」。
而是該放多少進來，在哪兒處理，怎麼處理最省電最高效。
「陸哥，外面還有一百多個。」
周野提醒。
「知道了。」
陸衡剛準備繼續分流，天空中忽然滾過一聲悶雷。
監控畫面輕輕閃了一下。
他動作一停。
雲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壓得很低。
電場讀數的警報也響了起來。
陳礪也發現了。
「雷暴活躍度又上來了。」
陸衡把先前做好的落雷統計圖調出來。
外面剩下的一百多具屍體，剛好堵在廣場另一側，距離最近的高概率落雷區域不到五十米。
「程隊，把外面的人撤回來。」
「你要幹什麼？」
「有個想法。」
陸衡開始調整外側通道。
東邊封死，西側放開。
原本在廣場上漫無目的擠在一起的屍體，很快沿著新的空缺改變方向。
一百多具屍體就如同趕鴨子一般被緩慢引入引雷區域。
第一道閃電落下得很快。
轟！
整個監控畫面瞬間白了一片。
等畫面恢復，屍群旁邊十幾米的位置已經多了一塊焦黑的地面。
周野批評地毫不客氣。
「你他娘滴打歪啦。」
陸衡沒理他。
雷暴不是狙擊槍，也不是他的異常模塊。
他能做的只是提高概率，再讓目標儘量待在概率最高的位置。
剩下交給數學。
第二個引雷節點的電荷數據還在快速上漲。
幾秒後，天空再次亮起。
這一次，閃電直接落進了屍群中央。
沉悶的爆響隔著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傳進北站，強烈的電磁脈衝帶得陸衡頭頂的燈閃了一下。
監控里，大量屍體同時倒下。
距離落點最近的幾具屍體已經徹底變成了焦屍，剩下的則是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衣物還在緩慢燃燒。
但詭異的是，依舊有東西在動。
一具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的屍體，用兩條焦黑的胳膊撐著地面，一點點往前爬。
另一具屍體腦袋被雷劈成了黑炭，下半身還在本能地扭動。
還能活動的屍體不剩幾個。
第三機動處很快接管現場，零散的槍聲響了幾分鐘，很快便把最後一批目標卸了腿。
戰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北站門口一片狼藉，捲簾門已經徹底報廢，拒馬和鐵絲網散落一地，地上到處都是彈殼，焦痕和失去行動能力的屍體。
但生活區沒有被突破，也沒有居民和第三機動處隊員傷亡。
陸衡看了一眼系統數據。
【本次異常放電回收能量：1.83kWh】
陳礪也看見了引雷節點那邊的數據。
「還順便發電了？」
「不到兩度，差的遠。」
陳礪沉默了一下。
陸衡則已經開始指揮活鋼修復被撞壞的入口。
「有點少了，下次多搖點人。」
周野沒繃住，第一次放聲大笑出來。
就在這時，陳礪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他接通以後只聽了幾句，臉上的些許笑意很快消失。
「陸衡。」
「還有屍潮？」陸衡看向陳礪。
陳礪的面色陰沉。
「不，北站這些，只是最簡單的。」
「城南那邊，出現會找東西的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