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後的晚餐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北站上空又亮了起來。
雷聲隔著厚重的混凝土傳進庇護所。
宿舍區有人翻個身罵了一句，隨後一切再次陷入寂靜。
雷還在響，但大夥睡得還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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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沒睡。
他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面板。
【+4.7kWh】
【當前能源缺口：3.26kWh】
「摳死你得了。」
陸衡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已經是今晚第三輪雷暴了，然而升級所需的能源還沒收滿。
雷暴仿佛突然學會了細水長流的道理，溫柔了不少。
可他正缺電呢。
陸衡搖搖頭，有點頭暈。
研究史萊姆熬了一整天，他也有點熬不住了。
「先睡吧，反正明早估計就差不多了。」
陸衡盯著遠處不知道誰的手機充電器，手機的呼吸燈緩緩閃爍，他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
遠處的廁所旁邊，偶爾傳來咕嘰一聲。
還挺催眠。
陸衡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走到床邊。
他的身上一沉，他實在太困，也沒睜眼。
……
陸衡醒的時候，身上多了床被子。
他愣了幾秒，昨晚自己好像沒蓋被啊。
「呦，陸哥，醒啦。」
周野頂著個雞窩頭，叼著牙刷從旁邊經過，嘴裡有點含糊。
「你給我蓋的被？」
周野停住了。
「陸哥。」
「嗯。」
「你要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可以說的，但是不能污人清白。」
「滾蛋。」
周野落荒而逃，旁邊傳來一陣陣鬨笑。
陸衡搖搖頭，重新打開面板。
【能源缺口：0】
【升級條件已滿足】
昨晚雷暴加了一輪班，電已經夠了。
陸衡看向最下面那個升級按鈕，沒有猶豫。
確認。
【庇護所升級條件已滿足】
【開始升級】
陸衡眨眨眼。
好像沒什麼變化啊。
然後，他的感知仿佛被拽到了極高處。
此刻的他，站在北站上空，建築結構視圖自動開啟。
原本能控制的只有核心區的一百五十平和外圍的引雷節點，在視圖裡，呈現為規整的綠色。
隨後，綠色開始擴張。
【錨定範圍擴張中……】
【結構權限重新劃分……】
海量的信息瞬間湧入陸衡的腦海。
之前他只能通過監控觀看北站內的情況，但此刻，北站每一處結構全部映入他的腦海。
修復完畢的機電室，雜亂的宿舍區，臨時醫療間，史萊姆處理槽……乃至更遠處坍塌的站台，閃爍的霓虹燈牌……
所有東西，全部納入掌控。
此刻，陸衡可以隨時調用活鋼，操控近乎整個北站。
【異常模塊接入完成】
【基礎防禦系統強化】
【升級完成】
那種漂浮在天空的錯覺瞬間消失，陸衡又坐回了床上，但建築結構視圖徹底發生了改變。
可操控範圍，大到了令人一個目不暇接的程度。
更多數據在面板上逐漸浮現。
【一級庇護所】
【錨定範圍：1867.3㎡→3012.6㎡】
【可規劃面積：153.7㎡→1867.3㎡】
【居民上限：100】
陸衡揉了揉眼睛。
雖然剛才結構視圖讓他飛起來的操作已經讓他大致明白了庇護所的可操縱面積得到了巨大提升。
但是從一百五十平一下躍升到一千八百平，還是太逆天了。
「陸哥，咋了？」
周野依舊不請自來。
「升級了，可規劃面積擴大。」
周野眼睛亮了。
「能修空調了不？多大？」
「一千八百六十七。」
「這不是上次的錨定範圍嘛，這不沒漲。」
陸衡搖搖頭，看著他。
「不，這是可規劃面積，錨定面積是三千。」
周野沉默了。
周圍偷聽的人也沉默了。
宿舍區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隨後，激烈的討論聲瞬間迸發。
陸衡沒有理他們，界面上異常模塊正在閃爍，他退出結構視圖，點開異常模塊選項。
【異常模塊上限提升：2/3】
界面里，兩個異常模塊正在閃爍。
一個是不斷流動的液態金屬。
一個是透明的扭曲團塊。
陸衡點開第一個界面。
【異常模塊Ⅰ：活鋼】
【新增：效率提升】
【活鋼將消耗少量能源，大幅提高施工效率，該功能可關閉】
【額定功率：5kW】
【新增：過載模式】
【可通過額外能源輸入進一步提高施工效率，強化金屬性能】
【連續過載將進入冷卻狀態】
【已接入：活鋼防禦系統】
活鋼防禦系統的文字閃爍著，陸衡點擊文字，立刻打開了新的界面。
【活鋼防禦系統】
可部署防禦能力：
通道封閉
活動牆體
預設陷阱
局部結構強化
【注意：實際能源消耗由防禦規模決定】
之前的防禦系統只有防雷效果，這個升級倒是很有用。
不過北站現在十分安全，唯一稱得上威脅的東西正在廁所旁邊咕嘰響。
陸衡心念一動，點開了另一個異常模塊。
【異常模塊Ⅱ：異常生物質處理模塊】
【管理員命名：史萊姆群落】
【當前群落狀態：穩定駐留】
【當前負荷：31%】
【污水處理能力：27m³/日】
【生物質處理能力：60kg/日】
【產物Ⅰ：淨化液——安全性待確認】
【產物Ⅱ：未知生物質——安全性待確認】
陸衡走到史萊姆區附近。
裡面現在有至少二三十隻了，之前的處理槽顯得有點小了。
「合著你們每天有大半時間都在摸魚啊。」
陸衡搖搖頭。
人多起來後，這些東西就能吃飽了。至於現在，摸魚就摸魚吧。
咕嘰。
一群史萊姆在裡面蠕動著，偶爾有污水送進來，立刻就熱鬧不少。
程見微路過廁所，打了個招呼。
「醒了？」
「嗯。」
「以後困了就躺下睡。」
陸衡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坐著睡的？」
「巡查。」
她的聲音已經飄走了。
……
看著面前雜亂無章的宿舍，陸衡打開結構視圖。
目前的宿舍區是男女混住，活鋼臨時打造了兩排雙層金屬床。
先不提男女混住不方便，有些人實在受不了打呼嚕了。
林知夏已經和他反饋了三次，僅次於催促醫療區改造的五次。
其實陸衡也快受不了了。
他在史萊姆旁邊熬了兩天大夜，回來還要聽周野這小子打呼嚕。
這小子白天吵，晚上更吵。
結構視圖迅速劃出男女宿舍區，八人間，獨立衛浴。模式仿造的是陸衡大學時候的宿舍，環境不是很好，但比現在強得多。
他則給自己留了個小單間，放在能源區附近。
方便巡邏。
大概吧，肯定不是私心的。
面板迅速變化。
【預計改造面積：152.3㎡】
【預計能源消耗：49.6kWh】
【當前剩餘能源：46.2kWh】
【能源不足】
陸衡沉默了。
剛才的升級把電榨乾了。
周野已經洗漱完畢，湊到陸衡旁邊。
「能擴建了嘛，大家都急著呢。」
「能。」
「那還等什麼，趕緊開始吧！」
「沒電。」
周野撓撓頭。
「昨晚打一宿雷啊？」
「升級用完了。」
「……」
陸衡關閉界面。
可規劃面積不是立刻就能建設的。
「買了房，還得裝修，垃圾開發商。」
周野呸了一聲。
「開發商就是我。」
「嘿嘿陸哥您說笑了，我剛啥也沒說。」
……
陸衡想到一個問題。
都過了這麼久了，市電為什麼還沒恢復？
他打國家電網的檢修電話，打不通。
打十四號線供電片區的管理電話，還是打不通。
陸衡沒招了，撥了異災局局長之前留給他的求助熱線。
「陸先生，您好。北站需要什麼物資嗎？」
對面傳來一個客氣的女聲。
「市電什麼時候恢復？」
對面安靜了。
陸衡戳了戳屏幕，連接沒問題。
「您說什麼？」
「北站市電。」
「……」
對面又沉默了。
陸衡一頭霧水。
「您還等市電呢？」
對面的語氣好像十分無奈。
陸衡撓撓頭。
他突然覺得，情況可能比他想的嚴重。
「公共市電徹底崩潰了，短期內很難恢復。」
「短期是多久？」
「您就當沒有就行。」
「現在外面到底什麼情況？」
「您這幾天沒出去過？」
「嗯。」
「……難怪。」
……
電話掛了，陸衡還在思考。
程見微走了過來，她那邊似乎也剛結束通話。
「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附近幾個節點。」
「幹什麼？」
程見微看了陸衡一眼。
「工作，順便讓你看看外面。」
陸衡還是一頭霧水。
「外面到底怎麼了？」
「到時候自己看。」
……
陸衡把這些事情甩在腦後。
現在電力不多，還不足以大規模重建宿舍區，但有些基礎設施已經可以開始擴建了。
林知夏的醫療區終於得到了擴建。
這次，陸衡按她的指示新建了無菌隔離區，清潔區和污染區也進行了簡單的分離。
活鋼搬來了一套新的空氣循環系統，加裝了過濾功能，角落裡則新加了黃色的廢棄醫療物品垃圾桶。
醫務室整體面積已經超過四十平。
「這個歸我？」
個子小小的林知夏抬頭看陸衡。
「對。」
林知夏進去巡視一圈，在門口貼了張紙，上面娟秀的筆跡寫了幾個大字。
周野與狗不得入內（受傷除外）。
周野臉垮了。
「為什麼又是我？」
「就你搗亂。」
陸衡走了，留下兩個活寶自行爭吵。
……
廁所門口，史萊姆處理槽擴建成了三個。
廚房那邊的垃圾通過地下傳送帶直接送到處理槽，廁所的下水管道也修了新的支路，直通處理槽。
陸衡本來想保留透明隔板方便觀察的，但程見微覺得實在太噁心了，他只好作罷，改成了可開關的觀察窗。
塑料和濕巾之類無法「消化」的垃圾被活鋼濾網直接濾除。
看著不時咕嘰一聲的處理槽，陸衡鬆了口氣，至少短期不用去下水道里了。
他鞋還在下面呢。
……
外圍，引雷節點進行了一番二次強化。
異災局又送來了一批防浪涌設備，陳礪再次優化了圖紙，兩人正在趁雷暴休息的間隙抓緊安裝。
「你發現了嗎？」
陳礪抱著數據板，眼睛死死盯著正在施工的活鋼。
「施工效率提高了很多。」
陸衡點點頭。
活鋼模塊多了額定消耗之後，雖然每天都會消耗一些電力，但施工速度肉眼可見得快了不少。那些消耗比起雷暴的輸入，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從數據上看，提速了至少50%。」
陳礪的臉色很微妙。
「陸衡。」
「嗯？」
「要不是我知道真正的異能是什麼樣，我真要懷疑你是不是靈能覺醒或者被異常附體了。」
「什麼意思？」
「沒什麼。」
……
施工完成，陸衡坐在摺疊椅上打開面板。
【剩餘能源：4.2kWh】
還要給活鋼留出電量。
雷暴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都沒怎麼劈。
看來今晚又要聽呼嚕聲了。
……
「聚餐？」
「嗯。」
陸衡看著趙啟航。
「不是只夠吃三天嗎？怎麼這麼富裕了？」
「前天解凍了一批冷凍食品，如果不吃完會變質。異災局送來的無法長期存儲的食材最好也消耗掉。」
「今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都說庇護所又升級了，正好大家放鬆一下，吃頓好的。」
趙啟航扶了扶眼鏡。
「慶祝新生活。」
……
活鋼臨時搭建了一張十幾米長的長桌，足夠坐下三十個人。
居民們在站廳整理出了一片乾淨的區域。
林知夏扯了兩張乾淨的床單當桌布。
程見微帶著第三機動處檢查了附近的安全隱患，確定沒有問題。
椅子數量不是很夠，陸衡臨時造了一批，雖然依舊凍屁股，不過能坐就行。
之前帶空氣炸鍋的老頭當起了主廚，他是個十足老饕，不過廚藝沒話說。之前他烤的烤雞，大家都搶著吃。
這次趙啟航把剩下的七八隻凍雞都拿了出來，老頭忙得不亦樂乎，有個小孩在旁邊蹲著，口水流了一地。
陸衡走過去，老頭朝他點頭致意。
「陸老弟，你叫我老王就行。」
「王叔，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王叔一邊烤雞，一邊煮著一鍋熱湯。
湯裡面加了一些脫水蔬菜，一隻雞，還有一罐火鍋底料。
東西很雜亂，但聞起來味道不錯。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吃的。
有周野私藏的辣條和巧克力。有各種罐頭食品，五花八門的方便麵和麵包火腿腸。
有新鮮出爐的烤雞。
甚至還有一瓶不知道誰拿出來的葡萄酒。
之前冰櫃裡存著的啤酒也拿出來不少。
菜上齊，陸衡被大家簇擁到長桌中間。
周野環顧四周，對著陸衡喊了一聲。
「陸哥。」
「幹嘛。」
「你這位置不太吉利啊。」
「？」
「最後的晚餐知道吧。」
陸衡筷子停了一下。
「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那今天誰是猶大？」
周圍人一起看向了周野坐的位置。
「……」
周野低頭，默默嗦方便麵。
「當我沒問。」
有人笑了，有人一頭霧水。
……
「王叔，王哥，王爺爺，雞腿給我留一個唄……」
「陸哥，你方便麵煮軟了。」
「閉嘴，你會煮自己煮。」
宴席之上，大家都放鬆了很多。
程見微想要去巡邏，被陸衡強行按在了旁邊。
趙啟航一邊吃飯一邊還拿著個小本記筆記，也被周野把本子丟到了一旁。
「今天不工作，吃飯！」
廚餘垃圾被活鋼傳送帶送到廁所附近，隔著老遠大家也能聽到一陣陣咕嘰咕嘰聲。
有人問：「他們也聚餐？」
周野：「員工團建。」
幾個人笑了起來。
雷暴繼續肆虐，但沒人在意。
陸衡的結構視圖裡，泄流節點穩如泰山，電能儲備一節節往上漲。
最後一隻烤雞出爐，周野立刻伸出筷子。
但程見微搶先一步，撕下了一個雞腿。
然後放在了陸衡的盤子裡。
周野：「？」
程見微看著他。
「他忙好幾天了，都沒好好吃飯。」
陸衡看周野，周野看陸衡，程見微坐在旁邊。
「哦——」
有人開始起鬨。
程見微夾起一塊水果，瞪了他們一眼。
「吃你們的。」
一時間，餐桌旁充滿了歡樂的氛圍。
……
酒足飯飽，到了聊天的環節。
有人喝酒喝多了，開始鬼哭狼嚎。
有人問陸衡：「宿舍什麼時候擴建？」
陸衡看了看能源儲備，心算了一下。
「大概後天。」
「陸哥，咱們以後能住多少人啊？」
「一百。」
桌邊有人驚訝。
「那我能把我老婆接過來嗎？」
陸衡認識他，這是之前站在牆上那五個人里的一個。
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後大家開始七嘴八舌聊了起來。
有人說要接父母。
有人要接老婆孩子。
有人要接朋友。
有人說通訊恢復了，我要給誰打電話。
一個小孩問陸衡：「哥哥，最難的時候過去了吧？」
陸衡看著眼前的人們。
林知夏把傷員推了出來，正在散步。
周野喝得不省人事。
陳礪在和老王把酒言歡。
趙啟航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程見微坐在他旁邊。
「會過去的。」
陸衡對著孩子笑了一下。
……
聚餐一直鬧到了很晚。
最後一個人離開後，活鋼開始收拾殘局。
剩飯剩菜很快順著傳送帶運到了處理槽，廁所門口很快咕嘰聲大作。
陸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明天幾點出門？」
「八點。」
「這麼早？」
程見微盯著他。
「嫌早可以不去。」
「去。」
陸衡看著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北站。
「正好看看外面恢復的怎麼樣。」
程見微沉默了。
過了兩秒，她才說：
「早睡。」
「明天還要出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