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史萊姆應聘指南

  第二天下午，史萊姆的工作區建好了。

  林知夏路過廁所附近，發現陸衡正蹲著，身邊是條兩米多長的金屬槽。

  

  「你們這是？」

  趙啟航也在旁邊，他晃了晃排污口旁邊的金屬網。

  「太粗了，再細點。」

  銀灰色金屬流動，金屬網立刻變細了不少。

  「差不多。」

  陸衡拍拍手，看著眼前的「大作」。

  新的污水處理槽比之前的觀察槽大了不少，裡面有完整的隔離結構，防止史萊姆越獄。

  進料口可以投入生活污水和廚餘等垃圾，出口連接下水道。鐵絲網過濾掉史萊姆不吃的塑料瓶蓋還有濕巾等，活鋼定期將其清出。

  產物槽將史萊姆出產的東西分離，密封保存，等待進一步化驗。

  周野也湊了過來。

  「準備開始了？」

  陸衡點點頭。

  之前收容活鋼的時候，他將一百千克活鋼放進庇護所，給了它們施工目標，收容很快成功建立。

  這次，他打算先按老辦法試一下。

  趙啟航取來一些污水，裡面混雜著少量廚餘。

  先前某位避難者帶的空氣炸鍋還真用上了，昨晚庇護所吃了烤雞改善伙食，雞骨頭現在就在桶里。

  陸衡開放進料口，倒入「誘餌」，隨後就是等待。

  史萊姆沒有讓他失望，不到五分鐘，一團透明玩意就從下水道口裡鑽了出來。

  它扭動著擠進處理槽，咕嘰一聲掉進污水裡，隨後開始大吃特吃。

  陸衡，周野，趙啟航，三個人蹲在旁邊，看著這團史萊姆大快朵頤。

  陸衡開啟面板，給史萊姆開放有機物處理目標。

  沒反應。

  幾團活鋼倒是湊了過來，過了一會又離開了。

  它們不吃垃圾的。

  陸衡看著史萊姆池，拍了拍透明隔板。

  「以後這裡歸你處理，我給你污水，你就吃，懂？」

  咕嘰。

  史萊姆沒理他，依舊長期爽食。

  「我覺得它聽懂了，它都叫了。」周野認真說道。

  陸衡還真有點信了。

  然而，好景不長。五分鐘過去，史萊姆咕嘰一聲，仿佛打了個飽嗝。

  污水和廚餘一點沒剩下，它扭動幾下，隨後爬向下水道口。

  走了。

  就這麼走了。

  面板毫無反應。

  三個人面面相覷。

  「陸哥，你員工提桶跑路了。」

  周野的嘴角繃的很辛苦。

  「你閉嘴。」

  陸衡搖搖頭，不應該啊。

  他仔細想了想，會不會是環境不夠好？

  活鋼迅速施工，金屬槽底部添加了一塊潮濕區域，裡面注入了淺水。

  半邊上方布置了遮光板，模擬下水道的無光環境。

  他甚至在裡面造了個圓管出來，就當玩具了。

  一波操作後，陸衡不信邪地再次倒入污水。

  這次反應更快，不到三分鐘，一隻史萊姆就擠了進來。

  吃的很好，甚至還在管子裡鑽來鑽去，開始自娛自樂。

  陸衡鬆了口氣，覺得這波應該穩了。

  然而東西吃完後，史萊姆依舊準備跑路。

  陸衡急了，活鋼迅速行動，把下水道口縮小。

  「哼，想逃？」周野用力揮拳，笑得十分燦爛。

  然而史萊姆終究是異常。

  三人眼睜睜看著它把自己抻成一根麵條，從不到一厘米的小口鑽了出去。

  咕嘰。

  槽里除了一攤水和一點乳白固形物，什麼也沒剩下，仿佛是史萊姆無聲的嘲笑。

  「不是哥們，還有高手？」

  「你閉嘴。」

  周野也不笑了。

  趙啟航則很自覺地拿來了新的誘餌。

  陸衡紅溫了。

  「我就不信了。」

  銀灰色的金屬浪潮迅速改造所有出入口，堵死了每一個細小的孔洞。

  下水道口處設計了一個開關單元，史萊姆進來後立刻鎖死，防止逃跑。

  陳礪抱著儀器路過，盯著陸衡的新裝置看了一會。

  「你造鐵棺材呢？一個孔不留？」

  「防跑。」

  陳礪搖搖頭，走了。

  第三隻史萊姆很快進來，陸衡立刻操作活鋼把最後的出口封死。

  史萊姆仿佛還沒意識到異樣，它依舊在美美得吃。

  但當污水就剩一小攤時，情況改變了。

  史萊姆仿佛開始焦躁不安，它開始在槽里四處轉悠，尋找出口。

  剩下的一攤污水也不管了。

  污水裡還特意放了一塊史萊姆很喜歡的油脂，然而史萊姆路過，沒有任何反應，隨後繼續爬行。

  連續三次。

  「還有三過家門而不入？哦不，三過油脂而不食。」

  周野撓撓頭。

  「陸哥，這史萊姆有骨氣啊，不食嗟來之食的。」

  趙啟航突然說話了。

  「開門試試。」

  「為什麼？」

  陸衡不解。

  「它都不吃了，就想著出去。或許，不該關起來。」

  陸衡有點頭疼。

  不關起來怎麼收容？

  但哪怕關起來了，庇護所面板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得妥協。

  活鋼打開了下水道口的閉鎖，史萊姆好像發現了自由的方向，立刻爬了過去。

  咕嘰。

  消失了。

  周野嘆了口氣。

  「有的史萊姆是關不住的，或許這就是史萊姆的救贖吧。」

  陸衡揉揉腦袋。

  「當初活鋼可沒這麼麻煩啊。」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所以你一直把它當活鋼？」

  程見微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陸衡旁邊。

  「有問題嗎？之前已經成功一次，不套用經驗？」

  這句話剛說完，陸衡自己就頓住了。

  「第一批活鋼收容後，剩下的還需要你一個個關起來嗎？」

  「不需要。」

  「那它呢？」

  陸衡陷入沉思。

  比起活鋼，史萊姆有明顯的個體差異。

  有的個頭大，有的個頭小。

  有的愛吃油脂，有的就愛喝污水。

  有的嚮往自由，被關住了直接飯都不吃。

  活鋼可不是這樣。

  「你之前跟第一隻說這裡歸你，後面的可不知道。」

  程見微敲了一下陸衡的頭。

  「雷暴你關起來了嗎？」

  顯然沒有，外面正打雷呢。

  「活鋼呢？」

  也沒有，牆角剛路過一批銀灰色。

  程見微離開了，她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陸衡的眼睛則逐漸亮了起來。

  他想到了。

  「趙啟航。」

  「怎麼了？」

  「史萊姆為什麼過來？」

  趙啟航盯著陸衡。

  「有吃的啊。」

  「那為什麼走？」

  「吃完了唄。」周野在旁插嘴。

  「那如果一直有吃的呢？」

  「你是說？」

  趙啟航好像明白陸衡的意思了。

  「我去拿。」

  他快步走出門，陸衡也開始行動。

  剛才好不容易堵死的出入口處，活鋼開始恢復原狀，甚至留下了明顯的下水道口。

  「不關了？」

  周野撓撓頭。

  「不關了。」

  陸衡還在操作。

  「那不白忙活了？」

  陸衡沒有回答。

  ……

  又是一批「誘餌」倒入。

  不到兩分鐘，兩團史萊姆先後鑽出下水管。

  一大一小，咕嘰兩聲掉入處理槽。

  這次，陸衡沒有任何阻攔。

  第一隻大的吃完身邊的東西，轉身就朝下水道里走去。

  周野急了：「又要跑了！」

  陸衡沒動。

  第二隻小的也逐漸吃完，慢吞吞朝著下水道口蠕動。

  半邊身子已經擠了進去。

  就在這時，新的一批污水倒了進來。

  小史萊姆停住了。

  所有人都緊盯著它。

  五秒後，它緩慢地重新擠出來。

  爬向污水繼續大快朵頤。

  「回來了，回來了！」周野興奮的像個孩子。

  「我看見了。」陸衡點點頭。

  這個方向對了。

  這次吃飯結束後，它沒有再急著離開。

  史萊姆在觀察槽里轉了一大圈，在陸衡特意設計的管道里鑽來鑽去。

  像一頭雄獅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隨後，它找到遮光板下一處陰涼的地方，變成了一攤。

  咕嘰。

  一團乳白固形物噴了出來。

  與此同時，第三輪污水被活鋼自動倒入。

  它好像吃飽了，沒再動彈。

  幾分鐘後，下水道口裡，新的一批史萊姆鑽了出來……

  ……

  天色暗了下來。

  過去的幾小時裡，陸衡和周野一直盯著污水處理槽。

  期間，不斷有史萊姆進進出出。

  有的吃完就走，有的選擇留下。

  甚至還有兩隻為了搶奪一塊油脂大打出手。

  可惜兩隻大小差不多，都一樣滑溜。

  一個師父教的，破不了招啊。

  還有兩團史萊姆吃飽後，躲在角落裡，慢慢融合成了一團大的。

  「七個，八個……哦不對，又七個。」

  周野掰著手指頭數。

  「不是八個？」陸衡問。

  「粘在一起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一個。」

  周野盯著那兩團粘在一起的史萊姆，罵了一句。

  「怎麼怎麼不懂事，我剛數到一半。」

  咕嘰。

  一個瓶蓋從那團大個史萊姆里吐了出來，被底下的活鋼撈走，丟進廢物處理區。

  小小的處理槽里，仿佛形成了一個小型生態系統，不斷有新的史萊姆加入其中。

  「陸哥，這回算是招聘成功了？」

  周野盯著一團團胡吃海塞的史萊姆說。

  「不算，算臨時工，常住的算正式工。」

  「咱這吃喝管夠，隨時下班。」

  周野嘖了兩聲。

  「你人還怪好的嘞。」

  「得讓它們自願留下來。」陸衡點點頭，「待遇自然要好。」

  「你還真養上了。」

  ……

  半夜，北站上空，電閃雷鳴。

  庇護所里卻安靜的很。

  如果忽略宿舍區傳來的陣陣呼嚕聲的話。

  林知夏眉頭微蹙，蜷縮成一小團，仿佛被呼嚕聲吵到了。

  程見微在她身側休息。

  廁所的燈亮著。

  知道了史萊姆的事情後，陸衡大致搞清楚了廁所堵住的真相。

  史萊姆雖然能分解有機物，但大量的塑料濕巾會被排除在外，時間長了，史萊姆群上方自然堆積了大量雜物。

  這些東西平時會順流而下，但此刻都被史萊姆丟在一起，堵住了下游的水管，這才導致了廁所的返水。

  解決辦法也很簡單。

  陸衡新造了一批活鋼結構安置在了下游匯流區，定期清理其中的垃圾。

  現在的庇護所，至少廁所不堵了。

  陸衡還在污水處理槽旁等待，他坐在周野之前零元購的摺疊椅上，突然覺得這小子有時候也挺靠譜的。

  周野則還蹲在旁邊數史萊姆。

  「十七，十八……」

  兩團史萊姆又融到了一起。

  「靠！」

  周野氣笑了。

  「你怎麼這麼在意數量？」

  陸衡倒是沒怎麼太在意，史萊姆進進出出，不過已經穩定在了一個數量級。

  這一下午，槽里基本沒空過。

  庇護所不缺垃圾，活鋼定時收集往裡倒，史萊姆則是不斷地吃。

  生產出的疑似純淨水和乳白色固形物也攢了一批，早些時候異災局的車輛過來，把這些東西運走了。

  畢竟是異常產物，謹慎總沒錯。

  正當陸衡百無聊賴的時候，眼前的系統界面終於產生了變化。

  【檢測到同源異常持續駐留】

  【穩定有機質處理關係已建立】

  【異常模塊收容完成】

  【異常模塊：2/2】

  陸衡一下坐直了身體。

  成了。

  周野正在研究一團顏色有點發粉的史萊姆，看見陸衡的動作嚇了一跳。

  「怎麼了？」

  「收容成功了。」

  周野愣了一下。

  「真成了？這玩意需要自由？」

  「嗯。」

  周野撓撓頭。

  「合著之前關了那麼多次沒用，現在讓隨便跑了反而有用了。」

  「可能這裡環境確實要比下水道好。」

  程見微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走了過來。

  「所以你還真給它們找了份工作？」

  「嗯，吃垃圾。」

  周野在旁邊補充：「也可以叫淨壇使者。」

  陸衡沒反駁。

  眼前，系統刷出一條新提示。

  【當前階段升級條件已滿足6/7】

  【需求能源缺口：36.2kWh】

  陸衡眼睛一亮。

  可以繼續升級了。

  能源缺口不算大問題，等雷暴活躍收幾輪電費就行，只是時間問題。

  處理槽里，一隻史萊姆爬上了透明隔板，倒掛在半空中。陸衡盯著它們，眼神里含著殷切的期待。

  「好好干，以後待遇越來越好。」

  他沒說謊，以後庇護所里人越來越多，垃圾只會更多。

  咕嘰。

  一個藍色瓶蓋掉了出來。

  史萊姆扭動幾下，爬回去吃東西去了。

  ……

  城南，一處積水的排水渠里。

  一團透明的東西吞進了一堆腐敗的垃圾。

  它突然停頓了一下，緩緩離開那堆垃圾，鑽進了旁邊的下水管。

  某處食品廠地下，一團巨大的透明物體開始緩慢移動。門口的井蓋里，傳來一陣陣咕嘰聲。

  北站，陸衡盯著眼前的十七八個史萊姆。

  挺好，這個槽剛好能裝下，再多就有點麻煩了。

  垃圾不夠吃了。

  ……

  北站地下。

  一團。

  又一團。

  陸衡暫時還不知道。

  來應聘的還在路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