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死斗

  雨點肆意傾瀉在三人的軀體上，濺起的水霧，構成一道如同白色防護罩的弧形薄膜。

  機會難得，賀哲決定套話：

  「把你手裡的東西交出來，它不屬於你。」

  男人金屬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情緒，不過他馬上說道：

  

  「兄弟，我想你們一定也有所參悟，只是，我們所悟可能並不相同，所以抱歉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我不能將它留給你。」

  「你打算拿它做什麼？」

  「秘密，兄弟……」

  就在男人分心跟賀哲對話的時候，女生則抓住機會，忽然又衝上前去，對著男人抬手就是一刀。

  但男人注意到了她，在最後關頭躲開了攻擊。

  可女生就像一隻發狂的小貓，朝著男人窮追不捨，並連續揮動手中的匕首。

  看著這一幕，賀哲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被這妹子襲擊時候的場景，內心不免有些痛快。

  「呃！」

  當女生終於一刀刺中男人的手臂，並發出低沉慘叫時，賀哲甚至在內心喝彩。

  可是，他卻不希望鬧出人命。

  要是事情鬧大了，可算是吃不了兜著走。

  賀哲立即大喊：「別激動！先回來！」

  他的提醒似乎有效果，女生似乎收住了刀，只是用肩膀狠狠撞向男人受傷的左手。

  被其抓在手中的正六邊形物品，被撞飛出去，並在滿是積水的地面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

  女生回到賀哲身旁後，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停在稍遠處的物品，但沒有立即跑過去撿。

  而是面向賀哲與女生，並撕下衣服，對手臂上的傷口進行應急處理。

  這是明智之選，面對兩個手握匕首的敵人，卻將後背暴露出去，無疑會將自己置於兇險萬分的境地。

  男人處理完傷口後，又用多餘的布料，纏在手臂上，將之捆成泰拳的拳套樣式。

  而且看其弓身屈膝，擺起拳擊的架勢，賀哲頓時判斷，此人肯定練過格鬥。

  若是如此，賀哲跟這個女生必須小心以待。

  就在這時，女生對賀哲說：

  「我明白了，你原來是這個意思！」

  賀哲聽到這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誒？我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嗎，你剛才提到了那人手裡的東西，你在提醒我，要弄清楚目標，不要傷及無辜……那個人，似乎的確不是病毒！」

  聽到這裡，賀哲一愣：

  「他不是嗎？」

  「不是，」女生搖搖頭，「剛才病毒離他太近，導致我搞錯了，但當我將病毒撞離他的身體我才發現病毒的本體是什麼。」

  聽到這裡，賀哲恍然大悟：

  「你是說……病毒是他原本抓在手裡的東西？」

  「嗯！我們必須殺死它！上吧！」

  說完，女生又衝上前去。

  不是，這個妹子怎麼這麼有幹勁啊？

  賀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既然無需傷人，他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那男人似乎不好對付，自己不去幫忙的話，這女生估計真的會有危險。

  於是，賀哲也提刀衝上前去。

  ……

  此刻，男人已經將雙拳護在面門前，擺好架勢，準備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死斗。

  即使面對兩個手持刀具的敵人，他也絲毫不慌。

  進行了一次深呼吸，便將身體的狀態調到最佳。

  他每晚都會練拳，偶爾為了搞錢，也會去拳市打黑拳掙些外快。

  咸陽宛若一名貴公子，它象徵著這個古國的歷史底蘊、文化魅力、科技前沿，但卻鮮有人知道，他在背地裡有著怎樣的陋習。

  貧富差距、地理歧視、性別對立，各種各樣的惡性符號以及見不得光的勾當，早就在這片土地陰暗的角落裡生根發芽。

  而像他這種掙扎在陰暗深處的底層人，自然對這些瞭然於胸。

  也正是一直懷揣著、第二天早晨可能再也醒不來的極端心態，他才能在眼下從容自若地面對生死危機。

  來吧……他對自己說……疼痛只會證明我還活著，縱使死亡，也是為了理想而獻身的光榮犧牲！

  眼看奔襲而來的兩人越來越近，男人的渾身的肌肉繃得更緊。

  五米……

  四米……

  他的腳趾摳住鞋墊……無論如何，他此刻不占優勢。

  面對兩人的第一輪進攻，他必須全部避開，並且進行反擊。

  兩米……

  一米……

  要是能一擊命中，限制其中一人的行動，那麼他的勝算將大大增加。

  一米……

  兩米……

  而如果他們包圍我，前後夾擊的話……

  五米……

  六米……

  「……」

  眼看兩個持刀的人，從他的身旁經過，並直接無視他，離他越來越遠。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什麼情況？！

  說好的戰鬥呢？！

  只見那兩人，直奔他的掉落之物。

  對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匕首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抓到了姦夫淫婦呢。

  男人直接看傻了，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兩個人。

  你們要搶它，我能理解，但你們對它一頓胖揍是幾個意思？！

  神經病啊！

  他想起自己還保持著拳擊姿勢，忽然覺得自己也像個小丑，便馬上恢復正常的站姿。

  可轉念一想，那兩人似乎根本不打算管他……

  一人同他們兩人糾纏，討不到便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於是，男人罵罵咧咧地從雨中遁走。

  ……

  賀哲壓上全身的力氣，捅向地上的那個六邊形物體。

  「噔！」

  隨著一聲悶響，賀哲似乎刺穿了這個物品的表殼。

  「讓開，接下來交給我！」

  女生見狀，第一時間大喊道。

  賀哲也不多言，直接退開。

  只見女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美容醫院的打折卡，接著塞進賀哲造成的縫隙當中。

  又等待數秒，女生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了！終於搞定了！」

  賀哲這才上前：「病毒……死了嗎？」

  「嗯，」女生點頭，「我用符籙殺死了它！」

  賀哲望向她口中的符籙……

  卻再次發現，那張小卡片上的文字，不知為何變成了亂碼。

  看到這詭異的現象，賀哲更加堅信，女生所說的都不是虛假的，她也不是什麼神經病。

  就在賀哲考慮之時，女生忽然尖叫一聲：

  「啊！糟了！」

  賀哲心弦一緊，連忙扭頭詢問女生：

  「怎麼了？」

  「剛才那個人，好像走了。」

  賀哲早就發現了。

  跟女生毆打這個小物件的時候，他一直沒有忘記留心觀察那個男人的動向。

  對方在幾分鐘前，就趁著兩人不注意逃走了，這反倒令賀哲鬆了口氣。

  畢竟，他真怕這女生鬧出人命來。

  「怎麼，你也想把他抓住？」

  女生搖搖頭：「我剛才弄傷了他，我想跟他道歉，我也願意補償醫藥費。」

  這回答令賀哲感到意外：「可是，你手中的病毒，不是一直在它手上嗎，他萬一是壞人怎麼辦？」

  「壞人好人什麼的，對我來說沒有區別，反正我也聽不到他們聲音，我要對付的只有病毒，除此之外，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聽到這裡，賀哲忽然覺得，女生的動機遠比他想像得單純。

  思索間，賀哲發現女生的那張機械面龐，忽然朝向了他。

  賀哲問：「怎麼了？你突然盯著我看。」

  女生搖搖頭：「無論怎麼看，你都像是病毒，我問過師父了，只要你是無害的，跟你接觸也沒有關係。但是……」

  「但是？」賀哲對這個轉折感覺到好奇。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惡化了，我一定要殺死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儘管無法讀取女生的表情，但她此刻肯定十分嚴肅認真。

  賀哲有些哭笑不得：「到時候，可麻煩你儘量穩准狠一下，殺人殺一半，才最為殘忍呢。」

  「嗯，我儘量！」女生點頭道。

  不是，你還真答應啊喂！

  說著，女生又一次捧起了賀哲左臂。

  雨水從粉紅色的傷口處滑落，使得它更加觸目驚心。

  「疼嗎？」她問。

  「現在不疼了。」

  「對不起。」

  「沒必要再道歉了，我要是還放在心上，就不會跟你一起獵殺病毒了。」

  「不是的，」

  女生搖頭，並望向賀哲，

  「如果註定有一天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向你道歉，我不想殺你，我真的很珍惜你，能夠有人陪我說話，真是太好了！」

  賀哲聳聳肩：「你不是還有個師父嗎？」

  「但師父沒有辦法陪我獵殺病毒，」女生小碎步朝賀哲靠近了半寸，「你能陪我做這些事情，我真的很開心！」

  「開心？」

  「真的！我幾乎都要笑出聲來了，你聽，哈哈，哈哈哈。」

  「笑得很好聽，下次別笑了，」

  聽著那僵硬的笑聲，賀哲忍不住打斷。

  「好……阿嚏！」

  女生答應著，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賀哲這才反應過來，兩人正站在暴雨之中。

  「沒事吧，感冒了？」

  「有點冷……我感覺我必須回去了。」

  儘管賀哲還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對方，但既然她身體不適，也實在不好強求。

  於是賀哲輕輕點頭：「也對，儘早換身乾燥的衣服，別感冒呢。」

  女生接過賀哲遞還的匕首：「嗯。」

  她點頭後，撿起病毒的「遺骸」，便朝著巷子的遠端跑開了。

  然而，幾秒鐘後，她又回來了。

  看著她氣喘吁吁的模樣，賀哲問：

  「還有事嗎？」

  「嗯……你平常什麼時候有空？」

  「周末吧，」

  畢竟賀哲現在已經升職了，工作日只會更忙。

  「那麼下周日有空嗎，我想請你當我的助手，協助我獵殺病毒。」

  差點忘了。

  要想從妹子這裡了解更多有關「病毒」的事情，以破解其中跟【視角】的關聯，就必須跟她有更多的接觸才行。

  但：「你就想請我白幫忙？」

  「我可以給你開工資！」女生認真地說。

  錢是好東西，但勒索一個小女生零花錢什麼的，就算是賀哲，也會稍微感覺有些羞恥。

  賀哲忖度片刻：「我不要你的錢，這樣，我正好有些問題想要問你，到時候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那一言為……阿嚏！」

  突然，女生猛然轉過身去了。

  賀哲一臉不解：「怎麼了？」

  「鼻……鼻涕……」女生的聲音細若蚊蠅。

  誒？她剛才流鼻涕了嗎？

  哇，這種難得的出糗畫面，還想看啊！

  可惜，在理智視角下，根本看不見……唉……

  「總之……再見！」

  約定完下次見面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女生再次跑開。

  等了半分鐘後，她沒有回來的跡象。

  賀哲也轉回身去，撿起遺留在遠處的雨傘。

  大雨如注，傾盆而下，雨幕替城市蒙上一層濾鏡。

  賀哲早被淋透，寒意雖遲但到。

  唔……得回家了。

  原路返回，中途路過車禍現場。

  警車已經到了，而被撞的人應該已經被救護車帶走。

  就連血泊也幾乎要被雨水沖刷乾淨，仿佛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大概這起車禍，將被當成一起意外事故來處理。

  只有賀哲清楚，這件事背後，存在一個幕後黑手。

  此刻，事故發生地有著【理智視角】展示給他的結詞：

  【嫌疑人的口供側面印證所有推斷，他誘導了這起事故，並拿走原本屬於受害人的東西。】

  回到家中，賀哲站在淋浴頭下，任憑熱水從顱頂淌下。

  賀哲神情嚴肅，腦海卻在拼命運轉。

  今天的經歷，還有諸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那個【嫌疑人】究竟是誰？爭奪的東西又有什麼用？女生為何會判斷那東西是病毒？

  以及，讀音類似「迪亞娜」的名詞，究竟代表著什麼……

  一切都在暗示賀哲，似乎有一套設計精密的儀器，正在城市的角落運轉。

  接近它，或者賀哲能夠掌握更多的情報、秘密，也同樣可能會隨之靠近危險。

  賀哲現在能夠想到突破口，似乎就是被抓起來的那兩個氣象局劫匪。

  也許，賀哲能夠從那兩人口中問出些什麼。

  只要答應張典此前的訴求，賀哲就能見到這兩人。

  但直到此刻，賀哲還沒有下定決心，要不要跟那兩人接觸。

  另外，就是【嫌疑人】搶奪的東西。

  因為它被女生診斷成病毒，可能是十分危險的存在，賀哲跟女生合力「殺死」了它。

  但如果它被完好保存了下來，興許賀哲有機會知曉它的功能。

  不過可能性不大，畢竟賀哲在機械方面的造詣有限。

  而且，那樣也會被女生當成敵人。

  嗯，這妹子為了獵殺病毒，興許什麼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但話又說回來，這一次，他似乎又沒能看見她的長相呢……

  賀哲忽然十分好奇，這個古怪的姑娘，究竟是什麼模樣的呢？

  嗯。

  下個周日，賀哲應該就能見到她的長相了吧？

  有點期待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