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是我珍視之人

  倏爾間，賀哲的腦海中蹦出無限猜想。

  難道是那個第三人發現了他？

  還是他剛才的行為被某些人視為威脅了？

  但不能啊，賀哲的金手指歸根結底只是頭腦風暴，別人也無法知道他在想什麼吧。

  就在這時，賀哲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你……你不是上次的那個人？」

  

  當賀哲發現這是一個有些熟悉的女嗓，賀哲緩緩回過頭。

  一個穿著棒球服的女生，站在賀哲的正後方。

  藍色的鴨舌帽下，是張由機械構成的小巧面龐。

  也正因如此，臉上無法表露出任何情緒。

  而在女生的手部，則握著一把尖銳的匕首。

  霎那間，賀哲只想在自己的額頭處重重拍一下。

  我早該想到是她……女生，匕首，而且總是在賀哲開啟【視角】時出沒，除了那個「病毒獵人」，不可能有第二個選項。

  這個姑娘就這麼喜歡拿匕首懟別人？

  但有時候做事也的確不顧後果，賀哲真怕她胡亂出刀，於是趕緊說：

  「就是我。」

  「你怎麼證明？」

  賀哲趕緊說：「你不是見過我的臉嗎？而且上周，我們兩人還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你忘記了？」

  直到此時，女生才將匕首抽了回去：

  「你變了。」

  「哈？」

  賀哲被問懵了，甚至懷疑女生接下來是不是要出什麼送命題。

  女生繼續道：「前兩次你不長這樣，儘管藏在病毒外殼下的臉龐是同一張。」

  「外殼？」

  「是啊，上周你的臉是一群彩色的光團，現在則像個機器人。」

  聽到這話，賀哲再次確認，眼前的女生，的確能夠看到賀哲眼中的自己。

  儘管不明白女生是怎麼做到的，也不知她特殊之處的根源。

  但……一個就好，只要有一個同類，賀哲就不會是徹底的孤獨。

  眼下，賀哲更加相信女生之前的話。

  如果她說，這個世界存在病毒的話，那估計真的有那種怪物。

  儘管賀哲看不到，他也絕對相信！

  賀哲調整了一番情緒，然後問：

  「上周我們分頭逃跑之後，我在開河公園找了你幾圈，但卻沒有看到你的身影，你哪去了？」

  「我本來也想去找你……」

  女生將匕首藏進夾克下的刀鞘里，並撐著雨傘朝著賀哲走了兩步，來到他跟前，並抬頭仰望他的臉龐，

  「但是，我被耽誤了。」

  「發生什麼了嗎？」

  「我被抓到了。」

  聽到這裡，賀哲大吃一驚。

  明明這個女生靈巧得像只小貓咪一樣，竟然也會被抓住。

  「怎麼被抓住的？」賀哲忙問。

  「三個小男孩非常熟悉地形，他們預判了我的逃跑路線，並設伏把我堵住了。」

  「那你沒事吧？！」

  「沒事，我把他們揍了一頓……全部！」

  女生最後特地強調了一下「數量」，似乎對此會非常得意，

  「總之，等我逃出公園後，也想找你，但你也不見了。」

  賀哲聳聳肩：「那還真是不湊巧呢，我們錯過了彼此。」

  「但這不又遇到了嗎？」

  「話是這麼說，」賀哲嘆了口氣，「你能別每次都用匕首來給我打招呼好嗎？」

  「可是你變得跟之前並不一樣了，我差點沒認出你來，病毒是很狡猾的怪物，師父說對待病毒絕對不能有分毫大意，所以我必須小心以待。」

  女生說話的語氣很是誠懇，以至於賀哲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但至少，當賀哲得知是她後，內心卻安寧了不少。

  還好，不是這個潛在的第三人啊……

  等等……

  面前的女生，難道不可能是第三人嗎？

  賀哲警惕地退後一步，並望向女生：

  「這起車禍，跟你有關係嗎？」

  「車禍？」

  女生聞言，扭頭朝著馬路中間看了過去，

  「原來那是車禍啊……」

  這算是她的辯解？賀哲問：

  「不是車禍是什麼？」

  「不知道，」女生搖晃腦袋，「我就看到有幾個人沉默地站在馬路中間，根本看不懂他們在幹什麼。」

  原來如此：「你又發病了？」

  「嗯……」

  女生稍稍露出側臉，眼神不知瞟向何處，

  「現在我清醒時，一半的時間都會逗留在這個位面，也許終有一天，我會徹底迷失在這片寂寥之地。」

  儘管那張機械面龐看不清表情，就像是在絕對理智的狀態下會忽略所有情緒。

  但賀哲卻能夠體會到那種濃郁的惆悵，惹得他也不自覺有些哀傷：

  「但興許會好起來。」

  「興許……也許的確有這個可能，」女生嘆了口氣，「但我已經到了必須做好面對最壞局面的時候，所以啊，我很珍惜你……」

  「誒？」

  賀哲愣住了……珍惜？

  女生再次望向賀哲：「我珍惜任何能在這個位面跟我對話的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徹底孤獨。」

  賀哲聽出了女生語氣里的無可奈何，他卻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因此只能轉移話題：「對了，你怎麼在這裡？」

  「我當然是在追殺病毒，」女生說，「它一直在逃竄，我追了它好遠，卻沒有想到，中途遇見你了。」

  賀哲緩緩點頭：「那是個怎樣的病毒？」

  「病毒就是病毒，就跟我們上次一起打敗的那隻一樣？」

  「意見箱？！」賀哲又回想起了上周的經歷。

  女生卻搖搖頭：「在我眼中，那不是什麼意見箱，就是一隻病毒，具備一切病毒可能存在的特徵。」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可能懂啊大姐！

  賀哲無聲吐槽，但至少他明白，並非所有病毒都是意見箱。

  如果這個女生真的追著一個意見箱到處跑，那麼賀哲跟她之間，肯定至少有一個是瘋子。

  「你追到那個病毒了嗎？」

  女生搖晃著腦袋：「本來快追到了，但剛才它又跑了，不過，你怎麼在這裡？」

  聽到這裡，賀哲猛然回想起這起車禍：

  「我只是路過，並看到了這裡的一起車禍。」

  在賀哲視野里，那幾個結論，依舊懸浮在現場上方：

  【第三人是誰？他去哪裡了？受害者手中的東西哪去了？又是什麼？】

  儘管這起車禍跟賀哲沒有什麼關係，他也不想插手。

  但顯然，這起車禍，興許並非簡單的意外。

  「所以……」女生再次開口，「你只是個看熱鬧的。」

  「呃……算是吧。」

  「你好閒！」

  聽到女生直接了當地得出結論，賀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說得好像他是個遊手好閒的無業游民一樣！

  他是為了掌握【理智視角】的進階功能，才會靠近事件中心的，何況：

  「我也打算走了。」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我去獵殺病毒？」

  面對突然的邀約，賀哲愣了一瞬。

  回過神來後，便立即點頭：

  「可以！」

  這個女生能夠看見賀哲眼中的自己，因此對賀哲來說，她就是特殊的存在。

  而且她口中的「位面」，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賀哲也想要了解。

  賀哲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似乎不太對勁。

  或者說，有點瘋狂。

  但怪異的本源來自何處，也許在跟這個女生接觸的時候，賀哲能夠掌握清楚。

  至少，能幫助賀哲更好地理解自己的金手指。

  所以他答應下來。

  當然，他現在的確也很閒就是了。

  「那好，這個你拿著，」

  女生點頭，又從另一邊的外套下，取出一把匕首遞給賀哲。

  這妹子就這麼喜歡匕首？

  儘管內心忍不住吐槽，賀哲還是將它接了過來。

  將匕首連著刀鞘裝進口袋後，賀哲問：

  「現在該幹嘛？」

  「當然是追蹤病毒了，」

  女生說著，將自己的摺疊式雨傘收了起來，並鑽進了賀哲的傘面下。

  賀哲僵直片刻：「幹嘛？」

  「這樣好談話一些，」女生抬頭望向賀哲，「但你太高了，要是我替你打傘的話，就太累了，嗯，我們必須節約體力對付病毒！」

  賀哲挑挑眉：「所以你打算怎麼追蹤病毒？」

  「病毒的痕跡很明顯，就像一個絕對低溫鑽入水裡，會形成一片迅速蔓延的冰層。」

  賀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在你眼中，我不也具有病毒的特徵嗎？難道不會干擾？」

  「你不一樣，你似乎屬於良性病毒，不對附近的環境造成影響……也就是，不會加速世界惡化。」

  總之，就是她有辦法追吧？

  所以賀哲也不管什麼原理了，直接問：

  「往哪邊走？」

  女生抬起手，她的指尖伸入了雨幕里：

  「那邊。」

  賀哲順著手指方向望去，那是馬路對面。

  於是兩人邁開腳步，共用同一把傘追蹤著病毒。

  兩人無言地走了很久，雨點敲打傘面的噼里啪啦，是不算悅耳的伴奏。

  賀哲忽然道：「跟你相遇後，我感覺世界怎麼這么小，明明上次分別後，沒有約定再見的時間與地點，卻又和你相遇了。」

  女生始終盯著腳下，時而側閃，時而跳躍，奮力避開沿途的所有水窪。

  難不成她真的是一隻小喵咪所化？畢竟貓都溶於水。

  「我的世界本來就很小，小到能夠同我說話的人，一個巴掌就能掰清楚，在我看來，你們每個人都很寶貴，寶貴到耀眼，就像一顆塔頂的夜明珠，只要抬頭，我就能看見。」

  女生依舊在專注地避水，但她隨口述說的話，卻令賀哲心緒沉重。

  也許，在她的小小的身軀之上，卻承受了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負擔。

  賀哲沉默了片刻，然後問：

  「但你不是還有一半時間在正常的位面嗎？」

  「我早就退學了，」女孩說，「我這種狀態根本沒有辦法念書。」

  「你的家人呢？」

  「我的親戚之中，只有一個真正關心我，這也是平時跟我有交流的人。」

  賀哲有些意外：「所以現實位面，你只有一個可以溝通的對象？」

  「啊！還有一個！」

  「誰？」

  「我的心理醫生，」女生平靜地述說著，「他們說我經常做怪異的舉動，便給我找了心理醫生，我每周都需要去做一次心理輔導。」

  「有用嗎？」

  女生朝賀哲看了一眼：「我又沒有精神病，怎麼可能有用？我跟他們解釋得越清楚，他們只會越覺得我在發癲，即使我的心理醫生嘴上沒說，但她肯定打心底里覺得我沒救了。」

  「但你還是每周都去？」

  「嗯，」女生忽然任由鞋子踩在水窪里，「為了在乎我的人，我必須去。」

  果然……賀哲聞言後深吸一口氣……她也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子啊！

  「我相信你，」賀哲道。

  「可你是我在這個位面認識的人，」女生說，「在現實位面，你肯定不是這麼想。」

  「不不不，我就是現實的人。」

  「你不是。」

  賀哲剛想解釋，女生卻忽然輕拍賀哲手臂：

  「我們追上了！」

  此刻兩人已經來到一個小巷弄里。

  女生指著前方一個人的背影說：「看！病毒就在那裡！」

  說著，女生就拔出匕首，衝出雨傘。

  眼見女生朝著那個男人飛奔而去，賀哲瞪大雙眼。

  不是大姐，你別做傻事啊！那可真是個大活人啊！

  賀哲也趕緊撇下雨傘，跟著女生衝上前去。

  但好在，那個男人迅速反應過來，一個側跳，躲過了女生的突刺。

  就在這時，賀哲看到了男人的左手。

  並且，也看到一行文字，懸浮在男人身側：

  【他的手掌呈現虎爪狀，跟車禍受害者的手型一致。此人手裡的東西，很可能原本正是受害者掌心之物。】

  讀完之後，男人的頭頂被貼上了標籤：

  【嫌疑人】。

  以及，一段側寫：

  【在受害者過馬路時，嫌疑人誘導受害者駐足回頭，並最終釀成車禍。而嫌疑人第一時間取走受害者手中的物品，並逃離現場，顯然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直到此時，賀哲忽然感覺一切都串起來了。

  【理智視角】的進階能力還真是好用，就相當於給了他一顆外置大腦，隨時隨地幫他分析案情。

  只是賀哲沒有想到，車禍的策劃者，竟然就是女生想要追殺的病毒？！

  被賀哲跟女生夾在中間的男人，顯然也非等閒之輩，幾秒鐘的功夫，就已然從慌亂之中平復下來。

  他扭頭朝兩人各看了一眼，然後低沉著嗓音詢問：

  「你們是什麼人？」

  女生似乎不打算囉嗦，只是提刀上去就是捅。

  但賀哲卻抬手示意讓她等等，畢竟如果此人真是車禍的策劃者，還是先找帽子叔叔為妙。

  賀哲道：「是你誘導了剛才那起車禍吧？你手中的東西就是證據。」

  男人聞言，盯著賀哲看了幾秒，但馬上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地說道：

  「原來如此，你們也是【dhyāna】！」

  聽到男人最後說出的名詞，賀哲感覺有些耳熟。

  迪亞娜？

  這不就是氣象局劫案後，帽子叔叔最後詢問賀哲的名詞嗎！

  但為何會從眼前的這個男人口中說出？

  難道，這兩起事件，有著相同根源？

  賀哲咽下一口唾沫……

  氣象局劫案，當病毒獵手的女生，車禍策劃者……

  多條看似毫不相關的脈絡，仿佛正逐漸交織在一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