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借力打力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但眾人的視線卻很熱鬧。

  幾乎所有人都用眼神在賀哲身上尋找線索，企圖弄清他的想法。

  不過，就連賀哲自己，也不清楚「靈感」此刻的辦法。

  正對面的顧知憐，眼神里已經徹底沒了對賀哲的嫌棄，她複述道：

  「不必查清故障？這是什麼意思？」

  

  「『技術缺陷』的帽子，對一家科技公司的打擊是致命的，因此這起事件本質上是個公關問題，與其殫精竭力地解釋、挽回，不如借力打力，撇清關係，才是代價最小的方法。」

  賀哲聞言，感覺醍醐灌頂。

  的確，就算顧知憐團結公司上下，儘快找到了問題所在，也無法避免外界對企業「技術不成熟」的懷疑坐實。

  此時選擇迴避、甩鍋，顯然才是明智之選。

  但顧知憐卻皺起眉：「道理我都懂，但事實擺在那裡，所有故障案例都是證據，一味迴避只會有損公司的企業形象。」

  然而，靈感卻咧嘴一笑，神態愈發輕佻起來：

  「那麼，只需給出一個他們無法否定的藉口就行了。」

  「什麼藉口？」

  顧知憐問出的是公司上下所有人心中的困惑，同時賀哲也十分迷糊。

  然而，靈感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突然神經質地奔跑起來。

  在所有人茫然的注視中，賀哲跑出了會議室。

  大約半分鐘後，賀哲回到房間，手中提著一張從電梯廂內撕下來的海報。

  這是大秦朝廷宣傳的公益GG，呼籲民眾留意並匯報信息丟失現象。

  靈感這才解釋道：

  「視頻數據的缺損，何嘗不是一種信息丟失，這完全可能是『信息空洞』這種自然災害所引發的現象，而非產品故障，只要端出這個結論，便徹底撇清這次事件給公司帶來的污點！」

  這則公益GG，賀哲已經見過多次，但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上面竟然隱藏可能幫助公司度過危機的關鍵信息。

  敏感仿佛是瘋癲個體的普遍特質，或許賀哲尚且正常，才無法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足夠敏感。

  所以我該對無知而慶幸？賀哲不禁思忖。

  但顧知憐並未就此被說服：「但甲方若是不接受這樣的藉口呢？畢竟主動權在他們手裡。」

  「那就再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靈感說著，頗為瀟灑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然後按照海報上的聯繫方式，按下號碼。

  所有人都對靈感的行為目瞪口呆，賀哲同樣驚愕不已。

  「賀哲你瘋了嗎！快停下！」

  顧知憐慌亂起身，大喊制止。

  但她喊錯了對象，此刻操控那具身軀的並非賀哲。

  敏銳地感知到那些潛藏在陰影里的幽微難察，是種寶貴而難得的天賦。

  這種近乎玄學的直覺，源於對自身觀察力的絕對篤信。

  偏偏固執和偏激的自信，往往就是癲狂的來源。

  靈感自然不會停下。

  在一串「嗯嗯啊對」後，靈感在電話中匯報了公司地址。

  在顧知憐咬牙切齒的憤怒中，「散會」得以宣布，而賀哲也被單獨要求留下。

  這宣告著事件的結束，賀哲終於拿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與此同時，賀哲的耳畔傳來結算：

  【完成一次靈感行為，靈感+3，共情-1，神秘-1。】

  在「靈感」留下的爛攤子中，賀哲又一次感受到自己金手指的不穩定性。

  但瘋狂，興許本身就是種不可琢磨的混沌。

  會議室內，只剩下賀哲與顧知憐。

  她面前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興許感受到她的陣陣怒意，液面泛起圈圈波紋。

  但她至少在外表維持體面：「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她的沉穩與淡定，興許才是她成為一名成功女企業家的關鍵。

  賀哲有些啞口無言，好半天后，才蒼白解釋道：

  「我只是在為公司做正確的決定。」

  「正確？」顧知憐忍不住發出嗤笑，「正確與否不在於你，我說了才算，你只是我聘用的職工，無權替公司做決定！」

  賀哲此刻只能說出一個詞：「抱歉。」

  「成年人的世界不存在道歉與原諒，犯的任何一個錯，都會產生代價，」顧知憐語氣冰冷，「你的擅作主張，為公司帶來的任何損失，必將迎來追責。」

  儘管賀哲心中很無辜，但現在的結果，的確是他這具身軀所造成的。

  可是：「損失？我只是給氣象局打了一個電話而已，而且也是響應朝廷政策，會帶來什麼損失？」

  顧知憐嘆了口氣：「這件事有關公司的商業機密，總之，這件事因你而起，你就得想辦法解決，氣象局的人什麼時候來？」

  「明天，」賀哲說出了從電話里聽到的信息。

  「我給你查閱這起事件所有資料的權限，你必須想方設法對付好氣象局的人，否則我絕對會起訴你。」

  儘管很不情願，但賀哲此刻也只能點頭答應。

  「唔……」顧知憐又嘆息一聲，「賀哲，你到底怎麼了？」

  賀哲一愣：「什麼？」

  「我不得不承認，今天你在會議上的分析很對，你提出的方案，也是我聽過的最標新立異且最好的，甚至算得上『天才』！

  「引入氣象局，有官方介入的話，甲方的公司也不敢提出異議，且有關『信息空洞』的事件也不被允許私下傳播和公開討論，能夠進一步壓低這件事對公司造成的影響。

  「老實說，在聽到你這個方案的時候，我眼前一亮，並對你完全刮目相看，也對自己沒能及時發現手下的才能而懊惱，但你不該擅作主張。

  「無論是你今天最後的舉動，還是那天你辭職時的行為，都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能夠干出來的事情，也許你生活上遇到了什麼麻煩，但不要將生活的情緒帶到工作上來。」

  賀哲的確遇到了麻煩，沒有幾個人能在被宣告死期將至時平和以待。

  但在旁人看起來瘋癲的行為，的確不是賀哲的本意。

  難道告訴別人，我的體內還有五個人格，那些都是祂們做的？

  除了收穫被當成神經病的質疑眼神，他什麼也得不到。

  賀哲忽然明白，這份無辜與孤獨，是他獲得這份金手指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就在賀哲沉思之際，顧知憐合上並拿起筆記本後起身：

  「你去準備吧，我衷心祝願你能將事情處理妥當，這樣對你和公司都好。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兩人明天肯定都會有一場長談。」

  隨著顧知憐離去，會議室內只剩下賀哲一人。

  他收拾好心態，也返回辦公區。

  還沒回到工位，就被孟淵截住了：

  「臥槽兄弟，剛才的點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