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變

  【完成一次衝動事件，衝動+3，神秘-1，靈感-1。】

  【纏繞、纏繞、纏繞，欲望之間緊緊纏繞，那種最原始卻極致的快樂，早在幾億年前就刻錄在身體裡的鹼基對當中。】

  【你終於衝動地選擇了衝動，但你同樣衝動地牴觸了衝動。】

  【衝動是生物本能的直接表達，如若直視衝動，無異於撕破任何個體的外在偽裝，也就是，無視他們的皮囊。你對衝動的恐懼源於你染上了道德這種不良的嗜好，因此你無法忍受本我的赤裸，羞恥和媚同之心才是你靈魂最骯髒的部分。】

  【開啟衝動視角，衝動+1。】

  

  賀哲睜開雙眸。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的床墊也令他感覺到不熟悉的柔軟。

  賀哲扭過頭，一個毫無防備的女人，正裸露著香肩，熟睡在枕頭上。

  他猜測，女人被單薄被子遮蓋住的胴體，同樣一絲不掛。

  可能是清晨的緣故，也可能女人側臉太過誘人，賀哲的內心泛起強烈的衝動，並外顯在某個身體部位上。

  但賀哲終究沒有打擾女人。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下床，拿起手機，來到昨晚和女人同時用過的浴室。

  賀哲抬起頭，盯著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臉上依舊蒙著一層陰影。

  而那些問題和選項，現在重新回到了鏡子裡。

  賀哲得出結論，他每天可以選擇一種審視視角。

  但經過昨天的事情，賀哲已經不再敢輕易地嘗試任何事情。

  那種荒誕、褻瀆的景象依舊藏在賀哲的腦海深處，他只需稍稍動動意念，就能夠回想起來。

  若非那個女人用她紫紅色的呼吸，在他的耳畔持續淺喚，如同酒精噴霧一般，麻痹了賀哲的身心，恐怕賀哲已經被那段回憶折磨得身形憔悴、精神萎靡。

  賀哲捧起清水，潑到臉上，讓自己冷靜下來。

  忽然，他感覺到一雙手，從身後伸向他的胸口。

  賀哲放下手掌，從鏡子中看到自己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她從背後抱住賀哲，像是撒嬌地說：

  「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賀哲記得，這個女人叫做李倩倩。

  他說：「抱歉，將你吵醒了。」

  「沒事，反正也得起來了，我還要上班。」

  賀哲看到，鏡子中的李倩倩，正盯著鏡子看。

  她應該看不到鏡子中的荒誕，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但賀哲心中卻依舊懷著一絲僥倖，他說：

  「鏡子好像有些模糊。」

  「誒？有嗎，我待會兒擦擦。」

  「你能通過鏡子看到我的臉嗎？」

  「能啊。」

  果然……賀哲想……我是孤獨的審視者。

  但心中的落寞，沒有必要在一個女人面前表現出來，這是一個成年男人應有的成熟。

  他儘量不那麼僵硬地淺笑了一下：「鏡中的我，是怎樣的？」

  「頭髮亂糟糟的，胡茬也長了出來，顯得有些邋遢，不過很帥，但是……」

  「但是？」

  「但是眼神卻很憂鬱……」

  說著，李倩倩繞到了賀哲的前方，

  「賀哲，你有心事？」

  難道很明顯嗎？「我沒有。」

  「說謊，」李倩倩勾住賀哲的頸椎，「沒有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一切都會過去，至少在我面前，你應該更加開心一些。」

  在賀哲眼中，李倩倩只是個有點漂亮的普通女人，跟在街上看到的隨便一個女人沒有區別。

  忽然，李倩倩閉起了雙眼，並努起了嘴唇。

  賀哲能夠讀懂李倩倩的暗示，他也渴望那唇齒間美妙的觸感，但……

  他此刻冷靜得可怕。

  情慾能夠麻痹內心的虛無，卻無法徹底驅散。

  當激情散去，那種空虛便將捲土重來。

  此刻的賀哲深陷這種面對空虛的無力感當中，他提不起興致。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替李倩倩將一縷頭髮順到耳後。

  李倩倩睜開雙眼。

  她咬住嘴唇，緊緊盯著賀哲的眼睛。

  似乎考慮了很久，李倩倩問：

  「我們……以後是否不會再見面了？」

  未來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說不定哪天賀哲將在大街上偶遇李倩倩。

  亦或者像初見那樣，賀哲看到李倩倩正獨自坐在某處喝酒。

  賀哲知道李倩倩想聽什麼。

  他盯著李倩倩的臉，雙眼皮，鼻子很精緻，還有小小的下巴。

  很漂亮。

  以至於賀哲不禁伸出手，觸碰那微熱的臉頰。

  賀哲說：「你很美。」

  接著，他摟住了她。

  她也抱住了他，但卻在他的肩上用力咬下。

  很痛，賀哲甚至懷疑，此刻李倩倩已經品嘗到了鐵鏽一般的血腥味。

  但賀哲沒有抗拒，只是承受著這強烈的刺痛。

  最終，李倩倩還是鬆口了，她靠在賀哲的肩膀：

  「渣男。」

  也許李倩倩說的是事實，但賀哲無需爭辯。

  昨晚李倩倩將他從精神的激盪中帶出，此刻他便需要承擔李倩倩的一切責怪。

  這樣才公平。

  李倩倩鬆開了賀哲，將賀哲輕輕一推，背過身去：

  「我到現在，都沒有看清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初識的那個夜晚，我以為你是個體貼的人，能夠理解我的苦楚。但昨天晚上，我卻以為你是個強勢的人，能夠點燃我的內心。

  「可今天，我只覺得你分外陌生，你既不溫柔也不狂野，只是個麻木、腐朽的普通人……吶，賀哲，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賀哲知道答案，卻不想回答，也無需回答。

  李倩倩失落地瞥了賀哲一眼，然後離開了浴室。

  賀哲又洗了一把臉，這才返回臥室。

  穿上衣服，走到門口，換好鞋。

  李倩倩用自己的肩膀，斜靠在門框上：

  「不要再聯繫我了。」

  賀哲望著李倩倩，忽然看到交叉在胸下的手。

  他牽起那隻左手，用拇指輕輕撫摸手腕上凹凸不平的傷痕。

  賀哲望向李倩倩的眼睛：「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李倩倩將賀哲推出門外，然後重重關上了門。

  快樂總是短暫的，事後若是回憶，興許連殘渣都尋覓不到。

  賀哲頭腦一片空白地開車回家。

  現在，他有一件事要確認。

  昨天，他從自己的腦間取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落到了洗手盆里，而昨天即使「久而爽」的藥效過去，他也依舊不敢靠近那兒。

  因此，賀哲不知道那個東西是否還存在。

  回到家中，賀哲邁著忐忑的步伐，走向洗手台。

  賀哲深吸了一口涼氣。

  那東西還在。

  灰黑絲線糾纏而成的量子態線團，此刻依舊落在洗手盆的排水口。

  它的狀態似乎並不穩定，以一種仿佛與時間脫節的姿態，詭異地閃爍著。

  好在，眼下它似乎沒有要攻擊賀哲的傾向。

  但賀哲也猛然發覺，這個線團上方，此刻盤旋著一個黃點。

  賀哲凝視黃點，一行文字立即展開：

  【靈感鑑定：病變，材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