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京城鍾家
李毅懶得理會那些個氣焰囂張的將門子弟,待走遠了些,便稍稍降下步速,朝身側一位二十有餘的男子問道:
「盲哥兒,家中如何了?」
提起家裡,卒子那張頗為感慨的面容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東西。
「好多了,伍長托關係,幫老母找了份梭織的營生,出征後軍餉也很豐厚,再攢個一年半載,應當就能湊夠弟弟的看病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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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哥兒不盲,名叫周行,與李毅年紀相仿,卻比後者早兩年入伍。
至於到底如何來的諢名,伍中卻是不知,只曉得是他自己傳出去的。
李毅打量盲哥兒身旁兩位士卒,瞧著眼生,於是問道:
「小五哥和青子呢?」
「沖關時死在箭雨里。」盲哥兒不免有些悲戚,「撫恤都送回家中了——隨前陣的書信一起。」
「四十兩銀子啊……」劉志喟嘆道,「節省些,倒也足夠一家三口生活三四年,可家中沒了青壯,往後怕是不好過。」
劉志之父死於妖禍,亦有撫恤,只是並非戰時,僅三十兩。
他接過銀兩時的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李毅一時無言,忽然想起高個兒的請求。
三一莊慘遭妖禍,劉志還算好的,那些徹底沒了青壯的人家,若真被趕出屯所,不知該如何生存。
照理說,李毅升任總旗,三一莊早該調個小旗官赴任,可他遲遲不曾提起,就是因為軍戶名額一事。
一行人說話間回到陶然居,盲哥兒等士卒仍守在外頭,免得多占屋裡的空氣,讓李毅自個兒走了進去。
王立已然醒來,正坐在木架上,面色稍顯痛苦。
他瞧見李毅,當即面露驚喜,「李毅,真是你小子!」
他「哎呦」一聲,捂著下腹稍稍轉動身子,勉強扯起嘴角,「你當初那場哨騎大比,我等都去看了,真是好樣的。」
李毅連忙扶住王立,令其躺倒,又以木炁探了探他肝臟傷勢,悄然鬆了口氣,旋即慚愧道:
「李毅當初想要探望幾位哥哥,但……」
王立笑著搖頭,伸手止住話頭,「我與什長又何嘗不是。」
他腹中傳來劇痛,齜牙咧嘴一下,強笑道:「那時的你已經一飛沖天,而今怕是更加勇武了吧?想在哨騎中站穩腳跟,可不容易。」
李毅柔柔地笑起,什長吳昊則頗為欣喜,「這麼說,王伍長傷得好哇,不然咱們幾個何嘗能夠輕易見面?」
王立不禁大笑,一下牽連內傷,又痛苦地悶哼一聲,「毅哥兒方才是替我出氣去了?」
孫可被盲哥兒拉著,終於忍不住衝進酒樓,繪聲繪色地描述李毅如何教訓黃文斌,聽得王立神色愈發燦爛,連傷痛都暫且忘了。
陶然居外,澹臺憐被撂在一邊,哪受過這等委屈。
他攥拳咬牙,一想到身後整個玄甲營都在看著,終歸咽不下這口氣,閃身衝到陶然居外。
澹臺憐身為將門虎子,不缺修行資材,且天資不俗,在整個玄甲營鍊氣後期修士中,都能排得上號。
他這一衝,滿營士卒也才走出三五米。
「算了吧。」
澹臺憐滿面怒氣,正要闖入酒樓,身旁忽然響起一道勸誡聲,聽著竟頗為耳熟。
他扭頭一瞧,登時睜大了眼,「你個氣修,怎麼混在行伍裡頭?」
鍾文定不欲多聊,神色淡然道:
「你此時怒火攻心,但莫要忘了界限。
虎威、玄甲二營之間可以有意氣之爭,可若再鬧下去,演變成兩軍混戰,你付得起責嗎?」
鍾文定回頭望了眼李毅,「你好歹也算有些道行,難道看不清差距?我與你是不對付,但若非我家總旗大人不願擴大態勢,你以為我想攔你?」
澹臺憐死死盯著李毅背影,沉聲道:「此人到底是誰?」
「無名小卒罷了,比不上你這貴卿。」
少頃,澹臺憐緩緩松解雙拳,聲音不大不小,冷冷說道:
「新軍比我強者,不在少數——且不提我家兄長還有別家子弟,便是玄甲營原有士卒,也並非全是泛泛之輩。
別當自己有幾分本事,就能眼高於頂了。」
屋裡,李毅將門外交談盡數納入耳中,待澹臺憐離開後,問起戰死的往日弟兄,又在吳昊口中得知些許細節。
小五和青子兩個死在大炎邊關,魂靈被棲鳳郡許多陰差,接回了家鄉,連帶大炎戰死在邊關的諸多士卒,也都一併帶回,入了輪迴。
難怪金滿堂成神後不曾忙碌,原來是宋城隍派遣下屬代勞了。
嘖,倒是大炎百姓認不得宋城隍,香火還是落進了金城隍的口袋。
這麼一看,宋城隍果真純良……
李毅不禁對這素未謀面的宋時辛心生敬意。
眼下玄甲營一眾士卒已陸續進城,哨騎一行也在南城門下耽擱許久,距離到任時限已經不遠。
於是李毅不再留戀,與王立等人告辭,上馬離去。
駐地位於落盤山西北二十里外,附近還有哨騎設立的營壘、軍帳,所以三一莊諸人還算熟悉地方。
李毅頂著寒風,好奇道:「老鍾,你跟那幾個認識?」
「都是些紈絝子弟,年歲長了上來,性子卻還是那般頑劣。」鍾文定無奈點頭,「從小不對付,後來踏入五行金丹大道,便各自修行,很久不見面了。」
他低嘆一聲,「事到如今,倒也沒什麼好瞞的了。
京城鍾家,算是朝中新貴。從我祖父開始科考為官,到父親時修為有成,而今任兵部右侍郎。
無論澹臺憐還是蔡傅,都是老牌勛貴出身,早早封了卿爵。
即便是家世差些的黃文斌,亦有爵位承襲,自然看不上我這無爵繼承的『下等子弟』。」
二虎等人聽得面面相覷,「兵部右侍郎,那可是統領天官的大官兒啊!有幾品?」
「正三品。」鍾文定呵呵一笑,「我當初下山回家探望,得知大周將要進軍的消息,雀躍不已。後來被父親教訓一通,我卻不服,這才被打發到此。」
鍾文定稍稍收斂笑容,「父親要我親眼看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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