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家書(上)

  李毅的書信寄到大寒山時,已過去五天時間。

  張君儀自從給小青拜了碼頭,在青螭河畔定居後,漸漸養成了在落虎崖下聽瀑修行的習慣。

  那枚開穴丹,還不曾服用。

  單靠河畔水炁,花費水磨工夫,已成功打通肓俞靈穴,躋身後期修為,又在靈穴中發掘一門術法。

  這天,張君儀照例在瀑布下靜坐,納炁打磨靈穴內水炁靈蘊,忽聞河上傳來破水聲,於是睜開眼,見一老蚌踏潑而來。

  青螭河誕育河神以來,河中精怪道行日益精深,許多渾渾噩噩之物也大開靈智,統統納入水府。

  

  這奶白色老蚌便是其中佼佼者,如今在府中任師爺,中期修為。

  老蚌口不能言,念識探入張君儀體內,恭敬道:

  「見過上修,大神說有驛卒踏入大寒山地界,命小的知會一聲。」

  張君儀將食指探入河面,撩起一片水花,在眼前形成一尺見方的水幕,映現出三里外,青螭河下游的場景。

  不多時,有一穿著厚實的驛卒騎馬而來,出現在水幕畫面中。

  這便是來自肓俞靈穴中的術法,水鏡術——可在水炁濃郁之地,查探一定距離外的景象;亦有幻化畫面場景之效,頗為實用。

  張君儀心中歡喜,不由勾起嘴角。

  前幾日,小青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說大軍會寄回一波家書,沒想到短短几天,便有驛卒到來。

  老蚌見張君儀神思飛揚,默默沉入河水,後者則重新落座,靜等下游驛卒。

  自小青成神後,寒山縣自發出人出力,沿河鋪設新路,要比原先南面的小徑更方便上下山。

  當今的李家村自然也今非昔比,雖是寒冬臘月,卻也熱鬧非凡,人氣十足。

  不多時,驛卒沿河騎馬而來,馬速放緩許多,四處張望,果然在瀑布下的北面河灘處,瞧見一間木屋,緊接著又見瀑布下一貌美女子,頗為出塵。

  「姑娘可是姓張?」

  張君儀起身走去,含笑道:「正是。」

  驛卒將背後包裹轉到胸前,取出一封書信,「軍中來信,請收好。」

  此人身為本地驛卒,對李家村也算熟悉,他此前為李毅送過一回家書,只是仍有些震驚於此地變化之大,愣在原地觀摩半晌,這才躬身離去。

  想必是為李二虎送信?

  張君儀默默想道,快步回到居所,將書信拆開,竟有四頁之多。

  【君儀,我寫信時,戴總旗盔翎,穿老舊魚鱗甲,脫了臭靴,於兵舍中伏案書寫,見字如晤。】


  姑娘柔聲笑道:「毅哥兒字跡好看了些呢。」

  【出征當日,不及離開郡城,我已時常懷念君儀,奈何至鳳霞關當日,便收到急令,率總旗哨探;

  緊接第二日便先於大軍出征,半日攻克邊關,小半日抵達大炎都城,遣走大炎王氏皇帝與一應文武百官,廢國置郡,至今積攢軍功不少。

  其中故事,容李毅細細講來。】

  【……如今兄弟幾個也都算適應,小關不說,最令我省心;老鍾家學淵源,更無須我多管閒事。

  只是劉志始終不曾外感,難免心中鬱結,我等只有整日插科打諢,不知如何開解;二虎性子放野,喜愛享樂,倒也不曾懈怠修行,我便不好多說什麼。

  至於我自己,在軍中還算混得開,且安心修行。

  大軍既然不曾再行奇襲之策,估摸是因為大黎早早收到消息,且不似大炎一般國力孱弱,想必是要重整軍勢,再一邊收拾滿星郡局面,會有一段清閒時光。

  軍中筆墨受限,往後還有寫給父母及李二土的書信,請君儀代為轉交。】

  【紙短情長,不能盡書。

  遙頌順安。

  李毅,寫於建武三十四年,冬月二十四日。】

  張君儀眼底含笑,拇指摩挲過落款處幾個字樣,將寫給自己的兩頁摘出來,收入靈穴。

  她並未閱覽後兩頁,將之送回信封。

  看了看信封,忽又取出兩頁書信,重新閱覽兩遍,時而蹙眉,時而淺笑。

  「毅哥兒真會避重就輕,說得戎馬生涯如此激昂,實不知他哨探土地公、落盤山時,到底有多少兇險?」

  張君儀拿著信封出門,正要上山送信,忽然有感,回首望去,便見一中年男子站在河邊,朝她含笑作揖。

  「周望師弟,你怎得來了?」

  「見過師姐。」

  那男子雖然樣貌較張君儀年長許多,修為卻只有中期,是祁山上元峰一脈的內門弟子。

  他扭頭看了眼河水,慚愧道:「師弟方才虔心祈禱,可惜未能取得河伯青睞,不知可否借師姐香爐一用,為河伯上神上一柱香?」

  張君儀按捺心中困惑,將其領到屋前神龕處,遞出一支香。

  齊周望恭敬上香,三拜之後,這才直起腰,再次作揖。

  「師尊聽聞青螭河誕育神明,有意在此設立分宗,於是遣我去郡城中尋找師姐——令堂稱你就在大寒山,師弟這才到此見到師姐。」

  張君儀下意識皺了皺眉,「師尊欲令我與河伯詳談?」


  齊周望搖頭道:「師姐當時不在山中,對師尊許諾的一應供奉,以及各類事宜都不清楚,所以只需師姐幫忙牽線搭橋,後面由我出面詳談便可。」

  狐假虎威到師姐頭上了?

  張君儀心中不悅,面上且還過得去。

  「齊周望自己的差事,怕是出師不利,才想到我這師姐。

  按說我與他師出同門,幫些忙倒也不算什麼,可是毅哥兒一應爵位田畝,都在青螭河附近。

  祁山若在此設立分宗,必定要拿下這片田畝,屆時毅哥兒一介鍊氣體修,如何能與祁山討價還價?」

  她轉念一想,師尊上元道人知她在大寒山中落難,與河伯結緣。

  齊周望求到她頭上,若斷然拒絕,毀了他的差事,怕要禍水東引。

  屆時即便不是自己的差事,恐怕也難逃責罰。

  張君儀思來想去,終歸無法拒絕,暗想以河伯上神慣常的態度,應當不會應允,只好勉強答應。

  齊周望大喜過望,連連道謝,與師姐行至河畔,聽她朗聲求道:

  「此人乃是下修同門師弟,奉命前來,求上神賞臉一見。」

  河面下,一奶白老蚌藏在水中,蚌殼一開一合。

  張君儀悄然探出念識,交代幾句。

  不多時,便有一威猛蝦兵持槍破水而出,抖槍直至二人,喝道:

  「大神有命,青螭河地界自有水府內諸多精怪享用水炁,斷不會與外地宗派分享。」

  「從哪來,打哪去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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