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師姐，多有得罪了

  在被紫衣仙子的劍斬震飛之前，姜槐其實已經在思緒中多少有了推測。

  祭壇之上那個被鎖鏈封印的青衣仙子，大概率就是歲昭和顧清庭都提及過的墨語辭本人。

  二十年前，江家攪動歲陵，墨語辭隻身入陵，便再也沒有回來。

  歲昭說，玄硯吞噬了墨語辭的靈魂，將墨語辭在現實世界的存在本身抹除了。

  這一權能體現在，人們的大腦，無法接受有關墨語辭的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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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昭還能記得，是因為她本身與玄硯靈魂相融。

  但是，姜槐卻是例外。

  他似乎是依靠適應輪盤的特性能夠接受到墨語辭的信息。

  於是，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剛剛那祭壇之上的青衣仙子會用震驚的口吻詢問——你能看見我？

  而反過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顧清庭與李子辰他們這些尋常人會在凝歲壇瘋掉。

  因為她們全都在祭壇上看見了墨語辭，但礙於玄硯的權能，人類的大腦根本無法接受墨語辭的信息，這就像是兩串代碼互相衝突，不斷糾纏，最終導致眾多踏入凝歲壇的弟子全都精神異常瘋掉。

  「原來如此…」　　姜槐思緒間，他的身形已經撞上古殿一側的牆壁之上。

  轟——！

  煙塵炸開，姜槐的身形嵌在牆壁的龜裂之中，此刻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震碎。

  顧清庭躺在他的懷裡，背靠姜槐這個人形肉墊，少女倒是並沒有受傷太狠。

  只是，顧清庭此前在危機關頭挺身為姜槐擋下紫衣仙子這一劍，因雙方修為差距太大，顧清庭持劍的那隻手腕還是骨折了幾寸。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58%。』

  姜槐的適應輪盤再度轉動。

  姜槐攙扶著顧清庭的身體，從龜裂的牆體之中掙紮起身，然後按住懷中少女的肩膀：

  「顧清庭，別去看祭壇之上那個存在了，不然你還會再被歲蝕搞瘋一次。」

  以身試險，並分析清楚原理後，姜槐給了顧清庭一句總結。

  因為有適應輪盤近乎六成的免傷，他其實沒怎麼受傷，只是甩了甩衣袖上的灰塵，便抬手召出萬兵籙將之化作一把青龍長槍。　　此前，江嫿也最愛用這個形態。

  如今，姜槐用的多了，也發現還是長槍形態的萬兵籙輸出最猛。

  「姜槐，我覺得要想辦法撤了，這個女人的修為恐怕已經是半步煉虛……」

  顧清庭的右手骨折，乾脆換了左手御劍，同時也壓低聲音滿眼擔憂道。

  剛剛對方偷襲的那一擊，姜槐的注意力都在祭壇上，沒有反應過來，但顧清庭可是親身擋在姜槐身前領教了一番。

  那恐怖的力道，已經不止是碾壓了一個大境界！

  若非青麟劍本身的位格夠高，尋常的元嬰修士光是敢螳臂擋車，就已經連劍帶人被一起切成肉糜了！

  差一個境界，顧清庭還能靠青麟劍和麒麟血脈越級戰鬥。

  但差兩個，壓根沒勝算了。

  青麟劍再厲害，持劍的人不行，也根本握不穩劍啊……

  「確實是得撤，等下我們分頭跑。」

  姜槐淡淡道。　　他知道，對方肯定是衝著自己來的，而姜槐又要刷適應輪盤，他沒必要拉著顧清庭再陪自己一起冒險了。

  顧清庭雖然心有不安，但還是乖乖點頭。

  「你先走，快點。」

  姜槐催促道。

  顧清庭又是微微咬唇，於身前豎起二指，周身化作一道金色的電流朝著後方的殿外飛去。

  古殿之中，只剩下姜槐與陰影之中的紫衣仙子左右對立。

  對方倒是沒急著殺人，默默注視著姜槐與顧清庭商量對策，甚至是默許了顧清庭逃離戰場。

  姜槐試著開口：

  「如果祭壇上的那位青衣仙子就是上任首席真傳的墨師姐，那麼你又是誰呢？」

  【她是歲蝕從我內心深處分離衍生出的心魔。】

  祭壇之上，青衣仙子再度冷冷出聲。

  尋常的話，她是不會多言，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對於踏入凝歲壇的弟子們來說就已經是危險。　　如果墨語辭再開口說幾句，人們聽到她的聲音，全都會精神錯亂瘋掉…

  但姜槐好像不太一樣，他居然能接受墨語辭的信息！

  「心魔啊…」

  姜槐若有所思，再度觀察起那位紫衣仙子的面容，發現還真是與祭壇上的青衣仙子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就是姜槐吧，歲昭最近新收的那個小徒兒。」

  紫衣仙子也久違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魔音與妖媚，倒是與祭壇之上的本尊性格截然不同。

  姜槐沒想到，歲陵之中的心魔居然也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墨語辭，感動嗎，居然還有宗門後輩惦記著你呢。」

  紫衣仙子淡淡笑道，沒理姜槐，轉而扭頭將玩味的眸光投向上方被壓制的青衣仙子。

  墨語辭吞咽口水，冷淡地仙顏並無動搖，但看向姜槐的眼底還是映出一抹無奈的惋惜。

  根據墨語辭的觀察，這位叫做姜槐的少年，年僅十七便已經踏入元嬰期，顯然是聞所未聞的絕世天才！

  他不該來歲陵，他明明有這更好的前途，怎麼可以就這樣拖累在自己身上……

  「不說話，還真是無情呢。」

  紫衣仙子繼續調侃著。

  她其實壓根就沒把姜槐放在眼裡，更多還是為了動搖墨語辭的道心，以及她作為錨點對這方歲陵的鎮壓。

  而另一邊，姜槐也不著急插手，就默默聽她們嘮。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59%。』

  大戰在即，時間就是姜槐勝算的進度條。

  姜槐打擾她們幹嘛，適應輪盤能多轉一秒是一秒啊！

  「啊，說起來，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有趣的玩法~」

  紫衣仙子還在自顧自地念著。　　她修為高了姜槐太多，自然是有這十足的底子。

  作為煉虛境的boss，卻出現在最高不超過化神境限制的秘境之中，這跟來新手村炸魚有什麼區別？

  「不如這樣吧。」

  紫衣仙子將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姜槐的臉蛋上：「姜槐，你想活命嗎？」

  「？」

  姜槐挑眉不語，還在默默等適應輪盤繼續轉。

  心魔繼續笑道：「別裝了，你其實害怕得要命吧？畢竟，你很清楚我們之間的修為差距不可逾越！」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幽紫的流光，輕飄飄地出現在姜槐的身側，然後重新幻化出一雙玉手，按住姜槐的肩膀。

  紫唇貼在姜槐的耳邊，雖然相貌只有顏色的差別，但給人的氣度卻是與墨語辭原本冰山美人的形象完全反差。

  「姜槐，難得你能夠看見墨語辭的本體還不會瘋掉……比起與我為敵死在這裡，何不與我聯手將你的特殊性發揮到極致呢？」

  心魔繼續誘導。

  「……？」　　姜槐聽得感覺不對勁，不過也沒拒絕，因為就在剛剛適應輪盤已經轉動到了60%。

  心魔眼看有戲，不由探出玉手，指向那祭壇之上的青衣美人：

  「你看，你的大師姐墨語辭，她現在自封道心，斷了七情六慾，我作為心魔呢，只有靈體，在神識之海中也拿她沒什麼好辦法……不過，姜槐你可以啊，你不是心魔，你是擁有血肉與實體的人，只要你幫我在現實中動搖墨語辭的道心，我就可以放你離開！」

  心魔越說越是顯露真正的惡趣味。

  祭壇之上，墨語辭靜靜聽著，無聲嘆息，閉上眼睛不願再去看。

  墨語辭的心魔，本質上是一種靈體的歲倀。

  祂誕生於墨語辭的心中，不僅繼承了墨語辭的記憶，自然也繼承了來自玄硯的憤怒與仇恨。

  二十年來，心魔一直想要在心魂層面動搖她，可惜墨語辭自封道心，滴水不漏。

  而在現實的維度，墨語辭的存在本身已經被玄硯吞噬。

  她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又怎麼可能有誰能夠觸碰到墨語辭的身體，或是觀測到墨語辭的存在？

  這也是心魔的困境，她對墨語辭其實束手無策。

  可如今…　　姜槐的出現，似乎打破了這個平衡。

  姜槐能夠觀測到墨語辭的存在還不瘋掉，他大概也有可能在現實維度觸碰到墨語辭的身體。

  這就給了心魔極高的想像力。

  如果姜槐被心魔蠱惑，心魔會教唆他對墨語辭做些什麼，後果可想而知。

  【姜槐…】

  墨語辭在心聲傳音，本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萬千思緒卻還是歸於一聲嘆息。

  畢竟，她現在自封道心，被困在凝歲壇，根本沒辦法給姜槐提供任何幫助。

  就算姜槐為了活命，答應心魔的提議，墨語辭也無話可說，因為那些大義凜然的台詞都不過是慷他人之慨。

  【遵從你內心的選擇吧，無論你怎麼選，我都不會怪罪你。】

  墨語辭最終留下了這麼一句。

  反正她的餘生已經註定要留在歲陵與玄硯和心魔作伴，就算是姜槐為了活命迫不得已對她做些什麼過分的事情，又如何呢？

  墨語辭不在乎，她沒救了，但姜槐還有得救，他是御歲宗未來的希望，墨語辭只希望姜槐的道心不要因此墮落……　　「好啊，你想要我對墨師姐做什麼呢？」

  姜槐倒也不客氣，坦坦蕩蕩地開了口。

  心魔聞聲一喜，眼底盡顯惡意：

  「真是懂事，事成之後，我會如約放你離開的……不如說，我們應該長期合作啊，日後凝歲壇隨時歡迎你來！」

  她滿眼蠱惑地說著，按住姜槐的肩膀，推著他朝著凝歲壇上走去。

  當然，有幾句是真話就不好說了。

  但姜槐也不在乎。

  修為差距這麼大，真正動手之前，能多刷幾成適應進度沒什麼不好。

  「姜槐，先試試你能否穿透這個屏障去觸碰墨語辭的身體如何？」

  思緒間，紫顏仙子已經拉著姜槐來到凝歲壇的頂端。

  這是一個寬大的平台，而平台的中央又有一個蓮座，蓮座之上盤腿打坐著一位青衣藍發、清顏唯美的沉靜仙子。

  她的身體被一層散發靈光的屏障保護，而屏障之上又纏繞著來自四面八方神柱的鎖鏈，受其禁錮。　　姜槐走近之後，倒也能夠更為細緻地觀察起墨語辭的身體。

  【……】

  墨語辭自然也能夠感受到來自姜槐的視線在身上遊走。

  她已經二十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畢竟以為那些弟子看見她的一瞬間就會雙目充血，然後當場瘋掉。

  不過…

  無論身體本能再怎麼厭惡，墨語辭也還是微微舒展了眉梢，將最為平靜與溫柔的姿態展現給姜槐。

  她已經不想再怪姜槐什麼…

  「師姐，多有得罪了。」

  姜槐試探性地朝著屏障探出手。

  隨著姜槐的指尖穿透那層蔚藍光芒的無形屏障，墨語辭與一旁的心魔皆是瞪大雙眼倍感詫異。

  ——他居然真的能穿透屏障觸碰到墨語辭在現實中的肉身！

  ……　　……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62%。』

  適應輪盤再次轉動。

  姜槐最終緩緩將手掌落在墨語辭頭上。

  他倒是沒有像心魔期待的那樣亂摸一些不該摸的地方，只是很平靜地將手掌落在墨語辭眉心之處的那道幽藍的花鈿印記之上。

  思緒間，姜槐催動適應輪盤，於掌心之中大肆煉化墨語辭身上的歲蝕之力——

  【師姐，接下來還請忍耐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淨化一下身上的歲蝕。】

  姜槐悄悄傳音。

  墨語辭愣了一下，回過神來趕忙自查靈魂，竟然真的發現姜槐觸摸她的那隻手正在煉化她身上一切來自玄硯的侵蝕。

  他就像是一個人形的黑洞，來者不拒，甚至就連歲獸的權能都能無條件地吸收煉化！

  【咦，好像還真行啊。】　　隨著適應輪盤轉動加快，姜槐也不由驚奇出聲。

  他感覺適應輪盤真神了，這玩意本質就是個大胃袋啊，什麼都能吃，什麼都能適應！

  【不過…】

  【我一直摸師姐的頭，也會引起心魔的懷疑啊，讓她發現我在為師姐治癒歲蝕可就麻煩了……】

  姜槐說著，將手掌下移，輕輕撫上墨語辭的仙顏面龐，手法像是擼貓一樣的撩撥與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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