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姜槐,你最好沒騙我…
「快看,又是那位麒麟血脈的顧家千金!」
「她這個時間點出現,該不會也要與咱們一起入陵吧?」
「我去,那咱們不是穩了嗎!」
「聽說麒麟辟邪,咱們到時候跟著在顧姑娘身後,歲陵里的那些妖邪倀鬼誰敢來犯?」
御歲宗後山的入陵廣場上,身披大理寺官袍的金髮少女站在原地,胸前抱臂,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而在她身後的不遠處,眾多湊熱鬧的年輕弟子議論紛紛,皆是一陣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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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就有一位身披卦袍的真傳男子走上前來,為眾人潑了盆冷水:
「勸你們最好別抱著這種幼稚的想法。」
「等真正入了歲陵,你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更不可能分辨幻境與現實,你又如何知道眼前的人影究竟是同伴,還是倀鬼?」
柳如真淡淡說著,作為常年與歲陵打交道的真傳弟子,他親眼目睹太多悲劇。
柳如真看不下去他們的討論,他有義務在入陵之前,先給年輕的後輩們打好預防針。
畢竟,往年每到歲陵的開放日,都會有不少年輕人死在歲陵。 就算其中有人僥倖活著走出歲陵,也有可能早就被嚇得道心破碎,下半輩子都疑神疑鬼,徹底瘋掉,再也無法修行。
「你們幾個,都聽好了。」
「在歲陵之中,每個入陵者都自身難保,別說是彼此信任了,就算你們所有人抱團同行,也大概率是每經過一個拐角就會失蹤三人……」
「隨著失蹤的人越來越多,最終你們會徹底走散,各自為戰,而等到你們幾經生死,精神一度快要崩潰的時候,再次相遇,又該如何確信眼前的這個人類還是不是你曾經走散的那個同伴?」
柳如真冷冷說著,抬手託了一下鏡框,狹長的眉眼盡顯陰沉。
被真傳前輩一頓訓斥,剛剛還興沖沖的一眾弟子面面相覷,皆是暗自吞咽口水,老實安分了許多。
「聽說一個月前,顧評事剛破了裴府命案,在望州鬧出好大的風波。」
「今日,她來我御歲宗,想必也是為了調查當年那些關於歲陵的懸案吧……」
柳如真看向不遠處那位孤身一人立在人群中央的麒麟少女,心生些許敬佩之意。
從正道的角度,他是敬重顧清庭這樣心懷正義,也敢於實踐的官員。
如果可以的話,柳如真希望他能夠作為嚮導,為顧清庭科普歲陵的常識,提供關於不同倀鬼不同險境的破局經驗,甚至是一路護航她在歲陵之中暢通無阻……
只是,還不等柳如真醞釀著上前搭話,他就看見一位白衣青年朝著少女走去。 「姜槐,你又突破了?」
麒麟少女率先出聲,聽語氣與對方已經是老相識。
柳如真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姜槐,原來他就是李子辰說的那個姜槐。」
……
……
……
距離姜槐綁架江嫿,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姜槐未曾怠慢過修行。
不過,他的修行方式也越來越簡單粗暴,以前姜槐窮的時候靠草藥煉丹,如今姜槐也是日子滋潤起來了,每天煉化一下直接搶來的江嫿真氣,再去望歲台找師尊蹭吃蹭喝一番,晚上睡覺前還能再白嫖一下裴清憐的真氣。
說是修煉,姜槐倒覺得更像是他在暴風吸入身邊一切可被適應輪盤煉化與解構的能量物質。
沒辦法,胃口好,就是炫。
如今,姜槐也是順利突破元嬰期。 除此之外,關於【玄硯】權能的適應進度,姜槐已經順利在歲昭身邊刷到了30%。
可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到達30%以後,無論姜槐再怎么喝茶水吃點心,也始終無法繼續向上提升適應進度。
姜槐覺得原因很多,也許是他修為上限,也許是歲昭的權能上限。
不管怎麼說,等姜槐入了歲陵,觀察適應輪盤是否轉動,自然就會真相大白。
而且,30%的適應進度雖然沒有預期那麼快,對於姜槐接下來探索歲陵也完全夠用了。
「姜槐,你這個修煉速度也太快了,我光是結丹境都卡了兩年多,後來在裴府臨死關頭才終於激發潛能突破元嬰……」
顧清庭打量著眼前這位少年,她堂堂麒麟血脈的世家千金,竟然都在天賦上感到自愧不如。
她越來越覺得姜槐強到可怕,這天底下恐怕沒人能比姜槐更有天賦了!
而按照這個效率來說,顧清庭都擔心自己日後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的背影,恐怕再過幾年姜槐的修為都能當顧清庭的老師了!
「那你呢,聽說你已經破了裴府命案?」
姜槐沒聊自己的修煉,轉移話題道。
主要他也沒法解釋,總不可能說自己修煉全靠煉化真氣與吃吃喝喝。 而另一邊,顧清庭也搖了搖頭,對裴府的事情還沒樂觀到開香檳:
「我目前只是找出新的證據與推論,推翻了原本卷宗上的論述,但日後具體如何,還要等朝廷再做評議……」
「那以江家的權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把你的奏書壓下去嗎?」
姜槐好奇道。
顧清庭輕哼一聲,頗有自信地上揚唇角:「江家只是在望州一帶手眼通天,到了朝廷上,可就不是他們江家隨便做主了!何況這案子最終要歸大理寺來評判。」
「不懂。」
「總之,你只要知道,我這一封陳列罪證的奏書上去,江家長老在朝堂上一邊被大理寺卿當眾質詢,一邊還要被真龍審視著,臉色肯定很是難堪就對了!」
說到這裡,顧清庭得意一笑,顯然以她的世家身份,已經打聽到了什麼。
姜槐淡淡道:「哦,那就好。」
「不過,我們掀了江家二十年前的醜聞,他們日後肯定不死心還會繼續報復。」
說到這裡,顧清庭給了姜槐一個關心的眼神,伸出玉手豎起一根食指:「姜槐,你這段時間就呆在御歲宗,最好哪也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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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抱拳淺笑。
不用顧清庭忠告,他也根本不會亂跑,因為江嫿肯定一直記恨著姜槐,而且她有可能玩不起讓長老出山殺姜槐!
「所以,今日入歲陵,你是來陪我一起的嗎?」
談笑間,顧清庭臉上的笑意收斂,悄悄壓低了聲音試探道。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有些彆扭的鼓起嘴巴,昂著小臉望向姜槐,金輝色的可愛眸子藏著一種小期待與害羞的意味。
事實上,顧清庭今日來御歲宗,並沒有與姜槐打招呼。
她是一個人偷偷來的。
不過…
早在半個月前,顧清庭傳信匯報裴府案件後事的時候,就在信上和姜槐提過一嘴她接下來要去歲陵調查。
更何況,顧清庭披著大理寺的官袍,頭上還頂著一對奪目的麒麟角,無論走到哪裡都備受矚目,她來了御歲宗,姜槐不可能完全注意不到她。
所以… 顧清庭來了以後,就一直在心裡期待著姜槐會來找她。
如今,姜槐的確來了,倒也算是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
事實上,顧清庭是沒好意思主動邀請姜槐。
因為不久之前,姜槐就表示過想與顧清庭一起入歲陵,可那時候顧清庭覺得姜槐修為太低,入歲陵她自顧不暇,更不可能確保姜槐的安危,於是就狠心拒絕了姜槐的一番好意。
但誰又知道,姜槐居然沒吹牛,他真的僅用短短兩個月就突破元嬰!
顧清庭認知到了姜槐的強大,而她自己呢,此前險些就在裴府被魔族殺死,搞得顧清庭反而面對歲陵沒了自信,於是她有點想拉著姜槐一起作伴,起碼在歲陵那麼陰森的環境中有個信任的同伴陪著能安心點……
可她又不好意思變臉變得這麼快,於是便悄悄期待著姜槐會主動來找自己。
「想什麼呢,我就是來送送你。」
姜槐眉頭微挑,故作不相干。
此言一出,顧清庭原本還滿眼期待的小表情頓時落了空。
「送送我?」
「是啊,我這麼弱小,怎麼能去歲陵這麼危險的秘境探索呢?」 姜槐輕哼一聲,開始算起舊帳來。
而聽聞此言,顧清庭也頓時理解了對方的心思——他分明是在陰陽怪氣自己之前小看他了!
可惡的姜槐,大男人居然這樣小心眼!
「嗚…」
顧清庭鼓著小嘴,雖然無法辯駁,但還是用一股幽怨的眼神看著姜槐。
姜槐勾起唇角,得理不饒人:「更何況,顧姑娘之前不是也說了,我入歲陵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就算去了也是拖後腿,到時候還要讓顧姑娘分神保護我,拖了顧姑娘的後腿!」
他的聲音其實不小,周遭不少圍觀的弟子也全都聽見了。
眾人望著他們議論紛紛,而顧清庭沐浴在姜槐的審視之下,自然也是掛不住臉面的漸漸羞紅起來。
「姜槐,我那還不是擔心你才這麼說!」
顧清庭氣得不輕,若非廣場上人多,她早就一拳錘到姜槐胸前。
只是,她沒想到,剛剛自己的那句話,因為太生氣而沒控制音量,讓周圍的弟子聽見以後頓時又是一陣沸騰。
壞了! 又要被人誤會了…
顧清庭也意識到了什麼,趕忙捂住小嘴,這話說的,不知道還以為她喜歡姜槐呢!
「原來是這樣,顧姑娘其實是擔心我才刀子嘴豆腐心啊。」
姜槐聽得舒服,又當眾重複了一遍。
顧清庭聽得一陣羞恥難耐,她真的很想讓姜槐聲音小點,但現在眾多弟子全都圍著吃瓜,顧清庭若是這麼說,就好像她在跟自己的男朋友說家醜不可外揚似的!
顧清庭漸漸發現,此情此景,她好像無論對姜槐說什麼都很羞恥,都會被人想入非非!
「所以,顧姑娘這是在邀請我一起入陵嗎?」
姜槐壓著唇角,再次當眾拋出靈魂拷問。
顧清庭心中的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其實今早出門的時候,沈聽雨也想來歲陵,但被顧清庭嚴厲地拒絕了,因為二十年前沈聽雨的母親就死在了歲陵,沈聽雨對歲陵肯定是抱有一種類似復仇的情緒,而恰恰是這種衝動的心態最容易在歲陵的侵蝕下走火入魔。
所以,顧清庭無論說什麼也絕不能再讓沈聽雨冒險。
再者說… 顧清庭其實早就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
她想讓姜槐陪她探索歲陵。
顧清庭已經知道,那天她與裴清憐能在魔族手下生還,是因為姜槐挾持了那個魔族幕後的世家千金,這才救了顧清庭和裴清憐兩條命。
而也正因如此,顧清庭醒來以後,才能繼續用歲昭給她的回溯時間的捲軸調查裴府命案真相。
可話雖如此…
姜槐突然當眾問她,雖然聽起來很正經,但周圍觀眾的氛圍,卻讓顧清庭總覺得如果她現在點頭承認的話,就會羞恥萬分,仿佛不是在邀請組隊探索秘境,而是承認她真的喜歡姜槐!
「姜槐,你有完沒完……」
少女壓低聲音,漲紅著小臉,簡直氣得想要撲上去。
可姜槐有恃無恐,誰讓他現在掌握著主導權呢。
「沒關係,也許是我想多了,顧姑娘若是不需要的話,正巧過兩天我陪我家師姐一起入陵就是了。」
姜槐繼續施壓,眼看就要離開。
顧清庭真是服了他,最終還是被衝動戰勝了傲嬌的理性,兩步追了上去,雙手一把抱住姜槐的胳膊—— 「沒錯,我就是想邀請你陪我一起入陵探索啦!」
此言一出,圍觀群眾就像是等候多時終於見證,再度傳來一陣騷動聲。
顧清庭沐浴在眾目睽睽之下,羞紅的小臉望向姜槐,這一來一回被姜槐調戲,眼底顯然已經藏了不少積怨。
「這樣,你滿意了吧?」
這一句,她聲音壓得很小,幾乎只有姜槐能聽見。
姜槐淡淡一笑,轉身牽起她抓著自己的那隻玉手:
「既然顧姑娘都這般請求了,那也真是沒辦法。」
他說的無可奈何,好像是顧清庭先伸手想要牽他。
但問題是,顧清庭剛剛分明是看他要走,這才情急之下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可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變成,姜槐牽她的手占便宜,反而還有一種是顧清庭在求他的既視感!
「姜槐…你混蛋啊……」
顧清庭一陣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漲紅的可愛臉蛋都快要被氣得冒水蒸氣。 她試圖掙脫姜槐的牽手,可姜槐竟然是直接十指相扣的牽法,讓顧清庭怎也掙不脫!
顧清庭沒敢太大動作,因為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好意思,只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姜槐當眾占自己便宜……
【姜槐,你也別做得太過分了!】
她在心聲中氣不過地威脅道。
姜槐牽著少女的玉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入了歲陵,遲早要牽手的,幹嘛反應這麼激烈?」
「為什麼入歲陵就要牽手?」顧清庭挑起眉頭。
「因為歲陵充斥著詭異現象,稍微不留神我們就會走散……如果不牽著手,走散之後又如何確定彼此是真正的同伴,還是歲倀變化的怪物?」
姜槐一本正經地介紹起來。
顧清庭愣了一下,似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而且看姜槐的表情也不像是開玩笑。
姜槐繼續道:「雙人探索歲陵,牽手本來就是最標準的防護動作,否則你怎麼知道下一個拐角,身邊的同伴會不會消失在黑暗之中……所以,別那麼緊張,事先練習一下牽手,適應一下同伴手掌的觸感總沒壞處,好過你到了歲陵才牽手扭扭捏捏的一直緊張。」
「姜槐,你最好沒騙我…」 顧清庭鼓起小嘴,滿眼皆是幽怨。
她當然沒有真的相信這鬼話,但眾目睽睽之下,她莫名有種『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還是不想與姜槐鬧得太僵。
姜槐,等到沒人的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
顧清庭在內心深處幽幽念道。
姜槐牽著她的手,便要離開人群。
顧清庭沒有拒絕,便也乖乖跟著他。
可也就在這時,卻見一道人影走上前,探出手死死掐住了姜槐的胳膊——
「開什麼玩笑!」
「入陵須知的導語中,從來沒有哪一條規定同伴入陵必須要牽手!」
「姜槐,你莫要打著這種卑劣的藉口占顧姑娘的便宜,何況真在歲陵遇到什麼危險,搞不好你還會害死顧姑娘!」
……
…… ……
【入陵須知:上】
【註:歲陵由玄硯殘識構築,入陵者遭受歲蝕,理智隨時間不斷崩壞,請入陵者務必在感到精神異常時主動點燃歸魂燭,遵循燭火的指引安靜有序離開歲陵。】
【1、看見野生的法寶,不要伸手去撿…】
【2、看見會動的畫卷,不要一直凝視…】
【3、如陵中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應答…要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