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師尊倒是盼著我死呢
「沈聽雨,原來你早就跟我家小師弟認識的嗎?」
衙府不遠處的街道是,陳書寧滿眼震驚,天真無邪的小圓臉上哪有什麼壞心眼。
但此言一出,沈聽雨卻是突然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唔…」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嬌軀冷不防的微微一顫,趕忙將姜槐送她的那瓶丹藥攥在手裡,背在身後。
「啊!」
「沈聽雨,我看見了!」
陳書寧小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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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從我家小師弟手裡拿了什麼寶貝藏起來!」
發現沈聽雨表情古怪,少女更為不滿的鼓起小嘴。
眼看陳書寧就要登上衙府的台階,沈聽雨臉色更是慌張,背後藏著丹藥步步後退。
「沒,沒什麼…」
「沒什麼?那你幹嘛臉紅?」
陳書寧更為狐疑,呆毛都翹了起來。
她探出腦袋,纏在沈聽雨的身邊想要一探究竟,可銀狼少女卻咬著唇,小臉抗拒,不斷跟陳書寧在原地轉圈,怎也不肯告訴陳書寧。
兩女在衙府門前一追一藏團團轉,不由吸引了衙府外的街道上行人駐足圍觀。
沈聽雨也察覺到這一點,臉色頓時變得凝重了幾分。
「陳書寧,這裡是衙府,不是玩鬧的地方,你給我適可而止!」
她有點生氣了,語氣都變得嚴厲,身為岑龍隊長的壓迫感也驟然升起。
此言一出,陳書寧頓時怔住,被凶的挎了小臉。
她的呆毛耷拉下來,雙手在身前輕輕扣著指甲,再也不敢上去跟沈聽雨靠近乎。
「姜槐~」
陳書寧滿臉委屈,將求助的眼神看向姜槐。
姜槐聳了聳肩,淡淡安慰道:
「真的沒什麼,只是沈姑娘昨日救了我一命,今日在衙府碰到,弟子便贈些丹藥向沈姑娘表達感謝。」
「等等,什麼叫救了你一命…?」
陳書寧又察覺到了新的關鍵詞。
她的目光反覆在沈聽雨和姜槐的臉上遊走,仿佛一夜之間,她身邊兩個最要好的朋友都發生了天大的事情,卻唯獨陳書寧一個人被排擠在外什麼都不知道。
姜槐看著陳書寧,又看了看旁邊有些擰巴的沈聽雨,無奈的笑道:
「抱歉啊師姐,昨晚的事情涉及大理寺和望州府的機密,恐怕沒有沈姑娘和顧姑娘的允許我不能隨意對外人說。」
「誒…我,我也算外人嗎……」
聽到外人二字,陳書寧小手指著自己,本就委屈的貓貓頭此刻更有幾分不知所措。
她看向沈聽雨,可沈聽雨卻輕哼一聲,微微別過小臉,就差把『不相干』三個字寫在臉上。
顯然,沈聽雨默認了姜槐的說法,但這並非是出於對陳書寧的排斥,反而是一種保護——顧府的案件十分危險,她只是不願將無辜的陳書寧也牽扯進來。
「原來這樣…」
「對不起,你們都在忙啊……」
「我,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陳書寧喃喃自語,聲音更為低落了,垂著頭孤零零的身影愈發顯得可憐。
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很礙事。
畢竟,姜槐和沈聽雨都有嚴肅的正事要交談,而只有陳書寧這個『外人』啥也不懂,就那麼傻呵呵的不看場合抱著劍來找大家一起玩。
可是,陳書寧也覺得委屈。
明明今天是沈聽雨跟她約好了一起練劍的日子…
為此,陳書寧一大早就起了床,洗臉刷牙,下山晨練,然後再跑去跟師尊報備,得到師尊的允許後,陳書寧便馬不停蹄的一路衝下山去城裡找好朋友玩……
結果卻是這樣。
「沈姑娘也許接下來還有特勤隊的任務在身,不如我陪師姐練劍吧。」
眼看陳書寧快要掉小珍珠了,姜槐不由溫柔開口。
處理完顧清庭的事情以後,姜槐接下來也就沒什麼要務了。
昨晚,他已經用御魂術修改了裴清憐的記憶與認知,現在裴清憐只知道姜槐昨晚奪走了她的初夜,除此之外一概不會記得,就算她生活中發現了異常,認知也會告訴裴清憐這很合理。
只不過…
姜槐也不想回御歲宗太早。
因為即便裴清憐只記得姜槐奪她處身,也依舊是一段終身難忘的屈辱,等晚上姜槐回家,她肯定是要想辦法報復回去的,搞不好是要把姜槐綁起來狠狠復刻一遍姜槐對她做過的事情。
但話又說回來,她報復姜槐肯定也要用御魂術,這反而又回到了姜槐適應輪盤的優勢區間,左腳踩右腳刷數值這一塊。
「真的嗎!」
「果然還是姜槐你對我好呀~」
陳書寧沮喪的小臉頓時一喜,抱住姜槐的胳膊,那雙青色的眼眸都快要淚目了。
姜槐摸摸她的腦袋:
「難得來一次望州,練劍之前,我先陪陳師姐在城裡逛逛如何?」
「嗯!」
陳書寧的呆毛徹底恢復了元氣滿滿。
她一直都還蠻好哄的,即便心情再怎麼難過,但總是能夠重新打起精神,這反而也是姜槐對陳書寧格外關照的原因。
「對了,我聽說今晚的望州有月燈節!」
「姜槐,我們去買些材料做花燈,然後晚上一起放花燈許願吧!」
少女黏著姜槐,兩人路上有說有笑。
「……」
衙府前門的屋檐下,顧清庭看著姜槐和陳書寧就要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不由挑起眉頭。
她看了身邊的銀狼少女一眼,可後者卻還是很遲鈍的攥著拳,似乎還在惦記著什麼沉重的心事。
「唉。」
顧清庭嘆了口氣,拿他沒辦法。
她偷偷的探出小手,冷不防從身後一把抓住沈聽雨的狼尾。
「咿——!」
銀狼少女嬌軀一顫,壓不住發出了羞恥的聲音。
她趕忙捂住嘴巴,抬頭看向罪魁禍首。
「沈聽雨,你今天又沒有任務,幹嘛不去陪陳書寧玩?」
顧清庭語帶不滿的開了口。
沈聽雨聞聲一怔,不由說的有幾分擰巴:
「剛剛,我看姜槐已經陪陳書寧去了…」
「你就那麼討厭陳書寧?」
顧清庭挑起俏眉,屈指彈了一下沈聽雨的腦袋蹦:「你和陳書寧不是從小一起長大嗎,那丫頭之前還隔三差五來找你玩呢,你卻這樣對她?」
「也,也不是討厭…只是我不想她因為我,牽扯到望州的案件……」
沈聽雨含咬釉唇,臉上映出一抹沉重。
顧清庭聽的微微怔神,心道這丫頭平日看似高冷寡言,實則私底下的每句心聲都是重力展開。
她放開了沈聽雨的尾巴,轉而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語氣也突然嚴厲起來:
「蒼。」
「到!」
少女乖乖站好。
顧清庭上下打量一番,然後溫柔笑道:
「本官現在命令你,天黑之前不許回衙府,出去陪陳書寧好好玩一天!順便晚上回來也給本官帶一盞花燈!」
「…?」
沈聽雨有些驚訝。
但很快,她就乖乖點頭:「是。」
……
……
……
日落西斜,溫潤的天光染上一層昏黃。
裴清憐獨自登上望歲台的台階,卻不等她入室行禮請安,那座宮殿的深處便已經傳出一道輕佻的嘲諷——
「清憐,昨晚你的守宮砂破了,但命燈卻反而燃的更為旺盛。」
「於是,為師今早就一直在想——」
「為師那個一點也不懂事的逆徒,昨晚究竟是靠著怎樣不堪入目的方式,才能苟活到今天,並且還能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回來見為師呢?」
望歲台內,頭生龍角的嬌小狐影,悠悠趴在一簾巨幕般的落地畫卷前。
她的語氣輕佻,看似是惡意的嘲諷,卻又藏了幾分口是心非的慶幸。
這裡是望歲台,是御歲宗宗主的辦公室。
而剛剛毫不客氣出言羞辱的少女,自然是裴清憐的師尊歲昭。
歲昭的修為很高,早已踏入那遙遠的仙域,全年無需通過入眠補充精力。
於是,望歲台便也成為了歲昭長期生活的居所。
但在裴清憐看來,這裡更像是師尊專用的一座巨大而空曠的畫室——
望歲台的殿內,並無繁複雕飾或是家具。
因為歷史悠久,牆壁與地板的方磚,皆早已被歲昭周身的權能浸淬上一層水墨繪色的漣漪。
這座四四方方的畫室盡頭,空無一物,僅一簾巨幕般高大的畫卷掛在上空,卷尾垂落在地。
歲昭嬌小的身形,就伏臥在畫卷之下。
少女一襲墨色旗袍襯得身段纖柔,狐尾的毛髮雪白而蓬鬆,尾尖浸著一縷水墨的黑灰,輕輕搖擺。
嫩白的小腳丫自裙裾間探出,足尖悠然,足底反弓,輕輕翹起,每一次細微晃動,都在空中漾開層層水墨漣漪的空間波動。
在她的身前,還擺著一面矮小的深色玄木長案。
長案之上,是一副正在繪製的畫卷,歲昭手裡握著的毛筆就是在那上面繪製。
每當歲昭在畫卷上提墨落筆,上方的巨幕畫卷便也隨之浮現一道嶄新的水墨筆痕。
二者聯動,才造就了如今這一簾盛大典雅的水墨繪卷。
裴清憐定睛望去,能隱約看見那畫的一副千家燈火、人丁興旺的城鎮。
而城鎮之上的雲層中,則盤踞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不過,水墨的繪製到此為止還沒有完成,看不出是何寓意。
「清憐,這麼久沒來看為師。」
「此番經歷鬼門關回來,難道就沒什麼想向為師解釋的嗎?」
空靜的畫室盡頭,歲昭再度幽幽的開了口。
她甚至沒有起身或是回眸去看裴清憐一眼,語氣淡薄的就像是對待一個早就與她沒有瓜葛的陌生人。
「……」
裴清憐侍在玄關的屏風前,回味著昨晚屈辱的經歷,嬌軀隱隱做顫,貝齒因羞憤而死死的含咬朱唇。
可她的身體抖了許久,最終卻也擠不出半個字。
大概兩個時辰前,裴清憐才剛從太白山谷回到御歲宗。
她回宗的第一時間,自然是去歲泉山莊清洗身體。
在那之後,裴清憐回到落月宮。
她開始尋覓姜槐的氣息與蹤跡,但卻發現姜槐自從昨晚走後就一直沒有回到御歲宗。
於是,裴清憐通過御魂術,讓她支配的傀儡四處打聽姜槐的下落,這才得知姜槐正在望州陪陳書寧放花燈,兩個人在街頭玩的有說有笑。
頓時間,裴清憐感到胸口一陣說不上的酸澀與憋漲。
這種難受的感覺,簡直比昨晚被姜槐壓在身下,盡顯失態的屈辱感還要更讓裴清憐感到焦慮煩躁!
【輕薄子!】
【回來以後,看我怎麼收拾你!】
裴清憐氣不過的罵了兩句。
但當下,她也拿姜槐沒有辦法。
於是,裴清憐暫時壓下了火氣,準備先靜下心來閉關修煉幾天,等修為恢復巔峰期再去找姜槐狠狠清算舊帳。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是師尊要裴清憐來望歲台見她。
以防萬一,裴清憐再三沐浴,里里外外仔細清洗了身體,換上一套嶄新的褻內與素裙,確保不會被師尊發現身上有男人的味道之後,便是動身登上望歲台。
只是,裴清憐並未想到……
師尊居然連她的守宮砂也時刻都在監控著!
「你的父親當年可是一字一句的在信上,懇求為師好好撫養他的寶貝女兒…」
「可如今,你丟了守宮砂,昨晚還險些死在外面……逆徒這般作踐自己,你說為師又該如何向你那九泉之下的父親交代呢?」
歲昭悠閒的於畫卷之上繪著水墨,言語之下帶著極強的攻擊性與針對。
裴清憐吞咽口水,白衣袖下的玉手攥拳,修長的指甲每分每秒都近乎要把手心挖破。
砰!
歲昭手中的筆墨突然被拍在玄木長案之上。
與此同時,隨著水墨的靈能在少女周身綻開空間波紋,那股來自上古歲獸的無形壓迫感也瞬間覆蓋整座望歲台方圓百里。
轟——!
明明沒有聲音,但此刻裴清憐卻瞪大一雙金瞳,只覺得震耳欲聾,耳壓幾乎快要被無形的力量壓炸。
在望歲台的上空,她甚至隱約能窺見一雙來自深淵的歲獸巨瞳,於萬丈高空之上穿透雲層死死盯著自己的靈魂,無形的壓迫感就懸在裴清憐的頭皮之上。
「哈啊…」
她想要喘息,卻發現吐不出音,更吸不回氣。
望歲台內,死寂一般。
噗通!
不知何時,裴清憐的身形無力,像是斷線木偶一般猛地雙膝跪地。
仙子袖下攥緊的一雙玉拳漸漸鬆開,就連方才因為被提及父親而惱怒至極的心境,此刻也終於眼神清澈了不少。
「看來,清憐還沒有叛逆到連為師都敢輕視呢。」
歲昭輕聲念道。
她轉過身來,透過那道玄關處的屏風,與裴清憐的一雙暗金清瞳對上視線。
僅從屏風後的嬌小黑影來看,少女的輪廓就已經極具辨識度,因為她的頭上既立著一對毛絨絨的三角狐耳,卻也更生著一對蜿蜒曲折如千年古樹般的長角。
這顯然並非正常生靈該有的姿態,而是與上古歲獸有關的權能顯現。
「聽起來,師尊倒是很失望徒兒昨晚沒有死在望州。」
屏風前,白衣仙子雖無力反抗,卻還是語帶挖苦的回敬道。
「你說為師盼著你死?」
屏風後,嬌小的身影垂落一雙獸瞳,自嘲的聲音藏著三言兩語說不盡的心酸與苦澀。
裴清憐淡淡道:「師尊一直暗中監視著徒兒的守宮砂與命燈,但昨晚徒兒命懸一線的時候,卻也並未見到師尊有所作為,難道不是嗎?」
說這話時,裴清憐也壓著一股無名的火氣。
「這樣啊,你是這樣看待為師啊…」
歲昭嘆了口氣,臉色倍感難過。
她轉過身去,不想再看裴清憐。
「裴清憐,為師曾無數次勸過你。」
「為師叫你放下仇恨,不要再追查裴府的真兇,但你不聽。」
「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師盼著你死,而是你自己在一心尋死,你明知幕後真兇在朝堂權勢滔天,明知顧府那份婚契的來路蹊蹺,最終你卻還是自作主張的應邀入了那鴻門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