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們只是在談公務!
總不可能…
姜槐真喜歡上我了吧?
思緒到了這裡,顧清庭的小臉愣住,心頭壓不住一股酸澀的情緒。
她終究還是不得不面對一個青春期少女心的靈魂拷問,亦或是人生中的三大錯覺之一——「他該不會喜歡我吧?」
這樣的念頭一旦冒出來,顧清庭的心緒就徹底亂了陣腳。
她拼命的想要拿出證據,反駁這個荒謬的錯覺,但越是推理越是分析,卻又發現姜槐根本就無利可圖,唯有「他喜歡我」放在這裡才是最為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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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
若非摻雜了那種特殊的情感寄託,尋常人又怎可能像姜槐一樣付出到這種地步?
亦或者說,是顧清庭太過膚淺,姜槐才是符合常理的那一個?
「說我的性子執拗,可你的性子難道不也如此嗎。」
姜槐的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長道。
顧清庭聽得一愣,因為她從小到大,關於『執拗、較真、倔強』等等詞彙早就已經聽爛了。
顧清庭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她在望州也交不到什麼朋友,因為大家都覺得顧清庭太過較真,不懂人情世故,對前輩的勸誡油鹽不進……
可明明,顧清庭只是在履行自己身為大理寺評事的職責,只是按照大炎的律法行事!
如今,姜槐似乎也早就知道了顧清庭的風評與處境。
「換做任何一個尋常的官員,根本就不可能會去著手查這兩樁棘手的陳年懸案吧?」
「光是一個裴府命案,就牽扯了多少望州的官僚,搞不好還要查到朝廷上的那些世族,遇刺的風險極高;而另一樁御歲宗上任首席真傳的懸案,又是毫無破案的可能性,貿然前往歲陵調查還有生命危險……」
「這些棘手的案件,大家都默契的避之不談。」
「整個望州上上下下,也只有你真的會把懸案放在心上,哪怕是零點零一的可能性也會不惜冒生命危險去嘗試。」
姜槐的語氣看似嘲諷,但其實大多是誇獎,聽在顧清庭的耳中,更是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心坎。
被旁人非議的久了,誰又不希望能有人理解自己的信念,能有人與自己志同道合呢?
顧清庭的心頭徹底有點軟了。
她答不上來,低著頭,沉默許久,卻又怎也無法開口答應姜槐的請求。
顧清庭自己是什麼實力,她是有數的。
以顧清庭的實力,她光是在歲陵自保就很勉強了,更不可能在那種危險的環境下額外背負一條屬於姜槐的性命,她根本沒法對姜槐負這個責任。
「抱歉…」
「我還是不能答應你…」
少女含咬釉唇,比起抗拒,更多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失落。
她不敢去看姜槐的眼睛,畢竟眼前這個少年,他是真心想要保護自己,能夠說出那般決絕的話又究竟下了怎樣的決心?
顧清庭不想打擊他,因為這不怪姜槐,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過弱小。
「沒關係,也許等去歲陵的那天,你就會認可我的實力。」
姜槐也開竅了,不再繼續道德綁架,很識趣的換了一種語氣。
顧清庭聞聲抬眸,鬆了口氣,但看向姜槐的金眸還是更多了幾分柔意。
她想了想,欣慰笑道:
「姜槐,別灰心。」
「如果去歲陵之前,你能在一對一比武打敗我,我就承認你有那個本領在歲陵中自保!」
「否則,就算你去了,也只是給我徒增累贅,知道了嗎?」
顧清庭似乎終於開竅了,昂起清純的小臉,胸前抱臂,唇角上揚,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拒絕姜槐。
姜槐能感受的出來,她其實是在哄自己。
顧清庭打心底就不相信姜槐能在短時間打敗她,說這話只是創造一個契機讓姜槐徹底斷送念想。
「好啊,我會努力的。」
姜槐姑且還是含笑的客套了一句。
他並沒有把握一對一贏過顧清庭,但這對於姜槐來說也已經不虧了,因為有了切磋這個項目,就代表姜槐日後可以隔三差五去找顧清庭刷適應進度。
顧清庭的修為沒那麼高,刷起來很快。
只要姜槐多領教幾次雷法,必然就能偷師!
「評事大人,昨天顧府的證詞我已經整理——」
思緒間,院外傳來了一聲乾脆利落的呼喚。
姜槐和顧清庭坐在一起,聞聲皆是目光愣住。
二人近乎同一時間回眸望去,動作一致,與那站在別院門前,身披輕裝特勤隊服的銀狼少女對上視線。
「?」
沈聽雨看到姜槐與顧清庭坐在一起,平日無感的小臉先是浮現一抹詫異,隨後是幾分含蓄的猜忌。
「!」
她悄不可見的吞咽口水,頭頂一對銀灰狼耳也緩緩豎了起來,耳尖一抖一抖。
少女肅然起敬,就連身後的狼尾也藏不住的左右搖擺。
「評…評事大人有私事的話,聽雨不便打攪,改日再來匯報。」
沈聽雨結巴的說著,便是趕忙轉身離去。
別院屋內,顧清庭坐在窗邊的書桌前,呆滯的小臉上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等等,什麼叫有私事…不便打攪…?!」
片刻思考,顧清庭恍然大悟,扭頭看向身邊與她並排坐在桌簽,側顏近在咫尺的白衣少年。
「不知道啊。」
姜槐攤手,開始裝傻。
兩人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感,結合剛剛姜槐不惜生死相隨的誓言,顧清庭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了一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聯想!
「不對!」
她拍桌而起,出門要追,但院外的銀狼少女早就一溜煙不見人影。
「沈聽雨,你回來!」
「我跟姜槐是談公務!」
……
……
……
「原來是這樣。」
衙府大院的門前,沈聽雨轉過身來,若有所思。
陽光下,少女的銀白碎發透著晶瑩光澤,眉眼澄澈又銳利。
今日這身輕型特勤服,已經卸下了厚重的裝甲模塊,外袍的下擺兩側裁剪著透氣的分叉,而內襯的過膝靴襪與防護袖套也更顯緊緻貼身,要比昨晚全副武裝的出勤造型更襯出少女的身材纖細窈窕,也多了些許青春的氣息。
不過,沈聽雨乾淨利落的語氣,卻又彌補回了岑龍特勤原本的威嚴肅穆。
「評事大人,我現在完全理解你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並非戀人」
「請放心,我絕不會散播有關評事大人的緋聞。」
沈聽雨一本正經的做出保證。
只是,這般絕對服從命令的特勤風格,搭配上少女剛成年不久的白嫩臉蛋與一米六個頭,卻又莫名讓人感到一種微妙的反差。
「這炎朝還挺多元開放的…」
姜槐觀察著沈聽雨,不由再次感嘆。
在炎朝,人與妖可以和睦相處,不僅街頭隨處可見,不會有人大驚小怪,甚至連狼妖都可以擔任官職,還是直接向朝廷效力的岑龍特勤。
不過,要說也沒什麼稀奇。
畢竟,姜槐身邊這位身披大理寺官袍的金髮少女,頭上也頂著一對蒼勁曲折的鹿角,據說還是上古麒麟血脈的世家千金,不過姜槐唯獨沒有見過顧清庭的尾巴,也許是被藏在這身寬鬆的官袍裙擺下了?
仔細想想,麒麟血脈都能是當朝太師的孫女,搞不好朝上那位真龍也不是人類,而是真的龍……
「沈聽雨,你撒謊!」
「你根本就什麼都沒有理解吧?」
顧清庭還在試圖與沈聽雨費口舌,頭頂的一對麟角跟隨情緒縈繞電流。
她似乎還挺在意自己與姜槐的關係被人誤會……
姜槐側目望著炸毛哈氣的麒麟少女,不由心道這傳說中的麒麟怎麼也跟貓貓一樣。
「評事大人,我完全理解您與姜槐的清白。」
沈聽雨再次面無表情的自辯。
顧清庭小手一指,漲紅了臉蛋,鼓起小嘴:
「那你為什麼耳朵一直抖,尾巴也翹得那麼高,還一直搖來搖去,這難道不是因為你一直在看著我和姜槐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沈聽雨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虛,抬手捂住頭頂那覆著淺白絨毛的狼耳,試圖讓那兩隻不受本人控制的小傢伙在領導面前安分點。
但,少女看似嚴肅的表情,終歸還是被身後更為緊張的尾巴出賣。
「唉,算了…」
「為難你也沒有意義……」
顧清庭似乎是認命了的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鼓起小嘴:
「好啦,把整理的記錄拿來,然後你就可以休息了。」
「啊…是!」
重新談回公務,沈聽雨搖擺的尾巴也瞬間收緊起來。
她將那份記錄雙手抵上。
「那麼,評事大人再有任務,岑龍特勤隨時服從調配。」
沈聽雨挺直腰杆,右拳抵住左胸,低眉行了一禮。
她準備回去了。
但這一次,觀摩已久的姜槐卻突然開口叫住她——
「沈姑娘,我有些東西想給你。」
「?」
沈聽雨愣了一下,狼耳戒備的豎起,轉身望去。
姜槐莫名感覺氣氛有點尷尬,畢竟他與這位代號【蒼】的特勤少女也只是一面之緣。
「昨晚,多謝你不遠千里趕來救我,還讓你因此折損了八件對你而言無比珍貴的靈樞。」
姜槐垂落目光,語氣帶有愧疚之色。
他從懷中摸出一瓶丹藥,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我知道,我也無法彌補了你的靈樞,但至少這一瓶七階的凝血丹,微薄謝禮,希望你能夠收下。」
「昨晚,我只是依照大炎律法,服從朝廷的調命,僅此而已……更何況武器的話,我已經申請了新的靈樞。」
沈聽雨並未收下,目光清平,語氣卻反而更為疏遠。
只不過,她的尾巴還是悄不可見的微微搖動。
「凝血丹並非貴重的錢財,而是能夠在戰鬥中治癒重傷的救命藥。」
「就算沈姑娘自己不需要,但它也許能夠讓其他岑龍特勤隊員在日後的任務中保住一條性命。」
送禮也是門技術,姜槐當然知道沈聽雨的性格。
昨天晚上,沈聽雨雖然嚴格服從顧清庭的命令,但其實她心頭一直在擔心那個被姜槐弄暈、生死不明的代號【嵐】的隊員。
於是,姜槐乾脆拿她最軟肋的隊員性命來勸。
「……」
顯然,沈聽雨這一次確實是心生動搖了。
凝血丹本身並不稀缺,但七階的凝血丹,可就不是每一名特勤隊員能有資格統一配備,即便是沈聽雨這樣的隊長也不過只能申請五階的丹藥。
姜槐手中這瓶里,至少是八枚凝血丹,如果每一枚都能把人從鬼門關搶救回來,那姜槐這一瓶丹藥可就等同於是沈聽雨同伴的八條性命!
同伴的八條命…
沈聽雨若是不拿,日後再有隊員在任務中犧牲或是殘廢,她又何嘗不是親手拒絕了八個隊員藥物補給?
「我…」
沈聽雨心中已經動搖了。
但礙於大炎的律法,她還是不太敢收禮,轉而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顧清庭。
顧清庭盯著姜槐手裡的一瓶丹藥,唇角微抽,心道姜槐上次給自己的七階丹藥也不過只有一枚,如今給沈聽雨居然一出手就是論瓶算的!
而且,他不是說這一枚丹藥不就值大幾百的靈石嗎?
那姜槐之前還跟顧清庭哭窮說他兜里沒錢!搞得當初,顧清庭以為姜槐給她那枚七階丹藥是傾家蕩產下了血本,好些天捨不得吃呢!
【姜槐,你個大騙子!】
想到這裡,顧清庭看向姜槐的眼神多了幾分幽怨。
姜槐自然察覺到身邊少女的異樣。
於是,他別過目光,裝作沒看見。
顧清庭自知沒趣,還是嘆了口氣,對猶豫不決的沈聽雨勸道:
「姜槐送你,就收下吧。」
「這算不上什麼受賄,畢竟姜槐只是表達感謝,並沒有要求你公權私用為他做什麼……再者說,每一名特勤隊員的生命,對於朝廷而言可都是無價之寶,特勤隊的大家需要這些丹藥,沈聽雨你也需要。」
姜槐在旁邊聽著,越看越覺得,顧清庭像是沈聽雨的媽媽。
畢竟,昨晚景翠毀了沈聽雨的八道靈樞,顧清庭第一時間就近乎憤怒的要替沈聽雨出頭討個說法,即便對方是她名義上的前輩。
如今來看,顧清庭這個七品小評事,在望州的地位簡直高到離譜,連顧府老祖都敬讓三分。
「嗯,我知道了。」
沈聽雨乖乖點頭,感激看了姜槐一眼,然後小心翼翼的雙手接過那瓶丹藥。
可也就在這時,衙府門外卻又突然傳來一道遠遠的呼喊聲——
「沈聽雨!沈聽雨!」
「我來找你玩啦!之前你答應了放假就陪我一起練劍的!」
「跟你說,我最近又跟師尊學會了一套新的超酷的破歲劍訣!」
衙府外的街道上,青衣少女肩抗一把祖傳的龍紋古劍。
她遠遠的跑來,小臉講的眉飛色舞,手頭有模有樣的比劃著名劍鞘,像個剛買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來找好朋友一起分享的小孩。
路上,她揮舞著劍鞘,險些砸到身後的行人。
被路人厲聲訓斥之後,少女趕忙雙手合十,彎腰抱歉,然後便再也不敢在街頭亂揮,老老實實的把劍抱在懷裡趕忙一路小跑過來。
不過,當走近衙府之後,青衣少女不由愣了一下,頗為驚訝的抬高了音量——
「咦,姜槐?」
「你們原來早就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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