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姜槐,回來
顧清庭走後,姜槐收起掌中的御魂術,長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雖然顧清庭已經毫無防備的喝下了他的血液,但姜槐最終還是沒對顧清庭下手支配。
一來姜槐半途良心發現了,如今有求於人,卻還暗中下毒手也未免太過出生。
本章節來源於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二來姜槐也不是很有自信,因為先前用御魂術支配了三個鍊氣期的修士,姜槐就已經止不住的開始斷斷續續流鼻血,甚至身體出現了頭暈目眩的症狀,這不禁讓姜槐對再強行使用御魂術的收益產生懷疑。
他揉了揉太陽穴,隨著鼻腔再度傳來熱流,姜槐的腦海中也再次傳來適應輪盤的沉重轉動聲。
咔噔——!
『你對【御魂反噬】的適應力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1%,可以免疫1%【御魂反噬】所造成的【元壽折損】、【生命枯竭】、【視力衰弱】、【聽力衰弱】等負面效果……』
看著眼前的字幕,姜槐不由愣了一下,暗暗吞咽口水。
不是哥們,怎麼又來一連串debuff?
這御魂術的副作用也太多了吧,難怪姜槐這一下午使用起來這麼超模,合著全是透支姜槐生命換的!
「但也還好,適應輪盤連功法的負面效果都可以慢慢適應……」
「這倒像是變成了一個賽跑的遊戲,是看我先適應了折壽,還是折壽的反噬先殺死我。」
「以後境界高了,壽命自然也會跟著境界增長,所以長遠來看,我倒是不必太在意御魂術的負面效果,只要專心提高修為自然能撐到適應輪盤轉完100%,到那時御魂術的反噬效果也將對我無效,支配別人幾乎沒有代價!」
姜槐冷靜下來,重新整理當下已知的情報。
不過很快,他的腦海中就再次浮現裴清憐的那雙金瞳。
這【御魂術】,是姜槐反推裴清憐的招數,那豈不是意味著裴清憐常年支配他人,其「元壽、生命、聽力、視力」也早就已經透支了不少?
姜槐還記得,三個月前的確有那麼一天,裴清憐很晚才回到落月宮,她的仙顏淒白,氣息虛弱,唇角掛著黑血,甚至走路都站不穩,還要姜槐攙扶著才能入座休息。
那時候,姜槐處於被支配狀態還不清醒,自然察覺不到裴清憐身上的異常。
可如今再回想起來,那八成就是裴清憐白天濫用御魂術遭到反噬了,她是一路撐到落月宮才終於放鬆警惕!
「沒準兒裴清憐早就是風中殘燭,已經沒剩下幾年壽命能活了呢?」
「可她真死的太早也不是好事,至少也得等我適應進度100%再死才好……」
姜槐盤算著未來,暗暗咂舌。
……
……
……
轉眼,三日過去。
這些天,姜槐一直在閉關修行,為了接下來去顧府單挑那重瞳小少爺做準備。
這一戰,姜槐不能輸。
因為輸了,姜槐肯定得死。
可即便姜槐贏了,他也不得不殺死顧府天驕,然後激怒其父,最終大概率被顧府的長老出手鎮殺。
而姜槐能期望的,無非是裴清憐會守約在顧府出手保護他。
這無疑是一門苦命的差事。
姜槐可不想把命託付給裴清憐,所以三天前,他才會給顧清庭寫信,試圖藉助大理寺的力量從外部打破這一僵局。
但說到底,打鐵還需自身硬,如果姜槐自身修為高了,便不必再去看任何人的臉色苟命。
「上次在落月宮,裴清憐贈我一枚七階渾天丹,答應三日後為我運功,助我結丹……」
「如今,三日之期已到,無論她說的有沒有詐,我都得服下渾天丹去見她了。」
踏入落月宮的庭院,姜槐從懷裡拿出渾天丹,吞入腹中,閉上眼睛短暫的調控氣息。
這三天,姜槐反覆驗證了裴清憐給的這枚丹藥。
純度沒問題,的確是上等貨。
只是…
如今的姜槐已經清醒過來,對裴清憐那種傾慕的【認知濾鏡】也已破碎,而生殺大權又被攥在裴清憐的手上,姜槐難免會缺乏安全感。
「師姐,打擾了。」
來到玄關前,姜槐頓了頓,低聲問候。
他等了片刻,落月宮內卻沒有回應。
相處半年的經驗告訴姜槐,裴清憐大概是還沒有回家,於是姜槐便也很默契的先行進殿等候。
自家這位操弄人心的師姐啊,總是很忙。
以前,姜槐不懂師姐一天到晚在忙什麼,天真的以為是真傳弟子每日宗務繁忙,但現在姜槐心裡有數了,八成裴清憐是又去外面對一些她認為有價值的目標下毒手,把活人煉成傀儡!
畢竟,裴清憐就是掌握此等駭人的禁術。
姜槐今年築基九層,就能用御魂術輕易支配築基前期的修士;而裴清憐早就已經是御歲宗的首席真傳,修為不詳,最低也是個元嬰,如果未來她再來個飛升,步入仙境,理論上裴清憐豈不是可以支配整個御歲宗一人成軍?
而要這麼算的話,倒也難怪裴清憐會養成那般冰冷的性格——那雙眼睛,無論看誰是那麼目中無人,她平日裡恐怕根本沒把姜槐和大部分弟子當人類看,對她而言所有人都只是一個個會講話的人形木偶罷了。
「——姜槐,久等了。」
思緒間,熟悉的台詞又一次從落月宮外傳來。
冰冷的聲音傳入耳中,姜槐就像是觸發了某種PTSD,原本還在異想天開的思緒頓時收束,身體也隨之緊繃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裴清憐沒來之前,他一直趴在裴清憐常坐的主位上想事情。
「師姐,您回來了。」
姜槐走下玉台,抱拳拱禮,莫名有種前世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壓迫感。
想到這裡,姜槐深吸一口氣,餘光微微偷瞄,卻是在白衣仙子那清絕的仙顏之上,時隔三個月再次窺見一抹難得的虛弱之色!
瞬息間,姜槐的腦海中已經聯想到了【御魂反噬】。
「師姐,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是在外面遇到什麼危險了嗎……」
姜槐故作擔心的低聲試探。
裴清憐聞聲側目,她看了姜槐一眼,略顯疲憊的仙顏勉強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三日後,我們就要應邀去顧府撕毀婚約了,當然要提前為顧家那些老不死準備些有趣的驚喜,對吧?」
她說的意味深長,金瞳倒映著窗外的月光,更顯幾分詭異的韻味。
姜槐唇角微抽,果然自家師姐也不是省油的燈。
「坐吧,師姐答應了獎勵你,今夜便助你突破結丹境——至於女僕裝那些,日後看你在顧府的表現補上。」
裴清憐沒再多說,只是掃了一眼玉台邊的蒲團,然後示意姜槐做好準備。
姜槐乖乖聽命,蒲團之上盤腿打坐,簡單運功調理好自身的七經八脈。
「渾天丹事先服了嗎?」
裴清憐登上玉台,隨口問道。
但話音落下,她又冷不防的玉手遮唇,壓著聲音清咳兩聲。
姜槐聞聲,略顯好奇的抬眸望去:
「師姐現在氣息虛弱,若是再為弟子運功,身體能吃得消嗎……」
「無所謂,我不在乎。」
裴清憐頭也沒回,輕描淡寫的冷冷說著,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帕吐掉了口中的黑血。
在那之後,她於姜槐的身後盤腿坐下,雙手於懷中結印運轉靈能。
「姜槐,我現在只在乎你。」
「在乎我?」
「我在乎的是,你今夜能否順利突破結丹……我在乎的是,這半年來對你的押注,未來又是否能夠得到我所期望的回報……」
她面無表情的說著,雙手按上姜槐的脊背。
姜槐聽著她的獨白,非但沒有感到榮幸,反而有一種被亡命之徒盯上的既視感。
越是了解裴清憐,就越是發現她冷的滲人,她並非是陰晴不定的暴君,而是從始至終的無感,這種無感不僅體現在她對待身邊人,甚至就連她對自己的身體也是那般漠不關心。
姜槐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當然他也不是真的關心,分析師姐的身世與心境,只是方便姜槐未來能夠拿捏她的情報工具。
「弟子不會讓師姐失望的。」
姜槐還是乖乖應了一句。
裴清憐閉上眼睛,玉手注入靈力,開始為姜槐調控丹田的靈力構築根基。
「不想讓我失望的話,就閉上眼睛感悟丹田處的那股躁動,接下來我會助你煉化那枚渾天丹,然後一鼓作氣結出金丹。」
「我試試…」
「安靜,聽我講。」
「哦,知道了。」
「閉嘴。」
……
……
……
落月宮。
清輝漫灑,燭火長明,整夜未熄。
裴清憐一襲素衣墨裙端坐玉台,仙顏析出少許細汗,眉宇間凝著幾分倦意,但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身前靜修的少年身上。
直到天明,少年周身的靈氣翻湧愈發浩蕩,丹田處金光明澈,仿佛天地間的日月精華盡數奔涌而來匯入體內。
轟!
忽聞一聲輕震,少年周身的氣浪驟然向外盪開。
「成了。」
姜槐深吸一口氣,雙目緩緩睜開,眼前的畫面都像是被鍍上一層透視的濾鏡,整座落月宮的方圓百米任何一道氣息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過,姜槐也沒那麼驚喜。
他畢竟是魔窟殺出來的,以前沒人教姜槐怎麼修煉,所以姜槐想要提升這戰力,只能純靠適應輪盤提升身體抗性與魔物肉搏。
如今,姜槐拜入御歲宗,這才算是按照科班的修煉體系,把過去姜槐自己摸索的零碎感悟重修一遍。
「姜槐,給我倒杯水來。」
修煉結束,裴清憐吐出一口濁氣,就連昔日冷清的聲音此刻都染上些許沙啞。
姜槐能感受出來,裴清憐昨晚為了助他修行,真的透支了不少本就虛弱的身體。
老實說,這讓姜槐有些受寵若驚。
但想來,裴清憐也不是出於善心,助姜槐突破不過是她為了未來更好的利用他這傀儡……於是,姜槐難得對裴清憐升起的一絲感激也再次煙消雲散。
「是。」
姜槐應聲起身,來到桌邊拿起茶壺。
茶壺的青瓷表面鍍有靈紋,能夠隔絕內外溫差,起到長時間的保溫效果,所以姜槐倒出來的茶水還是熱乎的。
在此期間,他的餘光也回眸瞟了一眼還在閉目養神,吐息虛弱的白衣仙子。
老實說…
姜槐在盤算,要不要趁現在,把早就準備好的精血滴入茶杯中,然後趁著裴清憐虛弱的狀態讓她服下以後從內部利用復刻的【御魂術】反向支配她。
但很快,這種狂妄的念頭就被姜槐給否定掉了。
裴清憐只是累了,不是快死了,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裴清憐現在動動手指,就能把姜槐按在地上來回摩擦幾百遍……
想到這裡,姜槐嘆了口氣,拿起勺子在桌邊的茶盒中挖起幾塊砂糖,將之融入茶杯中攪拌。
「師姐,今天是普洱,按您的口味加了糖。」
姜槐端著茶杯走來,習慣說道。
他上山也有半年了,平日裡除了替裴清憐幹些見不得人的殺人髒活,沒有任務的時候便呆在落月宮侍在裴清憐身邊端茶倒水。
因為姜槐是御魂術下的傀儡,裴清憐對他也就沒那麼多戒心,所以這半年來姜槐對裴清憐的喜好還算了解。
「姜槐,我記得半年前外門比武,你還只是一個鍊氣後期的修士。」
裴清憐端起熱茶輕抿一口,然後昂起頭來,金眸望向姜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回憶道。
姜槐點了點頭,回去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但沒有加糖。
「是啊,那時才練氣九層,對手是築基期的前輩,他一直仗著優勢當眾羞辱我,結果竟然把我逼的臨時突破了……」
此乃謊言。
姜槐那時的確只有鍊氣期,但比武一直處在劣勢,並非姜槐真的打不過對手,他只是發現對手擅長一種奇妙的幻影劍法,所以姜槐才想多挨挨打,等適應輪盤轉一圈在結束戰鬥。
畢竟,每次與強者戰鬥,對於姜槐來說都是刷級的副本,他不想贏得太快浪費了這次機會。
不過後來打著打著,姜槐也有點開竅了,當場築基突破打敗了對手,算是順便體驗了回升級流主角的打臉爽感。
「是啊,距今也只是半年,可你卻已經走過了整個築基期,踏入結丹的領域,此般天賦真是令人驚嘆。」
裴清憐語重心長的感慨道,那雙冷淡無情的金瞳難得映出些許欣賞。
她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似是今宵心情不錯,朱唇微揚的閒談道:
「姜槐,我調查過你的履歷,你不是炎朝的戶口,但卻有著炎朝人的姓氏與常識,你究竟來自哪裡?」
「我也不知道我來自哪裡,反正自幼就沒見過父母,在一個黑漆漆的魔窟中摸爬滾打長大的……」
姜槐淡淡說著。
當然,他自己也覺得這麼回答很扯,於是早就開始重新編第二套措辭。
但讓他意外的是,裴清憐並未質疑或是追問,就只是端著那杯熱茶,淡金月輪的金眸目不轉睛的望著前方發呆。
「那,師姐又是如何呢?」
姜槐看氛圍不錯,試探著的問道。
聽顧清庭的說法是,裴府曾發生一場滅門命案,而此案十分詭異,大理寺不信任望州當地上奏的說詞,所以這也是顧清庭被派來望州巡查的諸多懸案之一。
「我嗎…」
裴清憐眨了眨金瞳,沉吟良久。
她突然釋懷的笑了:「家人都被殺了。」
此言一出,落月宮內原本還溫馨閒談的氛圍頓時跌落谷底。
姜槐感到一股無形的殺意與怨戾,可裴清憐本人卻依舊面無表情,甚是些許戲謔。
「莫非,顧府就是幕後兇手?所以師姐才說要血洗顧府?」
既然話題已經挑開了,姜槐當然也不介意再多試探。
裴清憐淡淡一笑,將熱茶一飲而盡:
「我的父親也曾是一代出名的天師,顧府沒那個本事,更沒那個膽量動他……但這並不代表顧府無辜,那些老傢伙肯定知道一些內幕,沒準兒顧府就是當年的幕後推手也說不定。」
天師,是姜槐來到炎朝後才知道的稱謂。
在炎朝,仙門的修士就是修士,無非分為外門內門真傳長老的區別,但那些隸屬於朝廷的修仙者則被獨立出來,統一冠以「天師」的職稱。
天師,要經過極為嚴格的考核才能評上,而根據每個天師入職的權利機構不同,他們也在炎朝各地分別執掌不同的權利。
所以一般來說,能擔任天師名號的人,最弱都是對標真傳弟子的級別,可大多數時候天師還有朝廷的暴力機關做背書,天師們出行在外均是連宗門長老也不得不敬讓三分的存在。
此前姜槐約見的顧清庭,她就是在大理寺任職的天師之一,不過她太過年輕,雖然在望州這小地方掌握著不小的權利,但修為卻與那些真正資歷深厚的老天師相差甚遠。
「原來如此。」
姜槐聽的心中有數,合著裴清憐也不知道是誰殺了她全家,她說要血洗顧府其實是打算去逼問真相的。
難怪顧清庭會說是懸案,連被滅門倖存下來的遺孤都不知道兇手是誰。
「咳…咳咳!」
裴清憐又是一陣輕咳。
這一次,裴清憐咳的很兇,甚是彎下腰來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姜槐靜靜看著她,這副畫面他也不敢再多言試探下去。
可也就在這時,裴清憐卻擦了擦嘴,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冷冷的感嘆道:「所以無論如何,在查清楚真相併復仇之前,我都還不能死。」
她說的斬釘截鐵,金瞳卻無聲的轉向,將那背負沉重夙願的陰暗視線落在姜槐身上。
「……?」
淦,看我幹嘛,別往我這看啊……
姜槐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他感覺氣氛不對勁,頓時有點想跑路了。
畢竟,姜槐已經白嫖了裴清憐的丹藥與助力突破了結丹期,現在走的話肯定是純賺!
「師姐,我想起今早還約了陳書寧一起練劍。」
姜槐的唇角微抽,轉身就打算離開落月宮。
但不等他邁出第一步,某股無形的壓迫感就鋪天蓋地的侵襲而來——
!!!!
姜槐的額頭大汗直冒,身體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顯然,這是裴清憐的御魂術發力了!
「姜槐,回來。」
玉台之上,裴清憐已經端正坐姿,接下來所說的每個字都如咒言般帶著不可違抗的規則之力。
姜槐唇角微抽,被迫轉身,重新走到裴清憐的身邊。
裴清憐昂起仙顏,金瞳靜靜的注視著他:
「陳書寧對你而言,難道比師姐還重要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