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還我三千靈石!
「姜槐,真沒想到,你這種人居然也能拜入正道仙門!」
林中,一道清塵正氣的女聲傳入姜槐耳中。
喧囂的風聲漸漸靜下來,姜槐抬起頭來,隱約聽到一道清脆的鞋跟聲踏著石台步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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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碗筷,回眸望去,恰好撞進一道清冽銳利的金瞳——
於姜槐桌前駐足的,是一位年僅十七八,卻披著闊袖官服的金髮少女。
少女蓬鬆耀眼的金髮由玉環利落束起,頭頂生著一對蒼勁直拐的鹿角,更襯出幾分大炎官員的威風正氣,而裹胸的玉錦微微隆起一抹驕傲弧度,則恰好撐起隸屬於龍朝大理寺的徽紋與品銜,小巧玲瓏,卻不顯柔媚。
顧清庭,顧府的千金,也是巡查望州的大理寺評事。
姜槐與她相識純屬一場孽緣,當年姜槐聽聞望州地方一知縣府上私藏邪教咒物,於是姜槐夜間潛入知縣府,想用自己的適應輪盤吸收一下這咒物的煞氣。
對於姜槐來說,盤咒物其實是會上癮的,畢竟只要用手搓一搓就能獲得相應的【抗性+1】,這誰能停的下來?
只是不料,當天姜槐正在地下室抱著咒物盤,樓上卻傳來了顧清庭率領大理寺官兵登門查案的聲音。
姜槐見勢不妙,趕忙把咒物放了回去,準備趁亂開溜。
沒想到,那知縣早有準備,眼看顧清庭就要打開地下室,竟拔劍自刎,以自身元壽為代價召喚邪魔降臨,意欲謀殺顧清庭等人,徹底埋葬此地真相。
顧清庭拼盡全力,不敵那邪魔,險些就要命喪火海。
危機關頭,姜槐的適應輪盤剛好轉完一圈,便從陰影中走出順手斬殺了那尊邪魔。
不過…
姜槐也不是白出手救人的。
他早就聽說,這些年望州天災,顧府作為當地寡頭,沒少趁機兼併良田,搜刮民脂民膏大發國難財,想必這大理寺的顧府千金身上也油水不少!
於是,在幾句雙方都不服氣的協商下,顧清庭滿懷屈辱的被姜槐打劫一空,全身上下只剩一套空蕩蕩的官袍和貼身褻衣,祖傳的青麟劍也被迫抵押給了姜槐,最終顧清庭含淚承諾三日後待她傷勢康復,就帶著三千靈石來找姜槐贖回她的劍,姜槐這才答應把她扛出火海。
姜槐收下寶劍,便扛起負傷的顧清庭離開,路上為她簡單的治療傷口,然後丟到顧府門前,敲門走人。
姜槐也是忠厚人,拿了顧家祖傳的寶劍沒有跑路,三日後硬是等到顧清庭出現在約定的小巷,然後從陰影中走出來一手交錢一手還劍。
顧清庭同樣是個忠厚人,堂堂大小姐的出身,居然事後沒找家人告狀,真的孤身一人帶著巨款來找姜槐贖劍,她也不怕傷勢沒痊癒再被姜槐打劫一次。
從那以後,顧清庭血虧三千靈石不止,算是與姜槐結了一段恩怨。
後來,姜槐順利考上了御歲宗,成為正道仙門的弟子,離開瞭望州,兩人許久不相見,當年的恩怨便就此擱置了一段時間。
「怎麼,清庭大人莫不成還要抓我受審?」
姜槐好笑的打趣道。
此言一出,顧清庭銀牙含咬,臉色也頓時難堪了不少。
她當年的確想過抓姜槐受審,一方面當然是因為被姜槐趁火打劫三千靈石氣不過,但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姜槐會出現在那知縣府上,並且滿身都是邪祟氣息,難免疑點重重,也許姜槐會知道當年關於知縣之死一案的關鍵線索!
只是,顧清庭去戶部查人時,卻發現戶部九州十三省萬卷皆查無此人,根本就沒記載過姜槐的出身與家世。
後來,姜槐成了御歲宗弟子,顧清庭也就更無權管他,此事不了了之。
「油嘴滑舌。」
顧清庭嘆了口氣,玉手抱在胸前,白手套襯得指尖修長。
她的身姿挺拔,站得端方沉穩。
姜槐招手示意入座,垂落眼帘,頗有客氣的淡淡道:「清庭大人,還是先喝點水壓壓您那差脾氣吧。」
「還不是被你氣的!」
顧清庭嘴上不份,但還是乖乖入座,端起那茶水一飲而盡。
姜槐盯著她,目光黯淡,也端起茶水象徵性的輕抿一口。
「所以,你信上說的到底什麼意思?」
顧清庭並不打算再與姜槐鬥嘴炮,沒一會兒便壓低了聲音直入正題。
因為姜槐在寄信中寫到,望州將會發生一件攸關千萬百姓生死的大事,所以顧清庭收到信的第一時間就坐不住了。
當然…
顧清庭還是對姜槐抱有許多成見,但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很混蛋,但至少講話還算誠信,何況顧清庭當年也的確被他所救過一命。
顧清庭覺得,就算是被耍也好,她這次聽召來見姜槐,就算是徹底還完了所欠姜槐的情分。
「沒錯,現在有一件大事正在暗中醞釀,如果處理不好就會危及整個望州的百姓。」
姜槐黑下臉來,坐正身子,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
他當然是在誇大其詞,否則光說自己遇到困難,顧清庭怕是根本不會出手相助,於是姜槐就乾脆綁架上了全望州的百姓。
顧清庭吞咽口水,莫名感覺周圍的氣氛有些陰森,於是便也屏住呼吸,嚴肅起來,乖乖坐在姜槐的對面,靜候其言。
「下周,我家師姐就要去血洗望州的顧府,如果此事鬧大,無疑會波及是方圓十里的無辜百姓。」
「你的師姐…」
顧清庭挑起眉梢,金瞳映出些許異樣:「御歲宗的首席真傳,那個叫裴清憐的女子嗎?」
「等等,你怎麼知道裴清憐是我師姐?」
姜槐察覺到異樣。
此言一出,顧清庭也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組織語言試圖辯解。
但顯然,姜槐反應更快,當即瞪大雙眼,小手一指:「顧清庭,沒想到你居然——」
「誰會去暗中調查你這種傢伙啊!」
顧清庭瞬間被破防,玉手攥拳錘在桌上,就連周身都震盪出些許金色的電光。
姜槐倒是絲毫不怕,他早就知道顧清庭修行的雷法,而姜槐早年遊走仙魔兩界沒少遭雷劈,對「電擊」的適應力也早就練得差不多了。
「慢著,我沒說你暗中調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
「你…!」
顧清庭銀牙含咬,鹿角纏著金色的電流。
她突然拍桌而起,氣勢壓得姜槐身子後仰:
「姜槐你聽清楚!我只是當年調查過裴家的那場命案,所以才會對裴府唯一倖存的千金裴清憐有所了解!」
「而且這些年來,朝廷早就察覺到裴府命案疑點重重,大理寺除了核實案中細節,追查幕後兇手,也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倖存遺孤裴清憐的舉動行跡……半年前,裴清憐身邊突然反常多了一個叫姜槐的小師弟,本姑娘作為大理寺評事自然也會知曉!」
話至於此,顧清庭蹙著眉頭,坐回原位,別過目光,帶著一副幽幽的怨念。
姜槐聽的若有所思:
「裴府的命案具體是什麼,我只知道裴府二十年前好像發生了什麼變故,從那之後裴府落魄,裴清憐變成遺孤,被御歲宗的宗主收養……」
「涉密,本官無可奉告!」
顧清庭輕哼一聲,昂起小臉。
「難道是顧府算計裴府?」姜槐試著套話。
「哼,無可奉告!」
顧清庭別過臉,懷中抱臂,擺明了油鹽不進。
姜槐唇角微抽,也懶得跟她浪費時間:「行吧行吧,不管怎麼說,我家師姐下周就要去顧家退婚了,她似乎就是因為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對望州那顧家懷恨已久,這次計劃要讓整個顧府血流成河,我看我家師姐那眼神凶的很,怕是真要奔著滅族去的。」
「這樣嗎…」顧清庭若有所思的點頭。
「不是,你家要被屠了,你就這點反應?」
姜槐吸了口氣,發現劇情不太對勁。
按理說,顧清庭既是大理寺的官員,又是顧家的千金,聽聞有人要讓自己家血流成河,理當表現出嫉惡如仇的憤怒情緒吧?
「我是京城顧氏出身的,望州的顧府只是分室,與我充其量只能算是有點血緣關係的旁門表親而已。」
顧清庭淡淡道,的確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所謂遠親不如近鄰。
姜槐愣了一下:「那你一個京城大小姐,怎麼千里迢迢跑來望州當官?」
「家父命我來望州核查幾樁懸案的疑點,等在望州歷練出了政績再回京城見他。」
「哦,來鍍金了說是…」
姜槐隨口吐槽了一句,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官場也跟前世神似。
他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
「難怪那天晚上我救了你之後,把你送到顧府門口,你反而還不樂意呢。」
「廢話!你把我送到望州的顧府,那又不是我家,人家顧府的人救了我,我便欠了顧府一條命,以後顧府的貪案我就只能避嫌交給其他評事去審了!」
顧清庭沒好氣道。
她那天晚上說了讓姜槐送她去官府,但姜槐說官府晚上有老天師駐守,他身上沾染了邪咒的氣息,害怕被識別成邪道一巴掌拍死,於是就把顧清庭隨便往顧府門前一丟跑路了。
顧清庭身負重傷,路上實在沒力氣與他爭辯,被迫又欠瞭望州的顧府老爺一個人情。
「那這麼說你還挺正直呢,我當年打劫你屬於是冤枉一個難得的清官了?」
姜槐詫異的感嘆道,仿佛他今天才知道此事。
顧清庭的額頭又忍不住迸發電流,頭上的鹿角散著嗶哩嗶哩的金光,但想到姜槐這傢伙本來就出生,頓時釋懷了,最終還是咽下這口氣不與其鬥嘴。
「總而言之,我大概聽懂你想說什麼了。」
顧清庭閉上眼睛,雙臂抱胸。
姜槐搖了搖頭:「不不不,你還沒聽懂。」
「不就是裴清憐要去顧府尋仇殺人嗎?」
「不止裴清憐,我也要去顧府殺人。」
「哈?」
「我是被逼無奈,我不殺顧府的人,裴清憐就要殺我了。」
姜槐攤開手,滿臉無可奈何。
顧清庭盯著他,片刻後看出些端倪,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勾唇一笑:「哦,我知道了,你不會有什麼把柄被裴清憐抓住了吧?」
「算是吧。」
「哎呀呀~這還真是天道好輪迴,惡人自有惡人磨啊!」少女前傾身子,拖著嗓音貼臉嘲諷,別提有多開心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姜槐遭報應不是她親手乾的。
「……」
姜槐一臉便秘。
當年好賴還救過你一命,如今就這樣對待恩人?
他在心頭幽幽道,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可鼻血卻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你流鼻血了?」
顧清庭突然好奇道。
姜槐拿出路上已經洗乾淨的手帕,沾了沾鼻血,然後別過目光,嘆了口氣:「我患上一種重病,恐怕也時日不多了。」
「真的?」
顧清庭愣了一下,方才嘲諷的笑意也隨之收斂了許多,端坐在椅子上的模樣倒是有幾分乖巧。
姜槐輕哼一聲,唇角上揚:「騙你的。」
「?」
顧清庭柳眉挑起,唇角微抽,拳頭再次硬了起來。
姜槐擺了擺手:「就是最近丹藥嗑多了,有點上火。」
「總之,萬一下周真在顧府鬧出了麻煩,還要麻煩清庭小姐為我證明清白。」
姜槐咳嗽兩聲,板著臉道。
顧清庭鼓起嘴巴,向姜槐伸出裹著白手套的掌心:
「你還有臉說自己清白,先把當年敲詐我的三千靈石還我!都怪你害的本姑娘直到今天連本帶利還差一千七的靈石沒還清!」
「你大小姐出身,居然還要貸款?」
「我就是要證明自己才會來望州,結果沒上任半年就被打劫三千靈石,這麼丟人的事情怎麼有臉向家父家母要錢啊!」
「哈哈…」
姜槐有點沒繃住。
顧清庭頓時羞惱得漲紅了臉,惡狠狠瞪了姜槐一眼。
姜槐趕忙閉上嘴巴,然後也開始苦哈哈的賣慘:
「評事大人,小人老百姓一個,現在手頭也沒錢啊……當年那三千靈石早就被裴清憐搶走了,只要你幫我將裴清憐那個壞女人繩之以法,等我贖身以後再去劫個小富婆,就還你三千靈石!」
「切…誰信你會還!」
顧清庭抱臂於懷,鼓起小嘴,又是一聲不屑。
但這一次,她似乎玩夠了,還是坐起身來,左手攥拳抵在唇邊,右手負在身後,有模有樣的輕咳兩聲,然後稍微正經了幾分道:
「裴清憐出身裴府,據說繼承了裴府世代傳承的一種禁術,若是放著不管的確十分危險。」
「看在望州百姓的安危上,此事本姑娘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幫你一次!」
……
……
……
「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大理寺還堆著不少對不上帳目的卷宗要核查。」
夜深,顧清庭嘆了口氣,起身離去。
姜槐望著少女的背影,冷不防的開口叫住:「我突然想到,還真有一件事!」
「?」
顧清庭好奇回眸,轉過身來。
姜槐走了過去,與顧清庭面對面站著。
因為他的個頭高了三寸,顧清庭不得不昂起小臉才能與他對視。
姜槐的左手藏在背後,掌心暗中構築術式,但望著少女那一表正氣的天真容顏,五指抓握又伸開,最終還是無事發生。
他怔了怔,突然釋懷的笑道:
「如今,我在御歲宗修行丹道,這一年來也煉成不少成果……」
「評事大人終日清查斷案,熬夜加班,對身體也是負擔,可以試試我最近煉成的上等聚炁丹。」
姜槐說著,用右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朱顏透玉的靈丹。
顧清庭眉頭微挑,盯著姜槐手頭的聚炁丹:「我自幼修行,從不倚靠丹藥這種身外之物。」
「是嗎…」
姜槐聳了聳肩,「就當是我為當年打劫你的事情賠個不是吧,這上三等的聚炁丹也很值錢,拿去丹鋪至少能賣八百靈石。」
「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顧清庭歪了歪鹿角,滿眼狐疑的挑眉,「黃鼠狼給雞拜年……該不會,是這枚丹藥里藏了什麼控制我的毒咒吧?」
姜槐笑道:「我也許只是良心發現,覺得當年一事心中有愧呢?」
「不信。」
「不信你就拿去給你們大理寺的老天師鑑定一下。」
「哦…」
顧清庭哦了一聲,盯著他的臉沉默半晌,最終還是悄摸摸地探出玉手,從姜槐掌中握住了那枚晶瑩剔透的靈丹。
在那之後,她背著手瞄了姜槐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夜幕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