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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第三種身份

  第三種身份

  「玩家來了。」

  阿格尼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宮殿裡,像石子砸進深井,回聲一圈圈盪開。

  厄蟲的黑豆眼猛地睜大了一瞬。

  霜客指間的霜花停了,碎冰掛在半空,沒來得及落地。

  變臉的蠱面臉上的五官終於定了型,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的臉。

  身體還在滴液的胖女人也抬起了頭,暗綠色的液體從指縫間滴落的速度快了一拍。

  「組織按人頭算列車幣。」

  阿格尼繼續說,「擊殺一個玩家,100枚列車幣,擊殺排行榜前十的玩家,列車幣翻十倍,擊殺第一名,直接給到他頓了一下。

  「兩千枚————外加一日自由離站的假期。」

  

  最後那半句話落下去之後,大殿裡的空氣變了————四名神使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假期————這個詞離他們太過遙遠,以至於此刻聽見,他們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雖然不知道玩家們在灰燼城的任務是什麼」阿格尼抬起頭,兜帽下的視線從四張臉上依次掃過,「但灰燼城的核心只有一個。炙熱引擎。無論他們想幹什麼,最終都一定會走到這裡。」

  「而站台停留時間是有限的,他們必須在時限內完成任務。」

  「所以,今晚,他們一定會來。」

  他伸出手,指向殿外。遠處,城市中央的豎井光柱從地底湧上來,暗紅色的光芒在暮色里把半個天空燒成了鐵鏽色。

  「這裡就是瓮。」

  他的手指收攏,慢慢攥成一個拳頭。

  「他們進得來。出不去。」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長袍下擺拖在石板上,掃過幾道暗紅色的光痕。

  「讓所有神使回城。外面的巡邏隊撤回來,東區管道放空,讓他們進來。」

  他走到殿門口,停了一下。

  「我們在這裡等他們。」

  是夜。

  阿武蹲在街角一堵半塌的矮牆後面,兩隻手來回搓著膝蓋。

  他回頭看了一眼菸草鋪的方向門縫裡湧出來的煙霧濃得像失了火,青灰色的煙柱從窗欞縫隙里往外擠,在夜風裡散成一片嗆人的霧幕。

  幾個死裡逃生的薪火者被熏得退到巷口,捂著嘴咳嗽,有人乾脆蹲在路邊乾嘔。

  「他們在裡面到底抽了多少?」旁邊一個年輕薪火者捂著鼻子問。


  阿武也在想這個問題————從下午到現在,那間鋪子裡的兩個人就沒停過。

  先是各抽各的,然後是互相遞煙,再然後是把幾種菸草混在一起點阿武親眼看見那個外來者把三種菸絲同時塞進一根捲紙里,一口悶進去,連肺都沒過就吐出來,煙從鼻孔和嘴角同時溢出來,整個人籠在一團灰白色的霧氣里,像一尊被香火熏了太久的泥像。

  但老頭比他更瘋。

  煙杆叼在嘴裡就沒拿下來過,火柴一根接一根,桌上的鐵盒開了七八個,每個都掀著蓋子,菸絲撒了一桌。

  兩個人以煙論道一老頭從菸葉的發酵年份聊到地熱土壤的礦物含量,姜浩從菸草的燃燒溫度聊到不同菸絲的層次搭配。

  阿武插不上嘴,也待不住。

  所以他就出來了。

  除了對煙味的難以忍受,還有內心的不安。

  他攥了攥拳頭,掌心的汗已經幹了。

  他見過姜浩出手輕易斬斷巨大熔足的斬擊,凍殺的寒光————這些東西他在旁邊看得真切,當時也確實被震撼到了。

  但震撼歸震撼,當那個名字再次浮上心頭的時候,所有的震撼都被恐懼壓了下去。

  阿格尼三個月前,炙熱引擎被毀的那個傍晚,他站在廢墟邊緣,遠遠看見阿格尼一個人站在豎井上方。

  雙手揮舞————整座灰燼城的地熱管道就同時逆流了。

  原本往上涌的熱氣調頭往下灌,把東區三條主幹管道衝垮了。

  上千人死在那場逆流里。

  那個畫面刻在阿武腦子裡,三個月來沒有一天淡過。

  所以————即使是重啟了炙熱引擎,他也不認為有戰勝阿格尼的把握。

  而今晚,居然要直面阿格尼。

  沒有一點點準備,沒有任何的後手部署。

  只憑一句————今晚是唯一的機會。

  就要賭上一切。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暗紅色的光柱在灰燼城正中央往夜空里涌,把雲層照成焦灼的灰。

  風從地縫裡往上灌,裹著熱氣,但頭頂的空氣已經開始變涼了————地熱氣流正在跟夜風對沖,熱成像會被打亂。

  再過半個時辰,就是他們出發的時候。

  菸草鋪子裡,老頭猛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弓著背,一手撐著櫃檯,一手在胸口猛捶了兩下。

  咳完,他抬起頭,眼眶泛紅,嘴還是硬的:「要是老子再年輕二十歲—不,十歲你剛才那口混煙,我一口就能給你頂回去。」


  姜浩眯著眼笑起來,嘴角還掛著一縷沒散乾淨的煙。

  進入列車求生世界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吸菸吸得這麼通暢。被屬性果強化過的身體素質,再加波紋呼吸法對肺活量的加持,他剛才那一口混煙悶進去,呼吸居然沒受到一絲影響。

  老頭煙齡更長,但畢竟身體素質跟不上,拼了一個下午,最後輸在了肺上。

  姜浩見好就收,掐滅了煙,打開窗戶透氣————別真把領路者嗆死了。

  老頭灌了口涼水,把煙杆從嘴裡拔出來,拿袖口擦了擦菸嘴。

  「時間馬上到了。」他聲音沉下來,看了姜浩一眼,「你確定你那套方案行得通?」

  他把煙杆別回腰上,頓了一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姜浩把灰燼城的特產菸捲好,收入空間腰帶。「走吧。過了今晚,我還得回來你鋪子裡找點好煙。」

  老頭看了他兩秒,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帶著姜浩走出了鋪子。

  阿武等人眼神一緊,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夜風迎面灌進來,裹著地底的熱氣,和頭頂越來越涼的空氣撞在一起,在街道中間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冷熱分界線。

  兩人朝灰燼城中央走去。

  炙熱引擎就在市民廣場的地下。

  廣場現在被阿格尼和他手下的幾名神使占據著,正面強攻等於送死。

  所以————他們將走一條不會引起注意的道路。

  走排水渠。

  灰燼城不曾降雨,就連雪也在半空就被蒸發乾淨,吹出城外—但考慮到炙熱引擎的散熱需要,它依然設計了排水渠,用於冷卻水的灌入。

  而設計那條排水渠的人,此刻正走在姜浩前面半步,腳上跋著一雙舊布鞋,手裡拎著

  煙杆,背影佝僂,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退休老頭。

  他走在前面,拐進一條窄巷,又穿過一條塌了半邊的管道橋,最後停在一塊鏽蝕的鐵板前面。

  老頭蹲下來,用煙杆在鐵板邊緣敲了三下,鐵皮發出悶悶的迴響。

  把鐵板掀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暗渠入口,渠壁上的磚石被地熱烘得發黑。

  他扭頭看了姜浩一眼,先一步鑽了進去。

  姜浩跟著進入。

  裡面的世界比他預想的寬敞得多——渠壁用石塊砌成,拱頂高出頭頂半臂,兩側有鐵製的支架固定在牆壁上,鏽跡斑斑但結構完整。

  腳下的水流很淺,只沒到腳踝,水溫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礦物味。


  渠壁每隔幾步嵌著一盞銅質小燈,燈芯已經不亮了,但燈罩內側殘留著一層暗藍色的磷光,把通道照得影影綽綽。

  灰燼城的地表看起來像某種中世紀工業城市,但地底這套系統遠比地表所見精密得多。

  管道、閥門、散熱結構的設計思路環環相扣,密密麻麻的機括沿著渠壁整齊排列,每一處接口都打磨得嚴絲合縫。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灰燼城的原住民把整棵科技樹都點在了地熱能的運用上。

  越往裡走,空氣越燙。

  渠壁上的磷光漸漸被暗紅色的光替代,熱浪從通道深處湧上來,裹著鐵鏽和礦物的氣味,連呼吸都變得沉了。

  前面帶路的老頭停住,姜浩抬頭,然後他看到了炙熱引擎。

  它嵌在通道盡頭的岩壁上,被層層管道和閥門包裹,暗紅色的光從外殼的接縫裡往外滲。

  整體輪廓像一顆心臟,外殼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每隔幾息就亮一次,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心跳在血管里蔓延。

  引擎正面有三個凹槽,呈三角排列————顯然是玩家需要將火种放置的位置。

  姜浩把手伸進空間腰帶,指尖剛碰到火種冰涼的表面,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他回過頭通道另一頭,一個身影正從暗處走出來。

  他頂著一張憨厚老實的臉,四十來歲,眉眼之間帶著那種老實人特有的溫鈍。

  皮膚乾乾淨淨,沒有角質,沒有地熱紋路不是原住民。

  但無法確定是玩家還是神使。

  姜浩沒有動,右手不動聲色地按上了刀盾握柄。

  男人也在幾步外停下來,似乎同樣在打量他。

  沉默持續了兩息。

  姜浩從空間腰帶里掏出一張身份卡,舉在胸前。

  男人看了一眼,也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片,舉了起來。上面印著載火者的標識。

  「你是載火者?」男人開口,語氣友好,嘴角甚至帶了點笑,「太好了,我是護火者————特地來這裡探路、保護火種的。你儘管將火种放上去吧,我來保護他說著就要上前。

  姜浩左手一抬,一道急凍光線從掌心射出,冰藍色的光束貼著那人的腳尖釘進地面,渠底的碎石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站住。」

  男人剎住腳步,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半寸。

  「先把身份卡正面亮出來。」姜浩說,「我要看上面的字。」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冰霜,抬起頭,笑容恢復了:「行,當然行————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把卡片翻過來,手指在卡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一個「你看吧」的表情,手腕一翻卡片底下藏著一把手槍。

  槍口從卡片邊緣伸出來,對準姜浩的胸口。

  扳機扣下的聲音比槍聲更快,子彈已經飛出來了。

  鐺!

  火星在盾面上炸開,子彈被蛤蟆刀盾的盾面彈飛出去,嵌進側面的渠壁里,碎石從彈孔邊緣簌簌往下掉。

  姜浩手指按下刀盾的機擴,刺刀飛刺而出刀刃在暗紅色的光里劃出一道銀線,直取那人面門。

  男人側身一讓,刺刀擦著他耳朵飛過去,釘進身後的岩壁,刀柄嗡嗡震顫。

  意識到對手的強大————他沒有戀戰,轉身就跑,腳底在渠底的水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水花。

  而姜浩也沒有立刻動身追去他右手一抬,急凍光線追著那人的背影射出去。

  冰藍色的光束穿過通道,精準地撞在男人後背上。

  冰層從接觸點向外炸開,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從肩胛爬到腰際,把兩條腿凍在了一起。

  男人腳下一絆,整個人摔進水裡,濺起一片碎冰和濕泥。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但凍住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膝蓋彎不下去,腳踝動不了,像兩根被焊死的鐵管。

  艱難翻過身,他重新舉起手槍,但姜浩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刺刀從岩壁上拔出來,刀刃上還沾著碎石。

  「盜火者。」姜浩低頭看著他,確認一件早就猜到的事,「想法很不錯————反正火種最終都要到這裡,所以在這裡守株待兔?」

  男人沒有回答,猛地轉過身,手指在扳機上收緊但刀鋒比他更快。

  刺刀從側面劈入,精準地切在男人握槍的手腕上。腕骨斷裂的聲音悶在皮肉里,手槍脫手飛出去,砸在渠壁上彈了一下,落進水裡。

  男人悶哼一聲,右手手腕歪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手指還在本能地蜷曲,但顯然已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了。

  姜浩蹲下來,膝蓋壓住男人的胸口,把他按在水裡。

  刺刀橫過來,刀尖抵著他的頸側,力道不重,但足夠讓男人感受到那股冰涼的壓迫。

  另一隻手伸向男人的內襯,摸出他的身份卡。

  觸碰瞬間,卡片信息出現在姜浩面前:

  【身份卡·盜火者】

  【竊取火種,將大局逆轉吧。】

  【檢測到您持有衝突陣營身份卡————是否選擇轉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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