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接頭成功

  接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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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燼城就在眼前。

  暗紅色的光柱從城市中心的豎井往上涌,把建築邊緣鍍成焦灼的輪廓,像一塊燒透的鐵砧嵌在火山口裡。

  越靠近,空氣越燙,石板縫裡滲出來的熱氣打在臉上,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焦味。

  不過這點溫度對姜浩來說不算什麼。

  在霜鍛鎮的煅火泉泡過之後,他對高溫和低溫都具有極強的適應性。

  姜浩掏出電話蟲,撥通蘇魚。

  「進灰燼城了,先跟你同步幾個信息一沿路會遇到名為熔足的喪屍,尋常物理攻擊不太奏效————可以嘗試用低溫攻擊進行克制。」

  「還有,這個站台里的NPC有些複雜,有多個陣營————其中,最要注意的是薪火組織跟阿格尼,他們兩者雖然對立,但都可能會搶奪玩家手裡的火種。」

  「————我正親手帶著火種進入灰燼城。」

  「看來,你那邊發生了不少事情————」蘇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歡笑聲和風聲,「我們倒是一路無事發生。」

  「大家看到我是排行榜的玩家,又是大美女————主動將火種交給我,保護我前進。」

  「說不能讓萌妹子衝鋒陷陣————」

  「靠————這就是女玩家的優待嗎?」

  「羨慕吧,顏值即正義。」

  行進的隊伍停下來,阿武回過頭,姜浩頓了頓,「先不說了,馬上進城。」

  掛斷電話,他把電話蟲還有身上的刀盾都塞入空間腰帶,朝阿武點了點頭。

  灰燼城的關卡設在城門洞下方,說是關卡,其實就是兩道鐵柵欄中間夾了一排石墩。

  幾個灰袍人靠在石墩上,手裡拄著長矛,矛尖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剛從爐膛里拔出來。

  他們腳上穿著皮面乾淨的靴子,皮膚白淨,沒有角質層,更沒有地熱紋路————

  他們不是灰燼城本地人,他們是神使。

  姜浩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們腰間。

  灰袍下擺被風掀開一角,露出掛在腰帶上的東西

  一塊黑色石塊,拇指大小,表面粗糲,嵌在一圈金屬卡扣里。

  銘牌,黑石銘牌。

  姜浩腳步沒停,嘴角微微動了動。

  阿格尼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雖然自稱「神」的人,但手下的人卻帶著黑石的標誌。


  黑石組織的手,果然覆蓋了每一個站台。

  不過即使知曉了敵人是誰,此刻他也不打算動手。

  第一,站台任務寫得很清楚一運送火種。節外生枝的事,能避則避。

  第二,阿格尼在哪裡?什麼能力?手底下多少神使————他現在兩眼一抹黑。

  在情報沒摸清之前掀桌子,是嫌自己命太長。

  阿武在關卡前停下,從腰間摸出幾枚銅幣,塞進一個灰袍神使的手裡。

  「東區礦脈的,采了一批火紋石回來。」阿武低著頭,聲音壓得很平,「就幾個兄弟。」

  神使把銅幣掂了掂,塞進腰帶內側。

  目光越過阿武的肩膀,掃了一眼他身後的人,在隊伍中間的姜浩臉上停了一瞬姜浩迎著他的視線,面色如常。

  神使收回目光————擺了擺手放行。

  在入城前,姜浩還曾問過阿武自己的樣貌會不會很顯眼。

  阿武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一——如今灰燼城裡,到處都是跟姜浩長得差不多的外地人。

  原住民在阿格尼入侵時死的死、逃的逃,現在還留在城裡的不到三分之一。

  姜浩跟著阿武穿過城門洞,腳踩上灰燼城的街道。

  他以為會看到徹底的廢墟。

  但實際上,街道兩側的管道冒著熱氣,鐵皮裹著管道接縫。失去了炙熱引擎的驅動,生產力大幅下降————但還是能維持日常的運轉。

  姜浩的目光落在街邊商鋪的招牌上。

  很多招牌都是新換的————舊的字跡被鑿掉了,鑿痕還很新,石屑沒有完全掃乾淨,在路面上積成薄薄一層灰。

  新的符號文字刻上去,一筆一划都很深。

  這不是同一種文字。

  雖然兩種文字都不是姜浩所熟悉的漢字,但靠著列車求生世界的語言通識,能明顯看出區別。

  阿格尼統治的三個月,灰燼城大多數店鋪的招牌都更換了。

  門框上還留著舊刻痕的邊角,被新符號壓在下面,像一道被縫進皮肉里的舊傷疤。

  如果時間再久一點,這些傷疤也會長平。

  屆時薪火的人再站出來說「我們曾經叫過這個名字」,也不會有人記得了。

  摧毀基建是為了讓人沒有反抗的力量。

  摧毀文化是為了讓人忘記反抗的理由。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家鄉————阿武的表情帶著悲憤,但他慢慢平復下來。


  作為薪火者,他知道自己表露出這樣的神情是極其危險的。

  他拐進一條窄巷,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面。

  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牌面上的字被磨得只剩幾道淺痕,隱約能辨認出一個「煙」字。

  這家店還保留著灰燼城原本的文字。

  姜浩還沒走進去,就已經聞到了味道。

  與他習慣的香菸不同那股氣味里有某種天然的、沒有被加工過的植物香氣,像有人在用曬乾的葉子慢慢烘烤,帶著一絲甜尾。

  甜尾里還裹著一層極淡的礦物味,像是菸葉在生長過程中吸飽了地熱土壤里的某種東西。

  他推門進去。

  鋪子不大,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鐵盒和布袋,袋口扎著歪歪扭扭的麻繩。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瘦得像一根曬乾的煙杆,臉上的褶子層層疊疊,每一道縫裡都嵌著煙油浸出來的暗黃色。

  他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從鼻孔里鑽出來,在頭頂盤成一團。

  老頭抬起眼皮掃了姜浩一眼。目光在他乾淨的臉上停了一瞬,收回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神使大人。」他開口了,「今天怎麼有空光臨我這破鋪子?可惜————上一批菸葉才交上去,現在倉庫空著呢。」

  「實在是沒有好煙照顧您————您要抽什麼,下周再來。」

  因為把我當成神使而陰陽怪氣嗎————姜浩沒接話。走到架子前面,隨手拿起一個鐵盒,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壓印,打開盒蓋,湊近聞了一下。

  「這個————是曬了兩年以上的老葉子,菸絲切得不均勻,但發酵夠透。你是留著自己抽的吧?」

  老頭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像是被人撓到了癢處又不想承認。

  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還是帶著那層陰陽怪氣:「大人鼻子倒是靈。不過這葉子粗得很,神使大人怕是看不上。」

  「底下那層鐵盒裡裝的不是菸葉。」姜浩又瞥了一眼櫃檯底下的暗格,「是菸絲,這個經過了加工————應該是你鋪子的好煙吧。」

  是行家————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裡暗道自己的好煙怕是要不保。

  就在他想著拿什麼出來打發眼前之人的時候,姜浩從空間腰帶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好精緻的菸草,煙身勻稱,紙面乾淨,後面還加了濾嘴————老頭把煙接過來湊近鼻子聞了一下,鼻翼抽了兩下,眼睛亮了一瞬。

  雖然是神使遞過來的煙,但有煙不抽王八蛋————他點上火,抽了一口,悶了半晌。


  煙霧從鼻孔里慢慢溢出來,「————這煙不錯。哪來的?」

  「我的家鄉。」

  老頭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摁滅在櫃檯的鐵皮邊緣,目光從姜浩臉上移到阿武臉上。

  「看來這位神使大人與眾不同。怪不得,阿武會帶你過來我這裡。」他把菸頭彈進櫃檯下的鐵皮桶里,「不過,我還是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

  姜浩明白他的意思,把暗號說了出來。

  老頭沉默了幾秒,看向阿武。

  阿武點了點頭。

  老頭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嘴角的褶子往兩邊扯了一下,「真是有意思。薪火里居然出現了神使的人。」

  阿武開口:「他不是神使。」

  老頭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把目光轉回姜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慢悠悠地問:「那你是要來取代阿格尼,統治灰燼城?」

  姜浩搖了搖頭。

  「無所謂了。」老頭把菸灰缸往櫃檯上一頓,發出悶悶的一聲響,「只要有人可以狠狠踢阿格尼的屁股就行。」

  他偏了偏頭,朝姜浩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需要我做什麼?」

  姜浩拿出火種,托在掌心。

  琥珀色的光在昏暗的鋪子裡亮起來,把櫃檯表面那層煙油照得泛出一圈暖融融的暗光o

  「我需要你帶我進入炙熱引擎————灰燼城的樞紐。」

  老頭眯起眼睛盯著火種看了幾息,沒有問為什麼,直接答應:「好。」

  見老頭答應得如此利索,姜浩反而愣了一下。他盯著老頭,靜靜等下文。

  片刻後,老頭看了他一眼,把菸頭從嘴裡拔出來:「時代變了————你不會以為我這間小鋪子裡,會有什麼暗門直接連接到炙熱引擎吧?」

  姜浩摸了摸鼻子。

  「白天管道里有熱成像,紅外掃描能照到人體輪廓。天黑之後裂縫擴張,地熱氣流會干擾熱成像。」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浩的口袋上。

  「要等夜黑風高,才可以行動。」

  「在此之前,你口袋裡的煙給我————我剛剛看到還有好幾根。」

  灰燼城正中,原本的市民廣場被阿格尼改成了宮殿。

  偌大的廣場只擺了五張石椅四道身影坐在椅子上。

  最中間那個,面沉如水。

  他的臉寬而扁,顴骨高聳,眼睛極小,像兩顆嵌在肉里的黑豆。


  但此刻那兩顆黑豆里全是怒氣。

  「我的巨足————死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來。

  右邊椅子上傳來一聲輕笑。

  笑他的是個瘦高個,面白無須,皮膚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白霜。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敲過的地方結出一層薄霜,「養了三個月的

  寵物而已————值得那麼生氣嗎?」

  豆豆眼的瞳孔猛地縮成一條線,氣得更小了,「霜面,我警告你,不要惹毛我————不然我————」

  不然怎麼樣?」霜面笑了,「別忘了————你養的那些小東西,在我面前不堪一擊。」

  左邊椅子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那是個面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五官模糊,沒什麼記憶點。但他坐在那裡,身上的衣服、皮膚、甚至頭髮,都在緩慢地變化一會兒老一點,一會兒年輕一點,一會兒臉寬,一會兒臉窄。像一幅沒畫完的肖像。

  「厄蟲,你的熔足死了,我理解你心情不好。」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指節上隱約浮現出另一張臉的輪廓,「但你不要遷怒霜客,阿格尼大人馬上就要到了————在他面前,我們要團結。」

  厄蟲冷哼了一聲。

  第四張椅子上的人一直沒說話。

  那是個矮胖的女人,臉圓而紅,像一顆蒸熟的栗子。她坐在那裡,兩隻手交疊在腹前,手指之間不斷有暗綠色的液體往下滴。液體落在石板上,石板表面被蝕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坑,滋滋冒著白煙。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第五張空椅子。

  殿外傳來腳步聲。

  四人同時起身,朝著殿中央的方向低下頭。

  一個人影從穹頂豎井的暗紅色光柱里走下來。

  他的身形很瘦,骨架細長,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臉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頜和嘴唇。

  看起來跟守著關卡的普通神使沒有兩樣。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兜帽下那雙眼睛從四個神官臉上一一掃過。

  「三個月了。」他開口,「我們過得很舒服。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們的————我們掌握了這裡的一切。地熱、管道、閥門、熔足,全部聽我們的號令。」

  「即使是反抗我們的老鼠,也在鑽進地底後逐漸走向滅亡。」

  他頓了頓。

  「所以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四個神官同時抬起頭,看著他。


  「想保持這樣的生活————」阿格尼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磨

  牙,「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看向穹頂那道暗紅色的光柱。

  光柱從豎井深處湧上來,照亮了他下頜的輪廓,也照亮了四個神官臉上同時凝固的表情。

  「因為————玩家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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