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聖誕老人

  「擋著我看聖壇了。」

  姜浩原本高出矮人兩個頭，但奈何大錘在亢奮中，不知不覺跳到了防線的矮牆上，強行讓自己變成180男大。

  姜浩繞過大錘身側，站到防線之外，目光越過狼群，落在冰谷深處的裂縫——

  暗青色的光持續往外滲，裂縫邊緣的冰層已經碎裂了一大片……

  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大禍臨頭的邪門氣息。

  懷裡的怖哭菇用菌須撥弄著鋼珠，圓瞳追著轉，對周圍成片的狼群視若無睹。

  如果不是它的造型太過克蘇魯，簡直能幻視成一隻吃飽後自娛自樂的懶貓。

  【恐懼光環】

  【以怖哭菇為中心形成低頻精神干擾場，範圍內低等生物產生畏懼。】

  看不見的恐懼光環已經鋪開。

  

  姜浩往前邁步，狼群便齊齊往後縮。

  他再往前邁一步，群狼互相推搡擠壓，腳下積雪打滑，發出一聲聲嗚咽細弱，活像被踩住尾巴的家犬。

  「哈哈哈——」滿身血雪糊作一團的大錘從矮牆跳下，整個人髒得像剛從冰泥坑撈出來的生鐵柱子，振臂高呼：「我們兩個人真牛*！天命在我！」

  他話還沒說完，卻因力竭而腿軟，栽回雪地里。

  但矮人們已經看清——

  一個人類少年站在防線的缺口。

  只要他向前半步，周圍一圈的灰白色狼群便如同潮水般瘋狂退避。

  僅他一人，卻似乎有著千軍萬馬的氣勢。

  宛若天神！

  「乾死這幫畜生！」隨著某個矮人發出咆哮，他們的錘子重新舉起來了，防線從兩側往前推，鐵皮擋板被重新扶起來。

  甚至有矮人翻過擋板，追著潰退的狼群，掄錘就砸。

  「打退它們！」

  「讓這幫畜生滾回去舔**！」

  矮人們吼著往前壓，把剛才被壓著打的憋屈一口全吐出來，錘子興奮地敲擊在鐵皮擋板上，哐哐作響。

  歡呼聲剛剛從他們嗓子裡冒出來，還沒來得及落到地上——

  一聲狼嚎從裂縫方向傳出來。

  嗚——！

  嚎叫聲穿透風雪和冰谷兩側石壁的遮擋，在峽谷里來回碰撞，越滾越大，像是整片山脈在翻身。

  所有人的歡呼聲被釘在了原地。

  姜浩抬頭看向那道裂縫。

  灰白色的霧氣正在從裂縫邊緣往外涌，沿著聖壇的石階往下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浮上來。

  他轉頭看向大錘：「那是什麼？」

  大錘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順過來：「……芬里爾。」

  北歐神話里的災厄巨狼？

  姜浩皺起眉頭……傳說中芬里爾體型遮天、肉身蠻力無雙，擁有吞噬神明的獠牙。

  要真是它在這裡，他和矮人們怕是不夠塞牙縫的。

  「你親眼見過它？」姜浩追問。

  「沒有，但它就在那裂縫之下……」大錘撐著雪地坐直了些，「我爺爺說『百年前，芬里爾來到霜鍛鎮，幾乎將鎮子摧毀……是我們矮人族的英雄——熔山挺身而出，以性命為代價將其封印在聖壇下』。」

  「但後來爆發了災厄，冰谷里的生物全部畸變成不知疼痛的喪屍……而它也跟著醒了過來。」

  「細說災厄……」姜浩想從大錘嘴裡了解更多霜鍛鎮的故事，有助於提高站台探索率，提升結算時的評級。

  「也是我爺爺告訴我的，大概是……」

  話沒說完，裂縫邊緣閃出一道灰色的影子——

  一隻猴子似的怪物從裂縫邊緣跳了出來，落在了一頭喪屍冰狼的背上。

  它的後肢短小，前肢卻格外修長，攥著狼背上的毛髮，嘴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它蹲踞在狼背上，低頭猛地啃咬座下喪屍冰狼的頸背——

  下一秒，喪屍冰狼雙眼赤紅，咆哮著朝矮人防線衝撞過去。

  「攔住它！」

  有矮人舉起錘子迎了上去，一錘砸斷了那頭喪屍冰狼的前腿。

  喪屍冰狼栽倒在雪地里。

  但——灰影在它倒下的瞬間已經彈了出去，穩穩落在了另一頭喪屍冰狼的背上，繼續向前沖。

  矮人們剛想圍上去，它再次從狼背上彈起來，爪子直直抓向正前方矮人的面門。

  即使矮人下意識偏了一下頭，但還是晚了半拍——灰色利爪貼著他眼皮划過去，硬生生將眼珠從眼窩裡掏了出來。

  血淋淋地塞進嘴裡，咀嚼起來。

  周圍的矮人又驚又怒，錘子和斧頭同時朝喪屍狽招呼過去。

  但它滑得像條泥鰍，在狼背之間來回跳動，而且每次落地都驅使著新的冰狼撲向防線。

  喪屍狽？

  但似乎又有所不同……傳說中，狽自身四肢殘缺無法獨行，依附狼才能行動。但眼下的怪物行動迅捷，喪屍冰狼不過是它隨意拋棄的坐騎。

  不僅危險性更高，而且不懼怕怖哭菇的恐懼光環。

  特殊喪屍……姜浩將刺刀拔出，眯著眼睛看著灰影不斷靠近。

  「這應該不是你們口中的芬里爾吧？如果是的話……芬里爾似乎也太沒牌面了些。」

  「不是，它們是芬里爾的手下——小心！」大錘驚呼。

  喪屍狽借著擋板、矮人作為跳板，連續跳躍——它目標不是防線，也不是矮人……

  而是姜浩。

  它似乎意識到，姜浩是阻攔它們前進的關鍵。

  但——它估計錯了雙方的實力。

  踏月靴猛地蹬地，喪屍狽撲過來瞬間，姜浩主動迎了上去，提前半秒切進了它的落點，刺刀橫向撩出去。

  喪屍狽在空中撞進他的刀鋒。

  刃口從它胸口切進去，扎了它個透心涼。

  姜浩落回地面，腳邊地面上彈出個黑鐵寶箱。

  他抬頭看了眼大錘——大錘正用撿來的錘子，在喪屍狽的屍體上瘋狂補刀，對近在咫尺的寶箱沒有任何反應。

  果然，只有玩家才可以看到寶箱。

  無論是升級材料的限定產出，還是列車的健康度……從踏上第一個站台開始，姜浩就發覺這個世界雖然是真實的，但其規則更趨近一款高度自由化、現實化的遊戲。

  而矮人們作為列車世界的土著，則是具有高度自主意識與獨立行為邏輯的NPC。

  姜浩彎腰撈起黑鐵寶箱，打開將裡面的卡片取走——

  【E級資源卡·列車幣×30】

  雖然不多，但至少開了個好頭，開出來了他需要的列車幣。

  如果都掉落列車幣，再殺十頭就能湊夠升級Lv5的缺口，不過哪裡會有那麼多特殊喪屍……念頭剛剛升起，裂縫邊緣掠出第二道灰影。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灰影順著冰狼的脊背往下淌，像一鍋灰色的粥從裂縫邊緣潑了出來。

  至少十幾隻喪屍狽同時從那道裂縫裡湧出，落進狼群中。

  臥槽，你們就不能一個個送嗎……抱團可恥！

  姜浩罵了一句，抖了抖肩膀，握緊刺刀。

  成群喪屍狽驅使身下的喪屍冰狼衝鋒，在狼背之間來回彈跳，身形靈巧得過分。矮人本就笨重，根本跟不上它們的跳躍節奏。

  剛剛壓前的防線再次崩開口子。

  姜浩對著崩開的口子，衝過去，刺刀從下往上撩，把它從狼背上挑飛。

  第二隻喪屍狽趁著這個空擋，從側面撲過來。

  踏月靴勢能釋放，姜浩在空中加速拉開距離，反手一刀削掉了它的爪子。

  喪屍狽落地後想逃，姜浩沒給它機會，踏前一步補刀解決。

  但他一轉頭——

  防線已經出現了新的缺口。

  趁著喪屍冰狼製造的混亂，一隻喪屍狽撲進防線里，掛在矮人的後背上，爪子從喉嚨側面掏進去。

  血濺出來的時候，他旁邊的矮人正掄起錘子砸過去。

  可喪屍狽先一步跳開，錘子砸在同伴的肩膀上，把他整個人砸向鐵皮擋板。

  擋板被撞歪，一隻喪屍冰狼踩著邊緣衝進來，血還沒幹透的牙齒咬住一個矮人的手臂往後拽……

  地上的雪被踩成暗紅色，剛凍上一層，又被新湧上來的血化開。

  石爐站在裂縫前方，鐵杖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雖然暗青色裂縫往外滲光的速度越來越快，但他的族人就在眼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不能再等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鐵杖抬起來，杖頭對準狼群，喉嚨里沉沉滾出一句句屬於矮人的禱詞。

  但還沒等他念完，耳朵先捕捉到了另一個動靜。

  很遠，但在風聲里有種撕開布帛般的銳利——

  冰面上快速摩擦的聲響，從谷口斜坡上方響起來，伴隨著一個人的叫罵聲，越來越近。

  「**崽子！嘗嘗這個！」

  一個人影踩著改裝的雪橇從斜坡上衝下來，身後拖著好幾包東西，被風撐得鼓鼓囊囊，像一面破帆在冰面上飛。

  鐵砧站在雪橇上飛速靠近，嘴上罵罵咧咧，像是聖誕節里最忙碌、又最不情願的老人。

  雪橇還沒剎住，他已經把「禮物」派了出去。

  第一個包被扯開，裡面的東西「嘩啦」著散出去，在半空中劃出幾道黑乎乎的弧線——落在狼群最密的地方。

  轟——！

  一團團火球從狼群中間炸開，把四五頭喪屍冰狼像破布一樣掀飛出去，碎冰和黑紅色的肉塊同時往天上躥。

  第二波「禮物」緊跟著就到了。

  鐵砧從包里掏出半人高的金屬圓筒，筒身刻著密密麻麻的凹槽，像是什麼精密機關的卡榫。

  他一腳把圓筒踹翻在地，筒口朝外，手指在筒身側面某個凸起上狠狠一按——

  咔噠。

  一陣密集的金屬彈射聲從筒腹內響起來。

  緊接著，上百道細小的黑影從筒口噴出去，鋪天蓋地朝喪屍狽的方向罩了過去——那是拳頭大小的金屬網籠。

  每個籠子由數十根細如髮絲的鋼絲絞成，內壁綴滿了倒刺，在空中旋轉著散開，像撒了一張張漁網。

  喪屍狽再靈活也躲不開這種覆蓋面積，三四隻喪屍狽被網籠罩住，金屬絲收攏收緊的同時，倒刺扎進皮肉里掛住。

  趁著這空隙，鐵砧單手扯開了第三個包。

  他沒再往遠處扔，攥著包角往自己身前的地上一倒——鐵蒺藜、鋸齒飛輪、短柄鉤爪，裹著油脂稀里嘩啦滾了一地，停在還在喘氣的矮人腳邊。

  「撿啊！別**傻站！老子**繞路拿來的！」

  「快他*撿起來，往它們臉上招呼！」他彎腰撈起一把鐵蒺藜，揚手就撒。

  鐵蒺藜落在喪屍狽腳下，彈出一圈細針，扎得兩隻喪屍狽從狼背上跳起來。

  矮人們沒等他喊第二句，撿起武器就往喪屍群招呼——裹油的鐵蒺藜撒出去，鋸齒飛輪甩出去，鉤爪往狼背上甩。

  防線火力在瞬間，密集了將近一倍。

  矮人們的怒吼聲和喪屍狽的尖鳴聲在鐵皮擋板之間撞來撞去，震得人後槽牙都跟著抖。

  兩個矮人抄起地上的短柄鉤爪，左右開弓掛在喪屍冰狼的脖子上往中間一拽，將其摔進雪堆里。

  背上馱著的那隻喪屍狽被慣性甩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摔進雪地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其他矮人用飛輪削了腦袋。

  鐵砧像個散財童子，乾脆將腰包的口子撐開，隨著身體晃動，鐵器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地。

  姜浩也湊過去彎腰撿了枚鐵蒺藜：

  【E級裝備·鐵蒺藜】

  【說明：矮人工匠製作的消耗型投擲武器，落地後彈出細針造成範圍傷害，有效作用範圍半徑約兩米，使用一次後失效。】

  姜浩抬頭看了眼粗鄙但神勇的鐵砧，對方如同哆啦A夢般往外掏著裝備，並沒有留意到這裡。

  姜浩迅速將其揣進兜里，又彎腰撿起地上的金屬筒。

  【E級裝備·捕獸器】

  【說明：矮人工匠製作的機械投網裝置，可發射金屬網籠罩目標，需手動裝填。】

  又是一件E級裝備。

  不白來哈，都不白來哈……他看著鐵砧站在防線缺口邊上，嘴裡罵人的詞兒翻著花樣換，手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掏——鐵蒺藜、鋸齒飛輪、短柄鉤爪、噴火小管，一件接一件往雪地里扔。

  這些對喪屍造成殺傷的奇怪武器，在姜浩眼裡全是禮物……聖誕老人改行搞軍火，多半也就是這個程度了。

  姜浩沒來得及多拿幾件，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寶箱。

  一隻被矮人們聯手擊殺的喪屍狽，居然沒有掉落寶箱。

  只有自己參與擊殺的特殊喪屍，才會掉落寶箱。

  換句話說，那些被鐵砧的裝備炸得雞飛狗跳的喪屍狽，最後一下必須由他來補，才能收益最大化。

  搶人頭，這可是我擅長的領域……姜浩切進狼群縫隙當中。

  一隻喪屍狽勉強從金屬網逃脫，迎面就撞上姜浩，被一刀劈成兩半。

  再下一隻。

  他像一隻遊走在狼群里的刀片，不跟狼纏鬥，專門卡喪屍狽的落地節點。

  刺刀起落間，身後留下一串黑鐵寶箱。

  人類……鐵砧目光落在狼群中穿梭的姜浩身上。

  他製造的裝備雖然能造成一定殺傷以及克制，但缺少致命一擊……而這個人類正好彌補了這點。

  他看得出神，竟沒留意到一隻喪屍狽趁著防線前壓露出的空當，已經繞到了身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