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聖壇遺蹟
冰谷兩側的石壁被風蝕了百年，表面溝壑縱橫，裂縫裡嵌著凍成鐵色的冰凌。風從谷口灌進來時，會發出細微的哨音，像是石壁在呼吸。
聖壇遺蹟就坐落在冰谷盡頭，一圈殘破的石牆圍著比人高不了多少的石台，牆面上的紋路已經模糊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錘子和鐵砧的刻痕。
雪已經積到了石牆半腰，幾根歪斜的石柱頂著風豎在那裡，鐵鏈纏在上面，凍成了僵硬的死結。
石台下方有道裂縫，從石台根部撕出去，延伸到冰谷盡頭才收住，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兩輛並排的卡車，邊緣的冰層呈放射狀碎裂，像一張被砸穿的蛛網。
暗青色的光從裂縫深處湧上來，把石台的底面映成了詭異的顏色。
防線就是圍著這片遺蹟搭起來的——
鐵皮拼接的擋板，石頭壘的矮牆，縫隙里塞著凍硬的雪。地上散落著幾根斷掉的投槍，槍頭插在雪裡，旁邊是一攤攤已經結冰的血跡。
「鎮長！」
一個矮人從防線最前方跑回來，頭盔歪著，左肩的甲片幾乎被整塊撕掉，邊緣還能看到一縷被凍住的血絲。
他在石爐面前剎住腳，靴子在雪面上擦出一道長痕。
「這些畜生第三次集結了，」他說話帶著顫聲，「數不清……它們停在谷口沒有往前壓。」
石爐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
菸斗里的灰已經涼了。他抖了兩下沒抖乾淨，索性在鐵杖上磕了磕。
杖身通體漆黑，比他整個人還長出一截，頂端嵌著一塊像是剛從爐膛里夾出來的礦石。
他順著裂縫看過去——
縫隙邊緣，冰層下方匍匐著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影子，一層疊著一層，看不清哪裡是頭哪裡是尾。
它們不像平時那樣瘋癲地撕咬視線範圍內所有活物，而是靜靜地趴在這裡，低著頭嚼著已經凍成冰塊的皮肉。
如果死去的喪屍也是屍體的話，那它們在吃的是同類的屍體——
剛才它們發起了兩波進攻，被矮人們打退後，留下不少喪屍冰狼，此刻被它們重新叼進了嘴裡，連骨頭帶皮毛一起啃下去
「還沒有到正菜。」石爐說，「有人看到那傢伙嗎？」
「沒露面。」矮人把快斷掉的甲片扯下來，扔在雪裡，「但它肯定來了，不然這些畜生不會那麼老實地盤在這裡……連嚎都不嚎一聲。」
「它們盤著不動，是在積蓄力量。」石爐看著成片的狼群，還在不斷地從冰谷深處湧出，像是整條冰谷的地下都是空的，後面還有更多正在往地面上爬，「號角還在吹嗎？」
「在吹。」矮人握了一下拳，「但……鐵砧還沒有來。」
石爐沉默地看向落在裂縫上方的石台——
一尊碎掉的矮人雕像，只剩半截，上半身倒扣在雪地里——像是從石台頂部摔下來的，握錘的手還攥著拳頭，露在外面。
「他會來的。」石爐又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正在不斷增厚的灰白色潮水，聲音低了下去：「只是希望他不要來得太晚……」
「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以前只是騷擾，但這次……它們是來把我們吃抹乾淨的。」
他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裡，再次看向碎裂的雕像，低聲自語：「希望『熔山』在天之靈，能庇護我們。」
「來了！」
「來了——！！」
防線里七八個矮人同時吼起來。
石爐攥緊了那根黑鐵杖，目光釘在裂縫深處。
灰白色的潮水第三次從谷口灌進來，爪子在雪面上刮蹭的密集聲響，像是幾萬片鐵砂同時碾過凍土。
防線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被壓彎了——
矮人們站在鐵皮擋板後面，錘子舉起又落下，每一錘下去都能砸碎一隻冰原狼的頭骨，但另一隻已經從同類的屍體上面踩過來，張著嘴撲向他的面門。
有矮人被撲倒，旁邊的矮人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從狼嘴裡搶回來，但——
缺口已經開了！
那一瞬間，石爐的視線像被拽著往前走了一步——灰白色的毛皮從防線的豁口往裡灌，矮人的哀嚎不斷傳來。
他額頭上的青筋猛地繃起來，鐵杖從雪地里拔出了半截，但他停住了。
石台下的暗青色裂隙還在往外滲光。裂縫邊緣的冰層碎開了一道新紋，輕微的震顫順著冰面傳上來，傳到他的靴底。
他如果去填防線，腳下的東西就會出來。
但……他如果不填，防線很快就要崩潰。
缺口在擴大。
一隻冰原狼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進了防線內側，兩隻，三隻，前仆後繼，像浪頭拍在堤壩上，壩體已經出現裂縫了。
就在這個時候——
「哈哈哈…老子來了！」
大錘從防線後方撞了進去——
像一顆被投石機拋出去的鐵球，落地就將兩隻冰原狼撞飛出去，順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斷掉的投槍當棍子掄了一圈，把缺口附近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三叔你退後！二舅到後面歇著！」
他興奮大吼，斷槍掄得虎虎生風，一時間神勇無比。
但缺口太大了。
掄到第五下的時候，大錘胳膊已經慢了半拍——三隻冰原狼同時朝他撲了過來。
他用投槍砸飛了一隻，側身躲開了第二隻的撕咬，第三隻咬住了他的皮甲下擺把他拽得踉蹌了一步。
還沒來得及還擊，更多的狼已經從缺口涌了進來，像是一整條河找到了堤壩上最小的那道縫，正在以加倍的速度往裡灌。
大錘後槽牙咬緊，把半截投槍攥在手裡，腦子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後——
他面前那隻正要撲上來的冰原狼忽然停住了。
不只是他面前的那一隻，旁邊、背後、正在從缺口往裡灌的那一整排狼群，都在同一瞬間停住了動作，像是被人按住了後脖頸，扒著向後退。
大錘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半截投槍，又看了看後退的狼群。
它們退了……從缺口退到了防線外面。
他喘著粗氣，嘴角往上一咧：「……嘿嘿，看到沒有——老子一槍就嚇得它們屁滾尿流——」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擋著我看聖壇了。」
大錘轉身——
姜浩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個淺紫色的奇怪生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