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阿雀
人類少女用肩膀托起寬度是她三四倍的矮人鐵砧，單手將跟她一般高的鐵錘從雪地拎起，錘頭直直懟在姜浩面前：
「不許傷害我阿爸！」
「阿雀……」鐵砧剛站穩，便將阿雀拉到身後，壓低聲音：「你出來做什麼？」
姜浩的目光在鐵砧和阿雀之間轉了一圈，越過兩人，往鐵皮烏龜屋裡看去。
屋裡亂七八糟，牆上掛著殘破的刀劍，地上散落著鐵鏈和齒輪，角落裡堆著幾個裹著鐵鏽的物件，像是一整個武器庫被颱風刮過之後塞進了這間屋子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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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到第三道人影。
沒有其他人了。
一個矮人，養了一個人類女兒……姜浩把剛才鐵砧的無名火在嘴裡咂了咂，越想越覺得鐵砧的眼神不太對勁。
姜浩隱約猜到大錘為什麼不願意帶自己來找鐵砧。
因為鐵砧討厭人類。
而鐵砧討厭人類的原因，也很好推理出來，甚至姜浩腦子裡的小劇場都開始自動放映——
要麼鐵砧老婆是人類，但是後面跑了；
要麼鐵砧他被人類戴了綠帽子，老婆還是跑了，但是留下了一個人類女兒。
反正都挺狗血的，上「金牌調解員」「真情追蹤」這類情感節目可以拍好幾集了。
遇上這種事情，再想要鐵砧為自己打造裝備就有些異想天開了。
怪自己沒有做好背調吧……姜浩瞥了一眼虎視眈眈的少女，收起刀盾，後退幾步，留出安全距離。
霜鍛鎮總有其他鐵匠。
他轉身離開，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倒回去，從冒著熱氣的雪地人形坑裡，拔蘿蔔一樣把大錘薅出來。
雖然大錘跟睡死的豬一樣重，但畢竟是帶自己過來才遭這罪的，總不能放在這裡不管。
「呼……呸！」
大錘把嘴裡的雪吐出來，揉著被砸中的胸口，「這老頭……下手還是這麼沒輕沒重，下次我家的肉賣最柴的給他。」
那是沒輕沒重嗎？我怎麼感覺就是奔著下死手去的……算了，他們矮人皮糙肉厚，民風彪悍點跟我有什麼關係。
而且大錘除了衣服上多了個錘印，好像確實沒受什麼傷。
「沒事就好。」姜浩拍了拍手上的雪，「你們這裡第二好的裝備鍛造師是誰？」
大錘指了指身後——已經關起門的烏龜殼。
「鐵砧不是你們最好的嗎？」
「是啊。」
姜浩看著大錘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一時間不確定他剛才被打的是胸口還是腦袋。
「那第二好怎麼也是……」姜浩愣了愣，接著開口：「是那個人類少女？」
大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門上，嘴角不自覺上揚，又迅速抿住：「對啊，阿雀不僅人好，打裝備的手藝也一流。」
姜浩看著大錘那張完全繃不住的笑臉，「嘖」了一聲：「注意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看來只能找第三……」
大錘下意識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突然——
嗚——嗚——
沉悶刺耳的長號角撕裂風雪，大錘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跳到旁邊的石頭上，朝霜鍛鎮邊沿的冰谷眺望。
姜浩跟著看過去，遠遠能看到冰谷中有些建築輪廓隱在風雪裡，像是一群蹲在雪裡的灰色脊背……但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怎麼了？」
「是聖壇！聖壇出事了！」大錘頭也不回地朝冰谷跑去，「號角響了——是鎮子的預警！」
姜浩看著大錘的背影快速縮小，眯起眼睛。
情報三里提到的聖壇有大量喪屍生物在等待大舉進攻的機會。
難不成就是此時此刻……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拍。
按跑刀仔的行事準則，做任何事情都要趨利避害——眼下聖壇明顯是風口浪尖，他應該先避一避，等局勢明朗了再過去。
但他才泡過鍛火泉，於情於理不該白泡。
而且……A級情報說必須在駛離前完成升級，而缺少的升級材料，只能從寶箱和特殊喪屍身上掉落。
情報四說聖壇有寶箱，此刻那裡還聚攏著大量喪屍——按照前幾站的等階和難度來看，聖壇肯定也有特殊喪屍在等著他。
於情於理於利益——
不管是誰在攻打聖壇，我姜浩一定幫幫場子！
鐵皮屋內。
一隻筒狀的黃銅管從牆壁上伸出去，管口對著正門的方向，像個伸著脖子的鐵烏龜。
鐵砧把眼睛湊在目鏡上——
那個穿著破衝鋒衣的人類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快步追上大錘，兩個一前一後的黑點消失在風雪裡。
他直起身，從目鏡前退開，彎腰從牆角拎起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包，往肩上一甩，鐵器在裡面碰撞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號角聲還在響，一陣接一陣，從聖壇方向傳來，把霜鍛鎮的安靜撕得粉碎。
鐵砧聽得出來，聖壇那邊是真出了事。即使再不喜歡鍛造裝備過程中被打擾，但作為矮人，此刻必須要為鎮子站出來。
「把門關好。」鐵砧踮起腳尖，粗糲的手掌按在阿雀的頭頂。
又長高了……石爐那老傢伙說的沒錯，人類姑娘到了十幾歲就會抽條，像春天裡的竹子一樣往上竄。
記得以前還能把她整個兜在懷裡，現在摸了摸頭都有些夠不著了。
阿雀微微低下腦袋，「阿爸，是聖壇那邊出事了對嗎？」
「沒事，不用擔心。」
「阿爸，」阿雀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是不是因為我跟那個傢伙一樣……所以你才不讓我去的？」
鐵砧的手還在她頭頂，停了一下：「什麼？」
阿雀抬起頭：「阿爸，你是不是覺得我跟大家不一樣，我不是矮人……所以不讓我參與鎮子的事情。」
「但我也很能打！我鍛造裝備的水平已經不輸鎮上的叔叔伯伯了，力氣也比大錘大得多——而且……而且……」
鐵砧收回手，沉默了一會兒。那雙被爐火熏了一輩子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過，像風吹偏的火苗。
「阿雀是阿爸的女兒，所以阿爸才不讓你去的。」
「乖，呆在家裡。」
說完，他轉身拉開鐵門，風雪剛湧進來一瞬，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門框裡。
阿雀站在門口，盯著鐵砧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沒有動。
她返回屋裡，把門關上了。木門合攏的聲音在風雪裡響了一下就被蓋住了。
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一條縫……
一顆扎著單馬尾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往聖壇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後，整個門被推開了，一道瘦小的身影鑽出門外，她拎著巨大的鐵錘，動作卻很輕盈。
雪地上多了一串小巧的腳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