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0章 地游

  「你還好嗎？」

  寧靜中響起的幾聲細微的鳥鳴聲縈繞在段青的左右，爾後伸過來的是正在微微晃動的幾根玉指，屬於雪靈幻冰的白色長髮也隨著她湊近而來的動作垂下在段青仰面望天的視野周圍，與之相伴的還有她同樣湊到近前的如蘭吐息：「喂喂？看得見這是幾嗎？」

  「只是不小心從不知道幾千米高的天空中摔了一下而已，又不是變傻了。」借著對方的扶動坐起身來，段青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然後用齜牙咧嘴的表情表示著自己此時的痛苦：「至少有三層魔法護盾和一層生命恢復術作為緩衝，活下來不是什麼問題——等等。」

  「這天看起來很正常啊。」

  抬頭望著自己墜落的正上方，偶有白色浮雲飄過的藍色天空所在的方向，段青再也找不到自己來時的那道狹窄的洞口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腦殼試圖想要接受這樣的事實，然後才像是後知後覺一般轉向雪靈幻冰的臉：「你沒事吧？摔到哪裡了嗎？」

  「金先生對我使用了一些防護魔法，讓我平安降落在了這裡。」指著旁邊不發一言的那道高大魔法師所在的方向，雪靈幻冰莞爾一笑：「這位金先生雖然外表看起來像石頭一樣又冷又硬，但實際上卻是個熱心腸呢。」

  「那一會兒得稍微感謝一下他。」於是段青將頭轉向了對方，得到的也是預料之中「毫無反應」的沉默回應：「還有——你剛才說什麼？」

  「這裡就是土元素之泉？」

  灰袍魔法師借著雪靈幻冰的拉扶艱難站起了身，然後環顧向四周：「這個到處都是原野、草叢和樹林，自然景觀美得就像是人間仙境一樣的地方？」

  「……你以為的土元素之泉，應該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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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沙，岩石，無窮無盡的土元素，至少得把什麼石頭大陣擺出來吧？」

  面對那道一動不動的背影終於發出的反問，段青理所當然地扯了扯嘴角：「土元素的代表不就是『土』嗎？各種各樣的土塊、岩塊，甚至是鐵塊——我都差一點把找到薇爾莉特的那片『鋼鐵叢林』的意象挪到這裡來了！」

  「你對土元素的理解過於膚淺。」土法師金回答的聲音非常低沉，似乎正在表示著自己的不高興：「而且——請用心感受一下。」

  「這裡的土元素很多，不是麼？」

  依言閉上了自己的雙目，段青隨後也在雪靈幻冰眨眼的動作中徐徐回答出聲：「你說的沒錯，這裡的土元素確實非常充盈。」

  「我可以斷言，這裡的一切皆為土元素之泉創造。」沿著微風吹拂而來的方向，土法師金舉起了自己的法杖，朝著野草偏倒的遠端指去：「『土』象徵大地，土元素之泉就是大地的集合體，可以孕育出大地上的一切，不過——」

  「這片土地並非自由孕育而生。」高大的魔法師將法杖垂了下來：「它們遵循的是其他的規則。」

  跟隨著金的話語，段青與雪靈幻冰兩人一起將目光投向天邊，層巒疊翠般的景象也與地面上可以目及的河流山巒重合在一起，偶然間還有高高躍起的動物群從那些鋪滿了纖細花朵的山坡上經過：「如此美麗的景色，怎麼看都不像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呢。」

  「因為你還沒有看到其他地方。」金聲音淡然地回答道：「我們繼續走吧。」

  「這裡不已經是元素之泉內部了麼？」下意識地跟上了已經開始大步流星的土法師，段青急忙出聲問道：「我們還要去哪裡？」

  「……你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紫羅蘭之主的蹤跡，不是麼？」金頭也不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紫羅蘭之主何在，但土元素之泉或許知道。」

  「孕育大地的一切，自然也會見證大地的一切。」

  幾隻從未見過的彩色飛鳥從幾個人的頭頂上方經過，清澈的鳴啼瞬間吸引了雪靈幻冰的目光，感知遠超常人的她按捺著自己的動作，但注意力還是不由自主地從眼前的對話中轉移開來：「剛才那個，好像是『彩鳴鳥』呢。」

  「不，它的翅膀和喙都比虹水河畔的彩鳴鳥大很多，應該是某種更為古老的原始版本。」同樣注意到那些尾羽顏色不停變化的鳥群消失在天邊，收回目光的段青搖了搖頭：「我有點明白金先生的話意了——這裡保留了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珍稀物種，是麼？」

  「……沒錯。」

  「我們也不是在過去的年代生活過的人，不認識這些動物祖先的模樣，這些已經滅絕的珍稀物種到底是真是假，我們也分辨不出來啊。」又目送著幾隻灑落著魔鱗光粉的蝴蝶從自己的面前飛過，段青撥弄著自己面前的草野嘆息道：「認為它們都是本來的模樣，說到底也是我們出於對『大地』的信任而已。」

  「……你相信大地會創造麼？」

  「演化嘛，豐富多彩的物種都是這麼來的。」

  「但這裡的一切不會擁有演化的時間。」

  放緩了自己的腳步，走在前方的土法師金抬起法杖，沉重的杖尖指向了他們正在行進的叢林遠端：「穿過那片區域，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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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只是在記錄歷史而已。」

  與雪靈幻冰相視一眼，段青良久之後才將自己無法掩飾的驚訝壓下了幾分，他快步跟上了金的腳步，跟隨著土法師高大的身影很快走出了草原所在的範圍。淙淙流水與綠郁叢林隨後也依次被徒步甩到身後，一道斷崖隨後也在叢林另一側的高坡下顯現，破敗的建築與倒塌在四處的巨大金屬結構也隨之在崖底的廢墟間縱橫交錯，被掩埋在其下的廢土也留下了大片大片燃燒之後的焦土痕跡：「——這是？」

  「我不知道。」面對段青的疑問，同樣站在斷崖邊的金搖了搖頭：「如果菲絲女士在此，她或許會告訴你答案。」

  「也就是說，這些看起來像是遺蹟殘骸一樣的東西，也是這個世界歷史的一部分是吧？」段青擰了擰自己的眼眉：「看起來不像是近現代才會出現的風格……難道是冒險時期？」

  「如果你感興趣，你可以下去研究。」金則是轉身沿著斷崖走向另一邊：「但我認為，那裡沒有你想要找的東西。」

  「你想要找的歷史，遠比冒險時期更加接近『現在』。」

  沒有動用任何的魔法手段，一行人沿著岩壁的邊緣緩緩繞行而下，四周的景色也隨著他們重新投入叢林的身影而再度發生改變，原來還可以看到的巨大機械遺蹟也如同海市蜃樓般迅速拉遠——就像在經歷一場現實版的走馬燈戲，無數似真似幻的立體幻景隨著段青他們的前進而不斷演變在他們的路途之上，待到他們穿過這片叢林、來到另一片河畔邊緣的時候，已經有三個樣貌風格迥異的聚居遺蹟、兩個奇形怪狀的古代標誌性建築物從他們的面前經過了：「好吧，幸虧聽了你的勸告，要是每一個被元素之泉投影出來的『過去』都研究一遍的話，我們這輩子恐怕都別想出去了。」

  「這裡的時間幾乎是停滯的。」走在前方的土法師低聲回應道：「你可以研究，但那需要耐心。」

  「幾乎是停滯的？」段青再次大驚：「你怎麼知道？」

  「我做過實驗。」土法師頭也不回地回答道：「等我們出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我倒是沒看到如何出去的方法。」一旁的雪靈幻冰則是一邊遠遠地觀賞著那些幻景，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道：「這片大陸不像是有出口的樣子——難道要從我們落下來的那個洞口飛回去？」

  「那只是一個『象徵』。」土法師似乎懶得解釋這個問題：「出口很容易發現，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看來我們『到時候知道』的東西很多呢。」段青點了點自己的頭：「能有一位久經戰陣的大魔法師給我們做如此簡潔明快的嚮導，令人安心啊。」

  「岩石一向令人安心。」走在前方的土法師再度揚起手臂，沉重的法杖沿著他揮手的動作而轉過了半個圈：「大地也從未想要成為我們人類的敵人。」

  「只要我們不咎由自取。」

  在他的面前，分離的叢林尾端將急劇變化的場景再度呈現在段青二人面前，倒垂的高塔與高塔塔尖之下半仰在空中的一道人影也隨著無數閃電的劈落而映照在墨色的背景中，感知較為敏銳的雪靈幻冰甚至能分辨出那道定格的人影臉上正在浮現的極度驚恐：「這是——？」

  「阿拉索·奧爾加特，魔伽帝國的最後一任皇帝。」來自金的聲音瞬間便解答了雪靈幻冰的疑惑：「這是他死亡的瞬間。」

  「這是什麼詭異的死亡方式。」耳邊依舊迴蕩著隱約的電閃雷鳴聲，向前走了兩步的段青盯著那道後仰的人影以及人影上方正在傾倒的高塔：「以及——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面對段青轉來的疑惑目光，雪靈幻冰輕輕搖頭，而土法師金似乎也沒有任何想要解釋的意思，只是拖著法杖沿著叢林後方的開闊平原繼續前行：「繼續走吧。」

  「超出路線以外的地方，我無法保證安全。」

  曾經在高空中見過一面的河流隨著段青等人的繼續前行橫穿過面前的原野，彎折的河道邊緣也有鬱鬱蔥蔥的花草開始出現，一道身著雍容華服、頭戴華麗桂冠的女性身影隨後也在這些野花所組成的花園中浮現，漫步前行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起舞嬉戲的公主：「——這位又是？」

  「法拉·菲爾薇。」

  這一次，土法師的回答更簡短了，感受到對方情緒變化的雪靈幻冰隨後衝著段青眨了眨眼睛，後者則是嘆息著指向那道旋舞在水、光、花與蝶之間的曼妙身影：「這位我倒是聽說過：據虛空圖書館的歷史記錄，這位少女曾是自然之力的代理人，她的美貌、純真與善良無一不為世人所傾倒，最後甚至成了『自然教』的聖主。」

  「但她最出名的事跡，還是她最後成為了命運編織者那件事。」說到這裡的灰袍魔法師面色一肅：「也正是因為她的這個身份，虛空圖書館才留下了她最後的生命軌跡：那位聖女不知道腦子裡搭錯了哪根筋，放棄了自己的自然之力和聖女的身份，投入了命運的懷抱，她的這一舉動直接導致了幾乎統治了半個大陸的自然教的滅亡，在那之後，整個冒險時代也逐漸步入了衰竭，魔法帝國的崛起也幾乎成為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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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這個故事裡也隱藏了很多秘密呢。」思索片刻的雪靈幻冰抬頭望向段青：「虛空圖書館居然也有記載不到的內容？」

  「出現這種可能性的原因只有一個：她本人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過自己加入命運編織者的原因。」段青攤著手解釋道：「她留下的只有那句名言——每次命運逼迫人類低頭之刻，都是世界發生改變之時。」

  「土元素之泉對她的存在進行了記錄。」雪靈幻冰又轉頭望了一眼那位穿梭在野花之間的翩翩少女：「這裡說不定能看到她更深處的秘密。」

  「如果土元素之泉可以將她『叛教』的那一刻放映出來的話。」點頭同意的段青隨後將目光投向金所在的方向：「可以嗎？」

  「……」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土法師金只是繼續向前走去，縈繞在河畔邊的景象隨著三人的繼續前進而再度發生變化，原本帶著歡聲笑語的舞動少女也驟然改換成了跪坐在原地的另外一道沉重的人影：「呃……嗯？這就是答案？」

  「不，這不是她。」土法師金聲音低沉地回答道：「這是另一個人。」

  「這甚至不是一個人。」一旁的雪靈幻冰卻是眯著眼睛低聲回答道：「是一個機械生命體。」

  在段青的面前，一位與人類女性並無二致的纖細身影正端身跪坐在一座巨大的金屬石碑前方，充斥著未來風格的金屬石碑此時也正沿著刻畫在其表面的菱形紋路散發出脈動的光芒，流溢的青藍色光輝也將垂頭的纖細身影照得忽明忽暗：「她是夏當·零式，世界上最後一名機械智慧體。」

  「也是坎帕斯城的最後一位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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