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1章 墓守

  「這名字聽著也很耳熟呢。」

  和熙的風吹拂著河岸邊的原野，但未讓眼前的那道跪坐的人影周圍泛起絲毫漣漪，幾隻帶著清鳴聲的小鳥隨後也在晴空之下盤旋片刻，伴著段青的評價輕輕地落在了那道人型的身影一動不動的肩頭上：「夏當·零式……呵，亞當與夏娃的結合體是吧？就一個被創造出來的生命體來說，這個名字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但她的事跡我從未聽說。」雪靈幻冰同樣目不轉睛地看著河岸邊的方向：「最後的機械智慧體是什麼意思，坎帕斯城的最后冠軍又是什麼？」

  「現有的自由大陸上，沒有聽說過『坎帕斯』這樣的城市。」段青則是將目光轉向金：「或許得讓我們的大魔法師親自解釋一下了。」

  「不知道。」土法師用生硬的表情回應了二人的疑問，然後就像是早已知曉二人表情那般抬手朝前一指：「想知道的話——」

  「你們可以親自去問她。」

  順著金伸出的手指，段青的雙眼瞪得更大了，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然後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過神來：「你說什麼？這傢伙難道是真實存在的嗎？」

  「她不是歷史遺留在這裡的殘影？」

  望著已經被數度甩到身後的那些已經消散的往日記憶影像，雪靈幻冰同樣皺了皺眉：「這位機械智慧體是怎麼進來的？她——不會有危險吧？」

  「她在這裡很安全，不會遭受任何危險。」土法師金收回手臂：「至於你們是否會遭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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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看你們自己。」

  從不再說話的金身上收起了自己的探詢目光，段青不由自主咽了一下口水，他又向那道背影所在的方向邁開了兩步，然後才像是後知後覺般忽然伸手攔住了雪靈幻冰跟上前來的動作：「等等。」

  「我忽然想到——」

  無數紫色的細絲沿著灰袍魔法師不斷划動的手指而在空中絞動、集聚，伴著段青的話語而逐漸構成一張繁複無比的符文陣圖：「為什麼不先用一下這個呢？」

  「真實之眼。」

  隨著段青最後念出的名字，巨大的魔法符陣瞬間坍縮凝結成了一枚光點，上下彎折的兩條弧形線束隨後也沿著這枚光點的擴展在段青與遠方那道人型背影之間劃出了一隻眼睛形狀的無形虛影，連串的系統提示聲也隨著這道符陣的隱沒而在段青的耳邊接連響起。

  【姓名：夏當·零式】

  【性別：無】

  【年齡：2096？】

  【等級：未知】

  【屬性：未知】

  【技能：未知】

  【編號ORIGIN-VI-SADAM-00的仿生機械智慧體生命，血之大墓的守墓人之一，目前處於「活動停止」狀態。】

  【魔力核心損耗：68%，外骨骼損毀程度：37%，語言模塊損毀程度：95%，邏輯模塊損毀程度：43%，記憶模塊損毀程度：72%。】

  「雖然我知道『真實之眼』這個魔法有其九級魔法的價值，但它能帶來的驚喜效果還是有點大啊。」

  平息著自己身體內魔力的沸騰與內心的激盪，段青盯著顯示在自己面前的那些系統信息，半晌之後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等級屬性什麼的看不見也就算了，兩千多歲的年齡怎麼還打個問號？各方面損耗如此嚴重又是怎麼回事？這裡不是應該沒有任何外敵麼？」

  「這『血之大墓的守墓人』，又是個什麼來頭？」

  將信息簡單重複了一遍給雪靈幻冰聽，段青將矛頭轉向了土法師金所在的方向：「這裡不是土元素之泉麼？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別的地名？」

  「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一手扶著沉重的法杖，土法師金聲音低沉地回答道：「這個機械智慧體從未與我說過話。」

  「語言模塊損毀程度達到了95%以上，就算她醒著，恐怕也沒法說出任何有用的東西吧。」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喃喃自語的段青隨後轉身緊盯著遠處的身影，然後再度邁開腳步：「也罷。」

  「『停止活動』狀態是吧？我姑且信你一次好了。」

  手中捏起了幾個魔法符文，灰袍魔法師在雪靈幻冰的保護下繼續接近那道身影，淙淙流水的聲音也隨著他們距離的接近而變得更加清晰，除此之外也只有那落在機械體肩上的小鳥被驚起的時候所發出的連聲啾鳴了。驅散了自然氣息的包圍，跪坐於一座巨大金屬墓碑前方的人影也在段青的面前展露出更多的細節，同樣被時間長河損毀的衣物只剩下幾分破爛的布片在那道背影的上半身周圍懸掛，暴露在外的身體表面也在不斷隨風飄零的髮絲之間折射著無數的裂痕與裂痕之下明顯的金屬反光：「……確實不是現代人的衣飾風格呢。」

  「而且那頭髮也不是真正的頭髮，而是無數的金屬絲。」

  「這個我明白，散熱絲是吧？機魂大悅啊，機器人就得這麼設計，兼具美感與實用——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誰知道她真正動起來之後，這些頭髮會不會變成別的什麼東西，比如說刺針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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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你還想讓她站起來給你演示一下不成？你最好打消這個想法。」

  用閒聊的方式舒緩著空氣中逐漸升起的緊張感，段青第一個來到了那道背影的身後，與周圍的土地幾乎嵌在一起的人型也在灰袍魔法師的眼底呈現出纖細有致的曲線，如果忽視那些已經因為損壞而呈現出金屬質感的內襯，眼前的這道背影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人類女性身材的美學代表：「看起來非常完——咳咳，非常完整，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少什麼零件。」

  「所以你想怎麼啟動她？」

  「怎，怎麼可能，咱們不是說好了不打擾她的嗎？儘管我也不知道我們的哪個舉動會引起她的注意，或者踩到哪個機關會把她驚醒……唔，或許眼前的這塊金屬墓碑就是關鍵？」

  「按照你之前看到的描述，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血之大墓』了吧。」

  白髮的女劍士握緊長劍全神戒備的姿態中，灰袍魔法師小心翼翼地繞到了那道背影的側面，然後一邊注意著這道跪坐於地的身影有什麼變化，一邊朝著對方面向的巨大金屬墓碑看去。離得近了，段青才得以察覺這座墓碑要比遠端看上去還要高大許多，幾乎需要仰頭才能觀看的金屬鐵板表面也近乎有數十人並排在一起的寬度，宛如一個正在注視著自己的巨大門扉：「——上面一個字都沒有寫。」

  「機械體所守護的墓碑，留下的信息當然要用機械的語言了。」雪靈幻冰在後方輕聲附和道：「那些流動的光芒，你能看懂麼？」

  「我又沒有機器腦袋，沒法隨時翻譯那些只有0和1組合在一起的東西。」無奈地搖了搖頭，段青的目光繼續在眼前的巨大金屬墓碑表面游移：「而且這上面也幾乎沒有任何與魔法有關的東西，這些流轉的光華甚至與魔法元素完全不沾邊……唔。」

  或許是長時間的仰頭觀望導致脖子酸痛，段青按著後頸扭了扭自己的頭，視線中原本端坐於地面上的機械體此時的頭顱也在他眼角的余光中發生了偏移，刻在裂紋遍布的面龐之上的一雙機械眼睛也不知何時與自己的目光相對：「——啊！」

  「你你你你你……她是不是動了？」

  被狠狠地嚇了一跳，灰袍魔法師第一時間與雪靈幻冰一起跳飛拉開了距離，瞳孔明顯出現視距變換的那雙機械眼瞳隨著段青跳開的動作而恢復了幾分神采，連帶著整副軀體都在能量抬升的嗡鳴聲中浮動而起。違反人體結構與常理動作的直立姿勢中，帶著金屬火花與吱嘎聲響隨著眼前這副身軀前後左右搖擺的停止而漸漸平靜下來，而冒出這些魔法火花的身體裂隙隨後也在眼前這位機械人形的轉向中，與段青此時略顯尷尬的視線相互交織在了一起：「——呃，你好？」

  唰！

  友好的問候並未得到友好的回應，機械人形的纖細身軀在下一刻爆發出極為驚人的速度，其中一隻吊在她身旁的手臂此時也化作無數分解的刀鋒鏈鋸，須臾間切割過了段青剛剛所站立的位置：「——喂！怎麼不由分說就動手啊？」

  「我剛剛是哪裡冒犯到你了麼？」

  沒有回答也沒有回應，機械人形只是用全身上下發出的尖銳摩擦聲響覆蓋著切裂空氣所發出的破空呼嘯，連接成鏈鋸的一片片刀鋒鐵片此時也如同分散在空中的精靈，與段青身上的魔法護盾相互撞出了一聲聲清脆的震響：「還是說我剛才不小心觸犯了什麼禁忌？你倒是——啊。」

  「忘記你現在不能說話了。」

  鐺啷！

  清脆的碎裂聲代表著段青周身魔法護盾的末路，與之相伴的還有那連接在機械人形手臂上的一條條鏈片上陡然閃過的血紅色光芒，瞪大雙眼的段青急忙甩出了一個冰凍術將對方限制在了原地，然後帶著殘餘的魔盾碎片跳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破魔效果？剛才那是——」

  啪。

  清脆的槍響聲隨後劃破長空，準確地貫穿了段青還在後退的身軀，話音被吞回的灰袍魔法師噴出了一口鮮血，然後咬著牙將岩土牆壁豎在了他與機械人形之間的空地上：「靠！遠程攻擊都這麼超越時代嗎？」

  同樣的槍響聲隨後也迴蕩在了段青的身側，來自雪靈幻冰的反擊也瞬間抵達了機械人形的額頭，然而那看上去支離破碎的面部裂紋卻是在雪靈幻冰的魔彈下絲毫未損，甚至連偏折之後的飛揚髮絲都沒有折斷半根：「——破甲彈沒用！」

  「這麼硬？」給自己胸口上安了個生命恢復術的段青貼著自己製作的掩體喊道：「那就別和她正面對抗！讓我先用魔法牽制——」

  砰！

  散開的土石將背貼的灰袍魔法師徹底吞沒了，屬於那道機械人形的身影也出現在了瞬間崩碎的岩牆之後，她的另一隻手臂變形成了一柄巨大的金屬鐵錘，無數金屬髮絲飛舞之下的那雙眼睛中也充斥著閃耀的紅光：「——！」

  「她在說什麼？」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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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浴血翻滾躲過了眼前橫揮而下的一錘，段青的面色也在回答的大喊中顯得更加蒼白，他的手指勾勒出更多的紫色符文絲線，然後用凝結在自己左臂上的巨大魔法盾牌擋住了呼嘯而至的第三記錘擊：「我只知道情況對我們很不利！」

  「如果她的每一擊都帶有破魔效果，就算我有無限的魔力，我也很難成為她的對手啊！」

  凝聚成型的魔力盾牌在這一錘之下瞬間潰散，早有準備的灰袍魔法師倒翻著躲過了隨後飛出的炸裂碎片，按在地上的雙手隨後也在不遠處的另一側地面上生起了無數藤蔓，將機械人形的雙腳捆縛在了原地：「我會多用一些控制技能！攻擊的事情交給你！」

  瘋狂生長的藤蔓下一刻就被撕扯成漫天碎片，隨之施加在機械人形身上的遲緩術也被她瞬間掙脫，橫空而過的血色長劍隨後也與機械人形縱聲斬下的鏈鋸撞出了燦爛的煙花，巨大的衝擊波也將雪靈幻冰和機械人形重疊在一起的身影瞬間吹飛到了相反的方向：「——我覺得還是將防禦的方面交給我吧，你看起只能當人型沙包呢。」

  「瞎說，我那是還沒用全力。」被雪靈幻冰護在身後的段青立刻出聲反駁，但無論是從氣勢還是氣息上來分辨，這位正在口吐鮮血的灰袍魔法師此時看起來都弱勢無比：「等我摸出一把靠譜的兵刃，或者找到什麼可以反制破魔效果的手段——嗯？」

  「……」

  在雪靈幻冰橫劍以對的前方，緩緩走來的機械人形已再次從散去的煙塵中出現，她的渾身依舊冒著金屬火花與魔法泄露的痕跡，只有那左右兩邊變形而成的武器正在變回一雙人體手臂應有的模樣。板起了嚴肅的面色，一手舉劍的雪靈幻冰隨後也從背後抽出了自己的另一把武器，空氣中摩擦著雪靈幻冰長劍徐徐出鞘的劍吟聲，爾後卻是那機械人形停下腳步之後的漫長寧靜。

  再然後，那機械人形逐漸半跪在了雪靈幻冰的面前，再度失去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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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