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溫恩的回答
溫恩循聲望去，見是一個姿態高傲的男學生，他不由把目光投向蘇菲亞。
怎麼說？
如果有人願意替他回答問題，他倒也不介意。
溫恩眉頭一挑，做了個詢問的口型。
蘇菲亞搖了搖頭，顯然放棄了讓溫恩回答的念頭，她說道：「奧斐斯先生，請坐吧。」
「西塞爾，請你來回答。」
西塞爾抱著胸，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他昂著頭緩緩答道：「神能創造一塊自己舉不起的石頭，也必將創造一塊自己舉不起的石頭。」
教室里的學生們沒有露出意外之色，西塞爾正在做著神學的標準回答。
他繼續說道：「神是全能的，這種人類認知里的全能與全不能反覆互相嵌套著，最終指向一個答案。」
「神超越邏輯。」
坐在西塞爾身邊的學生率先鼓起掌來，繼而教室里也稀稀拉拉地鼓起掌。
掌聲響起又落下，西塞爾的臉上露出壓抑而又克制的故作矜持的神情。
但蘇菲亞毫無反應，面色如常，並未給予評價。
既沒有誇獎他，也沒有叫他坐下。
西塞爾原本抱著胸，得意地接受著眾人的掌聲。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學生們的掌聲停下了，西塞爾卻仍站在教室中間。
突然有那麼一刻，他感覺這片空間寂靜得有些可怕。
西塞爾感到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氛，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教授的態度只意味著一件事。
這並非是答案。
他正在浪費眾人的時間。
旋即，一股煩躁湧上他的心頭。
他說的有哪裡不對？！
西塞爾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帶著一絲惱羞成怒，但還是禮貌的詢問道：「教授，我說的不對嗎？」
「很標準的回答。」
蘇菲亞最終評價道。
但是......
這個蘇菲亞沒有說出的轉折同時出現在所有學生心中。
但是這不是應有的答案。
西塞爾自然也能聽出其中之意，他的目光掃視著四周，學生們無一不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西塞爾不由死死地攥住手指。
他猛地轉頭，把目光投向最後一排。
除了剛開始時掃視一眼，發現溫恩只是個衣著寒酸的平民後，西塞爾就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始終盯著掌聲、姿態以及身上的名貴腕錶與華服。
而現在，看著那些無視他的人，他立刻把目光放到了溫恩身上。
西塞爾咬著下唇，聲音里溢出那種尖細的憎恨：「教授，我想聽聽奧斐斯先生的見解！」
這......
溫恩一怔，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答得不是很好嗎？溫恩疑惑不已。
不過他倒也看出西塞爾的尷尬，於是主動站起身來。
「教授，我想好了。」
蘇菲亞拿著粉筆的手指在講台上有節奏地虛點著。
眾人的目光也放到溫恩身上。
「我認為西塞爾先生的回答十分優秀。」溫恩先是應和了一句。
西塞爾的臉色好看了幾分，但還是那副表情。
而眾人的目光也緩緩散開，這沒什麼值得關注的，又一個拾人牙慧的傢伙。
「但我想也許我們可以換一個切入點。」
溫恩話鋒一轉，把眾人的目光再次引來。
「蘇菲亞教授，您教授的是王國歷史課程，而歷史則要求我們用當下去解釋一切，以及用一切來解釋當下，因此我想從時代的變化開始論述。」
溫恩斟酌著詞句，將自己的開場說出來。
「繼續。」蘇菲亞微微頷首。
「在遠古的蠻荒時代，神的概念誕生於自然偉力，並成為一種超自然的偉力，只存在於原始的信仰之中，是不容置疑且多變暴躁的原靈信仰。」
「這代表著蒙昧時期人類對世界的認識邊界，某種程度上，這時不存在創造不出石頭的神。」
蘇菲亞沒有說話，而學生們則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並把目光更多地投向溫恩的方向。
西塞爾攥緊的手指鬆了松，他沒有聽出什麼特別的。
溫恩繼續他的發言。
「到了諸王國時代，原始神靈的信仰產生了演變，開始更多地更具體地指揮人類的活動。」
「在這個時期，神是會有創造不出的石頭的，因為人類開始意識到自我的能力存在邊界。」
蘇菲亞露出感興趣的目光：「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見解......請繼續。」
「而到了黑夜時代，神成為一種具體的，直接的，有許多形象與側面的信仰存在，成為無可置疑的精神上的神。」
「在這個時期，人類對神的解釋陷入了某種僵局，因為黑夜時代正孕育著我們這個時代的新技術，而新的技術與僱傭制的產生將破壞黑夜時代的固有的社會與文化。」
「因此此時正如西塞爾先生所說，神超越邏輯，否則無以解釋這一切變化。」
西塞爾的臉色變得緩和下來，他冷哼了一聲，把攥著的手指鬆開。
西塞爾自轉了一圈，卻發現眾人的目光並沒有看他，而是仍放在溫恩身上。
他這才發現溫恩的發言並未結束。
「而最後，則到了我們這個時代。」
「新的技術，新的僱傭制度，新的貴族與新的知識，以及新的對神的解釋。
「諸位，我們開始用知識探索世界，大幅改造世界，最重要的是，這是我們第一次擺脫神的陰影。」
「我們可以問出，神能否創造一塊自己無法搬起的石頭？」
「新的精神權威誕生於人類的理性之中，從歷史的角度來說，這是人類第一個理性時代。」
「我想蘇菲亞教授正是想藉此向我們說明，王國歷史已然邁入可以用理性認識的階段，並且我們將用理性去思考過去、當下以及未來。」
「至於神究竟能否創造出一塊自己無法搬起的石頭，那已經是不完備也不必要的問題與事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沒有人對他的話發表意見，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見解。
蘇菲亞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很有趣的論調，竟然與我不謀而合。」
「奧斐斯先生，你的歷史學很紮實。」
「諸位，請允許我向你們介紹，這是我的歷史學助教，溫恩·奧斐斯先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