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歷史學課程
兩天後，又到了工作日。
維多利亞港開始降霜，每天清晨，地面都會被鋪上薄薄的晶體。
大概在太陽升起數小時後，這些因降溫而凝結的晶體，會被融化成水，帶來進一步的寒意。
窗外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也都漸漸換上了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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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恩緊了緊衣領，冷風吹得他的臉生疼，他不得已又戴了頂絨帽。
「借過一下。」
溫恩在清晨碼頭魚市擁擠的人群中穿行。
維多利亞港的漁業極為發達，從遠洋水手的一聲呼喝，到上城區富人刀叉尖的一點鱗片，這一條偉大的產業是港口的龍骨，能讓這座工業巨輪得到率先裝上蒸汽動力的資格。
每天清晨，都有無數滿載而歸的捕撈船來到此地，呼喚金鎊。
朝陽穿過薄霧，把漸近的寒意驅散了幾分。
港口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沒人知道這座港口城市在前兩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除了超凡者。
腳下的街道從濕漉漉的泥地，變成縫隙布滿煤渣的散碎磚石路，再變成界線細淺的光滑大理石板。
黑口街道，碼頭魚市，蒸汽工業區，中央廣場，上城區，大教堂，警署，明克斯大學。
溫恩沿著港口螺旋的盤山道路上一路狂奔，最終在警署前，聽著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塔樓上的巨鐘響起。
他還是沒能在上課前趕到明克斯大學。
溫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在警署的石英白牆黑木門前，維克夾著文件，對他吹了個口哨。
「長官！再跑快些！你要趕不上明克斯的午飯了！」
「呵......多謝提醒......」
溫恩的臉因運動而充滿血液，那種流經四肢百骸的液體此時源源不斷地鼓動著。
維克笑嘻嘻地消失在溫恩視野里，溫恩舒展著身體，試圖讓血液的流速降下來。
既然已經遲到了，那就無所謂遲到多久了。
要不乾脆......
溫恩晃了晃腦袋，把逃課的想法甩出去。
他可是欠了學貸付了學費，必須狠狠上課賺回來！
溫恩快步走到明克斯的大門前。
明克斯的大門是一體鑄造的黃銅巨門，頂端鏤空刻著倒三角套圓的「知識女神之眼」。
正門進去是知識女神的石像，知識女神將目光投向飽於學識者，代表著明克斯對學生們的高要求。
溫恩禮貌地朝神像脫帽致禮，並順便一屁股坐在神像底座的方石上。
他打算歇一會再進教室。
「抱歉女神，我又遲到了。」
這兩周他都未遲到過，但一覺醒來周六便過去，再睡一夜便到周日，身體只感到疲憊不堪。
這相當於單休，那周一遲到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知是否他的錯覺，一種被人從背後注視的感覺讓他渾身一顫，仿佛全身上下都被人看穿了一樣。
溫恩頓時如坐針氈，他猛地站起身，轉過身去，卻只有神像在注視他。
「......」
差點忘了這個世界存在超凡，女神也許是真的存在。
溫恩輕嘆口氣，經歷了這些天的事情，他現在整個人都變得神神叨叨的。
「行行行，我這就去上課。」
夏洛特教授的博物學課程被調換到星期二下午，現在周一早上是蘇菲亞的歷史學課程，在明克斯第二高的塔樓。
這座塔樓在黑夜時代是學士的居所，現在被改造為天文學、歷史學、神學以及有鱗動物學等學科授課的地方。
博物學這學期並未開設歷史學課程，溫恩屬於旁聽兼助教的性質。
課堂已經開始，溫恩找了個機會，偷摸從後門溜了進去。
這是蘇菲亞來到明克斯的第一堂課，可惜溫恩很不給面子地遲到了。
他匆匆找了個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筆記。
明克斯的學生大都是新興貴族、商人等富人的子女，像溫恩這樣的港口孤兒堪稱罕見。
也因此，溫恩在明克斯幾乎沒有任何一位熟人，他只認識諸位教授以及奧莉安娜與多蘿西。
也許還有加文，但溫恩感覺明克斯已經把這傢伙開除了，當然也有可能是識破了加文的招搖撞騙。
要是那傢伙真是什麼薩爾溫的繼承人就好了，【必要之刻】的效果還是很令人心動的。
無人在意溫恩遲到，也無人發現他溜了進來。
更沒有人發現溫恩其實不是他們專業的，也沒人知道他是蘇菲亞的助教。
當然，這一切都瞞不過蘇菲亞的眼睛。
蘇菲亞停下了講解，她眯著眼睛，目光穿過一眾衣著華貴的學生，直指那位姍姍來遲、衣著樸素的學生。
「奧斐斯先生！」
溫恩渾身一僵，不會要提問他吧？
他的直覺有時過於準確，蘇菲亞不容置疑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奧斐斯先生，你來回答一下。」
溫恩抿了抿嘴唇，緩緩站起身子。
蘇菲亞用黑檀木教鞭指著黑板上的問題：
神能否創造一塊自己舉不起的石頭？
上帝悖論？
溫恩的思緒在腦海中急速轉動，這是一節歷史課，毫無疑問蘇菲亞並非想與同學們探討經院哲學。
對於蘇菲亞給的歷史學課本，溫恩只粗略看了個大概，他是當閒暇之餘的小說看的。
「你的看法是什麼？」
溫恩沉默著，在腦海中打著腹稿。
隨著他的思考，教室中安靜下來，學生們用不同的眼光看向這個坐在最後一排的陌生人。
他們的眼神有的是好奇，有的是驚訝，有的是鄙夷，還有的是漠視。
他們之中許多人都有著同一個疑問：這個寒酸的傢伙是誰？
思考的時間比在無比飢餓時等待麵包烤熟的那段時間還要長，漸漸的眾人都有些不耐煩。
蘇菲亞輕嘆口氣，正想叫溫恩坐下，卻被一聲嗤笑強行打破了寧靜。
一道身影站起，蘇菲亞皺了皺眉，她不知道這是誰。
「菲茲傑拉德教授，我是西塞爾。」
蘇菲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分。
西塞爾扯了扯金絲領帶，慢條斯理地把略微褶皺的華貴絨皮襯衣理平，他抬手看了看名貴的鑲嵌著祖母綠的腕錶。
「教授，他已經浪費了大家一分鐘時間，不如由我來代為回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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