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證人

  這一瞬,夏洛特想到了聖維耶芙大教堂後方墓園裡那個刻有「亨利·馬丁」名字的墓碑,記起了那束亨麗埃特離開後留在墓前的花。

  她早就有所覺察,亨利或許就是亨麗埃特晉升「女巫」前的名字,畢竟這條途徑從序列7開始,無論原本性別如何,都會直接變成女性。

  而面前這位同樣被稱作馬丁的高級執事發色、瞳色與亨麗一致,容貌有諸多相似之處,更是驗證了夏洛特的懷疑。

  這位永恆烈陽教會的高層,不會就是那位魔女的家人吧,看他的年齡應該在三十多歲,比父親年輕一些,而亨利又比我大幾歲……難道他是亨麗的哥哥?

  難怪亨麗當初讓我來永恆烈陽的教堂「自首」,尋求庇護,前幾天又斷定淨化者里並非全是只會讚美太陽的狂信徒,原來她回教堂就跟回家一樣……可一位高級執事的親屬為何會選擇「刺客」途徑,最後更是假裝死去,用新身份生活,甚至疑似加入了「魔女教派」這種隱秘組織?因為是哥哥的任務?夏洛特浮想聯翩,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又不敢直接開口詢問這位即將對自己展開審查的男子,只能假裝低頭整理裙擺掩飾著尷尬,迅速調整好表情後,才抬起頭,禮貌地問候道:

  「上午好,高級執事閣下。」

  「費利克斯·馬丁,你可以直接稱呼我馬丁,」表情和煦,如同沐浴著陽光的男子說道,伸手撫了撫桌上攤開的文件,「我已經看過關於你的報告,就不必再做介紹了,我們直接開始吧。」

  這種沒有寒暄客套,直入主題的態度反而讓夏洛特悄然鬆了口氣,她更擔心素未謀面的對方擺出親切的態度,像是套她話一般從不著邊際的閒聊開始,直到要給自己宣判罪名時才露出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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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你為何在成為非凡者短短四個月後,就認為自己完全掌握『仲裁人』魔藥的力量,敢於晉升序列8的?」

  居然先問這個……夏洛特沒有掩飾自己驚訝情緒,微微揚起了眉毛。

  她在穿越的一周後,即2月22日在聖羅克大教堂內服下了維耶芙親手配置的魔藥,成為真正的非凡者,而消化完「仲裁人」,晉升「治安官」則是在6月底,用時正好四個月。

  這在掌握了扮演法的非凡者里或許屬於正常速度,但在制定了晉升間隔至少三年的規定的教會看來,顯然超出了常理。  如果我沒對維耶芙女士透露自己已經知曉扮演法的事,這時候說不定可以利用天賦異稟、「仲裁人聖體」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但她大概率把這件事寫進了報告裡,而且阿羅德斯也提醒過我……想到夢境中血水裡那些銀白色的文字和進門前金髮修女鼓勵的笑容,夏洛特迅速做出決斷,斟酌著說道:

  「因為我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消化了魔藥。」


  見費利克斯·馬丁依舊保持淡淡的笑容,沒有因為聽到專屬於扮演法的說法而感到意外,夏洛特繼續解釋:

  「成為非凡者不久後,我就從其他人那裡得到了一些提示,知道要快速掌握魔藥力量,就要以魔藥名稱為意象,『扮演』那種身份,隨後又在處理城中的糾紛、嘗試使用自身力量時確認了這一點,總結出了相應的守則,並在遵守它們時感覺到明顯的反饋。

  「當我嘗試著與維耶芙女士交流這些事時,她確認我已經掌握了這種方法的核心,才向我透露,這是一種被稱作『扮演法』的高效方法,而她之所以不能向其他淨化者傳授這種方法,是因為教會內部的規定,以及誓言的約束。

  「這不會給維耶芙女士帶來什麼麻煩吧?」

  「不會,如果她主動向你泄露了這些知識,公證過的契約會對她施加懲罰,不需要由我來做出判斷,」馬丁搖了搖頭道,「你說有人給你提示,是你的父親,拉烏爾·索倫男爵嗎?」

  其實還有你的弟弟,不,現在是妹妹的亨麗女士……夏洛特忍住透露這件可能讓高級執事閣下大驚失色的事的衝動,微微頷首,道:

  「父親雖然不是非凡者……我是說當時以為他不是非凡者,但卻有些刻意地說起自己曾被一位索倫家族的長輩認為非常適合成為『獵人』,還用了扮演獵人的說法。現在回想,他那時應該就確認我成為了非凡者,在嘗試以這種方法幫助我……」

  這種淡化亨麗的幫助,將一切成果歸結於父親的提點的說法並不算完全的謊言,因此夏洛特並沒有撒謊的心理負擔,而馬丁顯然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埋在墓園中的親人以另一個身份參與了此事,追問道:

  「你一直不知道拉烏爾男爵身上的問題嗎?」

  夏洛特想到了父親在畫室內和自己談起為何不再進入永恆烈陽教會教堂的理由,想到了自己內心那點懷疑逐漸被對方淡化的經過,沉默片刻後才低聲回答道:  「在從維耶芙女士那得到教會總結的資料後,我曾對父親產生過疑心,試探性地問了些問題,但他沒有露出破綻……

  「……他看起來只是在擔心我。」

  「沒想到自己身邊最親的人,最終卻有著另一個身份,另一種面貌?」馬丁用那種一成不變的溫和語調反問道,「這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懷疑你有所隱瞞。」

  總感覺他對我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不會也和晉升「女巫」前的亨利有過這樣的關係吧……因為對方的提問而陷入半個月前那種低落情緒的夏洛特在心裡開了個玩笑,藉此舒緩著心情,繃緊的臉逐漸放鬆下來,再次露出習慣性的笑容。

  見狀,馬丁將面前的資料翻過一頁,繼續道:

  「現在,從你被捲入二月那場獻祭開始,將你知道的一切關於邪教徒的事都告訴我,直到地下洞穴發生的戰鬥,以及你回到這座教堂為止。


  「不要有所隱瞞,更不要撒謊。」

  這句特意的提醒讓夏洛特一怔,又想起了阿羅德斯讓自己不要撒謊的回答,深吸了一口氣,以自己當晚在老城區的小巷中清醒過來,發現身上揣著一把染血匕首開始,講述起穿越後遇到的、與邪教徒相關的所有事。

  當然,她也不是真的毫無隱瞞,與「愚者」有關的一切,自己「穿越者」的來歷,以及莫爾萬·杜朗的身份,她提都沒有提。

  前兩者一旦公開,大概率會讓夏洛特直接被當成異端或來自其他世界的魔鬼,送上火刑架,與撒謊面臨的最嚴重後果別無二致,而後者則與邪教徒毫無關係,被她混在《周報》的發行經過中一筆帶過。

  而馬丁則聽得相當認真,偶爾開口詢問一句,並沒有因為這些事都在教會內部的報告中而感到不耐煩。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當夏洛特講到維耶芙戴著黃金手套趕到戰場,用照亮了整個地下洞穴的熾白長槍重創「監督」娜塔莉亞時,他甚至以虔誠的語調感慨道:

  「維耶芙女士沒有辜負她受賜的聖名。」

  見夏洛特面露疑惑,馬丁解釋道:

  「你既然去過特里爾,必然見過那座聖維耶芙教堂,知曉聖典之中記載的那位天使。

  「『1-46』就來自那位真正的聖維耶芙,是祂的聖遺物。」

  那隻黃金手套居然有這樣的來歷……可一位天使的遺物為什麼會被安置在蘇希特的教堂之中,而不是以那位天使為名的大教堂內?夏洛特微微睜大雙眼,想起了維耶芙在啟用那件封印物後變成金色的眼眸,以及仿佛擁有某種神性後給人的異樣感,不由得感慨道:

  「那件封印物的副作用似乎相當大。」

  「能被分類為『1』級的封印物,都擁有聖者的力量,以她的序列,使用後沒有留下永久性的傷害,已經算是神靈庇佑了。」馬丁瞥了緊閉的房門一眼,仿佛視線穿透牆壁,看到了站在外面等候的那位「太陽神官」,「接下來,對你的審查還有最後一項內容。」

  說到這裡,他已徹底收斂臉上的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請在這份承諾書上籤下你的名字。」

  隨後,他從桌上的文件最下方抽出一張被壓平的羊皮紙,轉過來遞給夏洛特。

  因為造紙業逐漸發展而已經很少使用的古老紙張上寫著一份內容並不複雜的公證契約,要求承諾人確認自己在此次問詢中所陳述的內容為真實,且並沒有主觀意義上的隱瞞。  居然沒有寫上違反承諾後會受到什麼懲罰……看著羊皮紙上的內容,夏洛特想到了剛才馬丁所說的「公證契約」,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維耶芙時,對方拿出來測試自己有無撒謊的聖典。


  能力都與「公證」有關?如果我前面所述有撒謊有隱瞞,這份契約生效後,我就會直接承受相應的懲罰?夏洛特有所猜測,伸向桌上插著的羽毛筆的右手猶豫地停留在空中。

  見桌對面的高級執事立即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她擠出一絲笑容,道:

  「這讓我想起了教會擁有的一件封印物。」

  「『2-100』,血之聖典?」馬丁收回目光,解釋道,「這份公證契約與那件封印物的力量確實同源,但更加強大,一旦簽署,哪怕高序列的聖者也無法違背,否則會付出巨大代價。」

  巨大代價……夏洛特看向手中契約,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隨後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承諾人」一欄的空位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馬丁隨即接過,在另一行的「公證人」位置寫下「費利克斯·馬丁」。

  最後一筆落下時,整張羊皮紙泛起了一層金黃色的光芒,如同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讓夏洛特有一種全身發熱的錯覺。

  不,這不是錯覺,她真的感覺全身發熱,就像泡在不算太熱的洗澡水之中。

  但除此之外,她並未感覺到任何不適,且這種溫熱感也在幾秒內迅速消退,隨著羊皮紙上隱去的光芒一起消失無蹤。

  就這?她微微一怔,看向作為「公證人」的馬丁,後者重新露出那種和煦的笑容,將羊皮紙捲起,放入外套內側的口袋中,說道:

  「恭喜你,順利通過了這次審查,夏洛特·索倫小姐。」  是……是嗎?夏洛特眨了眨眼,又一次想起自己見到維耶芙,在她面前按住「血之聖典」發誓沒有撒謊時感受到的溫熱。

  和這次一樣,她都刻意有所隱瞞,卻沒被「公證」的力量所覺察,至多如阿羅德斯所說一般,「有些小瑕疵」。

  可這種力量不是對聖者都有效嗎?

  PS:晚點應該還有一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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