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拉烏爾的書房
未等夏洛特想明白這點,高級執事的另一句話就讓她將一切疑惑拋在了腦後。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覺得現在告訴你比較好,」將公證契約收好,攏了攏衣襟重新坐直的馬丁說道,「維耶芙女士替你……報銷,是這麼說的吧?那筆費用,教會已經同意了。」
報銷……夏洛特一怔,剛放鬆的腰背就挺了起來。
「是購買『治安官』魔藥材料的花費?」
「一共12000費爾金,等審查徹底結束,你恢復『淨化者』外圍成員的身份後,這些錢就會交給你。」
500枚金幣!
無需經過大腦,夏洛特就下意識地將冰冷的費爾金換算成了溫暖的金路易,嘴角幾乎立即向上揚起,連一直放在膝蓋上,已在剛才的緊張中被捏皺的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雖然維耶芙早就答應過替她申請報銷這筆費用,但在捲入邪教徒獻祭事件後,她本已不再抱有希望,沒想到今天除了順利通過審查,還能見到幾乎長著翅膀飛走的金幣又自己飛回了口袋。
難怪維耶芙女士認為來進行審查的是這位高級執事閣下是件幸運的事……如果是那位大主教閣下,現在別說報銷費用,連我自己都要被「報銷」了,一來一去,這至少是1000枚金幣的損失啊……不對,金幣怎麼能和人命相比呢,前者明明更加珍貴……一個個奇怪的念頭冒出,夏洛特看向馬丁的目光都變得柔和起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讚美太陽。」
「讚美太陽!」
馬丁半是無奈半是虔誠地從椅子上站起,雙臂張開擺出標準的祈禱姿勢,回應了一句後才重新坐下,表情古怪地看向面前這位貴族女性。 按照資料中所述,對方在繼承男爵爵位後,至少能擁有200萬費爾金的資產,每年的收入也超過10萬費爾金,更是掌握著在本地已經頗有名氣的《蘇希特周報》的一部分收入分成,怎麼因為區區12000費爾金這麼激動?
在他注視下,夏洛特也意識到剛才的反應不太符合一位貴族小姐的身份,連忙收斂笑容,端坐身體,試圖挽回一部分形象。
為了緩解尷尬,也因為面前的高級執事表現得足夠友善,她從進門後就徘徊在腦海中的疑問終於壓過了心中的謹慎,斟酌著問道:
「馬丁閣下,請問您認識一位叫亨利·馬丁的人嗎?」
「同名的人不少,你說的這位未必就是我認識的那個,」黑髮的高級執事沉默片刻才開口回答,「你在哪裡聽說的這個名字?」
「我在特里爾時,去過聖維耶芙教堂後方的墓園,在那裡見到過他。」
只不過他已經變成了她……夏洛特在心底補充道。
馬丁看了她一眼,表情再次緩和,輕輕點頭道:
「我於三年前過世的弟弟就叫這個名字。」
果然!夏洛特內心雀躍,外表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低頭道:
「抱歉,我以為他只是您的某位遠親……」
「沒關係,已經過去很久了,」費利克斯·馬丁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笑意,「他曾經和你一樣,是教會的外圍成員,可惜因為身份遭到泄露,死在了某個隱秘組織的報復中。」 這是對外的說法,還是亨麗連自己的哥哥都瞞住了……要是馬丁閣下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變成了妹妹,那等兩人真的有機會相見時,場面一定相當精彩……夏洛特張了張嘴,不知該不該把亨麗埃特的存在告訴這位剛讓自己通過了審查的高級執事。
但她轉念一想,透露亨麗還活著,必然會讓她之前接受公證的敘述出現漏洞,屆時可能會導致更多的問題出現,只得作罷,看著疑似真正認為失去了家人的馬丁陷入沉默,不復之前如同沐浴陽光的氣質。
————
審查結束,夏洛特終於從持續了半個月的陰霾之中走出。
但她仍然好奇為何那位哪怕不是聖者也至少是序列5的高級執事手中的「公證契約」為何對自己作用不大。
不光如此,封印物「2-100」的測謊,「公訴人」朱利安的定罪,甚至是「裁決之匕」的負面效果,種種作用類似的力量,似乎都在夏洛特身上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起初她以為這些能力需要目標本身就有犯下罪行後的愧疚感,因此難以在穿越而來、占據了他人身體的夏洛特身上起效,甚至可能是她身為穿越者自帶的某種「福利」。
但隨著那場邪教祭祀的秘密逐漸揭開,阿羅德斯確認儀式已經成功,這種慶幸又變成了另一種擔憂。
如果儀式真的完成,「光與暗的橋樑」和「俯視塵世的眼睛」兩位邪神降下的力量成了夏洛特身體的一部分,那這些看似對她有利的異常,是否還有某種尚未顯露的影響?
連一位高級執事都看不出異常,僅是序列8的夏洛特更不可能覺察分毫,總不能為了弄清真相,主動要求那位羅伯斯大主教來蘇希特一趟再做審查,在發現問題的同時解決她這個問題吧?
這種反覆的思索,直到第二天上午接連送到的兩封信件出現,才暫時被夏洛特拋在了腦後。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第一封信件通過因蒂斯王國的郵政系統送到了索倫男爵宅邸,信封上落款是普雷頓大學的歷史學講師,格溫妮斯·德拉希爾。
信中除了關於調查特里爾的報紙市場前景的第二期報告外,還附帶了一封簡訊,詢問了夏洛特上次回信要求整理首都特里爾歷史詳細資料的理由。
「……我想先弄清,您希望了解這座城市的哪些歷史,目的又是什麼?如果僅僅需要那些公開發表的歷史研究,您可以閱讀我推薦的幾部各國大學廣泛承認的權威著作,沒必要為此額外支付調查費用。」
夏洛特的目光在「公開」這個詞上停留了片刻,又把整封信重讀了一遍。
看起來,這位來自倫堡的學者似乎知道一些不那麼公開的歷史……夏洛特收好這封簡訊,沒有急著回復對方,而是準備之後前往特里爾時親自拜訪對方,當面聊聊這件事。
她對那座城市地下可能埋藏的珍貴事物也有些興趣,如果能從格溫妮斯那裡得到更多信息,不但能讓她對第四紀那位「血皇帝」更加了解,還可以拿到灰霧聚會上,與「節制」小姐交換更多南大陸獨有的知識,或者換取她在現實之中的一些幫助。
另一封信件則來自特雷斯·塔瑪拉,由他那位內部空空的鎧甲信使直接交到了她手中。
靈界信使的到來也讓夏洛特進一步確認了「淨化者」已經撤走了她宅邸旁的監視者,哪怕她之前就通過「治安官」對自身轄區的感應有所猜測,但在謹慎的特雷斯直接把信寄到自己臥室後,才真正放下心來,就地展開信紙,閱讀起來。
「感謝你在制裁那些邪教徒的行動中做出的貢獻,如果『監督』完成了獻祭,獲得真正的神性,擁有了聖者的力量,要解決她將會相當麻煩,我們也至少需要出動一位聖者,而家族在因蒂斯並沒有相應的力量。
「這拯救了蘇希特市,恐怕也拯救了你自己。
「如果教會需要你解釋為何成為了獻祭儀式的主持者,成為了殺害多名祭品的兇手,我可以出面提供『公證』過的證明,不過從你宅邸附近的情況來看,教會應該沒有產生不好的誤會。」
公證……這兩天看到這個詞就會皺起眉頭、全身發熱的夏洛特下意識讓信紙離自己遠了一點,旋即才意識到身為「仲裁人」途徑非凡者的特雷斯不該擁有這種力量。 不光如此,在地下洞穴的戰鬥中特雷斯也表現出了遠不止一條途徑能擁有的力量,難道他那件女士帽形狀的封印物可以同時施展多條途徑的能力,且其中包括「太陽」途徑?夏洛特思索著,目光下移,繼續讀了下去。
「在確定你不會遭到更多麻煩後,我即將離開蘇希特,今後如果有任何關於這些邪教徒的線索,可以隨時通過信使聯繫我,我會提供一切必要的幫助。
「同樣,你這次也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如果有什麼需要,也可以告訴我。」
有什麼需要……序列7的魔藥配方、材料甚至是非凡特性也可以嗎?
夏洛特先是有所期待,旋即搖了搖頭,覺得這種事不太可能。
塔瑪拉家族既然有「仲裁人」途徑的傳承,必然和正神教會,和常見的隱秘組織一樣,內部擁有大量因為扮演法而快速消化完魔藥,亟待晉升的非凡者,永遠處於人等魔藥,而非魔藥等人的狀態,她一個外人幾乎不可能從中獲得珍貴的材料或非凡特性。
但配方應該有點希望……如果到了特里爾,找不到阿羅德斯透露的靈知會所在,我再使用這次寶貴的機會,讓特雷斯提供塔瑪拉家族「學徒」分支的線索,或者直接分享「審訊者」的魔藥配方……她迅速做出決定,同樣將這封信收起,旋即起身離開了臥室。
特雷斯的來信,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既然官方非凡者的監視已經撤走,自她穿越而來就一直與之糾纏的邪教祭祀事件告一段落,那她也該取回父親在「灰色交易」中給自己的報酬了。
走過那幅畫著索倫男爵一家的油畫,走過早已被「淨化者」搬運一空、就連畫著壁畫的牆皮都被鏟走的畫室,夏洛特來到了父親的書房門口。
房間定期有人打掃,窗台、書桌都沒有積灰,仿佛在她半個月來未曾踏足的這些日子裡,父親仍然會每天走進來,在桌旁坐下辦公或小憩。
環視一圈和她記憶中別無二致的房間,夏洛特徑直走向幾乎占據了一整面牆的巨大書架,先是沿著下方看了一遍,又伸手摸索著附近的地板磚,試圖從觸感和顏色來判斷那塊被父親畫出的磚在哪。 片刻後,她緩緩站起,抬起一隻腳,用鞋跟朝一塊和其他地磚一模一樣、只是讓她莫名感覺不協調的磚塊跺下。
一聲脆響,磚面應聲而裂,碎片卻沒有像真正的磚石一樣四散飛濺,而是迅速失去了厚度與顏色,變成了一幅灰白色的畫。
原本被它遮擋的地方露出了相應的空隙,一個恰好填滿其中的金屬盒子靜靜嵌在內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