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不是那種女人
「一一四三年八月四日,周一。
「貝克蘭德的天氣簡直讓人難以適應,大霧天和康斯頓的晴天一樣常見,潮濕又悶熱,和夏天多晴的常識完全不符,每天躺在床上時,床單和被褥都給我一種即將發霉的觸感,外套和襯衣也是如此,這讓我又一次認真地開始考慮從旅館搬走,換一處適合長期居住的房屋。
「那裡除了租金合適,要遠離黑夜女神的教堂,周圍住戶不要太過關注陌生人的出現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個能讓我晾曬衣物和被褥的陽台。
「當然,這種事要從長計議,過去的一個月里黑夜女神教會雖然沒有繼續追查我,但這不能證明危險已經解除,要是我剛掏出幾十鎊付下半年房租,就不得不離開貝克蘭德繼續逃亡,那損失就太大了。
「好在比起不太美好的天氣和居住條件,我最近在『戲法大師』的扮演上取得了還算合格,或者說令人滿意的成果。
「西奧多先生曾經告訴我,只要方向正確,總結出的扮演守則沒有大的問題,低序列非凡者通常只要半年就能消化體內的魔藥,但他可能將亞伯拉罕家族受到的詛咒考慮了進去,默認每次遭受滿月時的囈語影響後,非凡者都要花上很長時間重新穩定狀態。
「而我沒有這種困擾。
「『學徒』魔藥在斷斷續續扮演兩個月後就徹底消化,而序列8的『戲法大師』由於我來到貝克蘭德後全職在馬戲團工作,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各種能力,又迅速總結出了『愚弄』、『表演』等重點,只用了一個月,就再次體驗到了那種容器破碎、身體和精神與魔藥徹底融合的感覺。
「這讓我產生了一個疑惑:這種消化速度到底正常嗎?是普通非凡者了解扮演法後都能做到的事,還是因為我本身具備某種特殊性?
「畢竟除開灰霧本身,我還一直進行著一種危險且高難度的戲法:同時扮演『愚者』和『魔術師』,這可能是其他戲法大師無法擁有的體驗。
「不提持續了幾個月的虛假愚者形象,以及我逐漸掌握出的利用早已準備好的回答應付其他成員的技巧,光是昨天的聚會上,我利用對光線和聲音的控制遮蔽他人感官,於原地留下『魔術師』虛像的同時閃現到『愚者』座位上替代那個假人,生動地與其他人完成交流的手段,就是極致應用我現有能力的高端操作。
「從結果上來看,沒人發現破綻,他們都認為愚者先生又給聚會開放了一項功能,讓他們和愚者,和其他成員之間能夠進行單獨交流,交談間的停頓是愚者先生在思考,語氣上的不同只是祂不再表現出疏離的態度……這恰恰是戲法和魔術最重要的部分:讓觀眾看到他們自己相信的事。 「在這個過程中,我還確認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無論『閃光』還是『黑幕』,還有能在干擾他人感官時瞬間移動一小段距離的『逃脫戲法』,我在灰霧上施展出的效果都遠強於現實,仿佛這不是序列8戲法大師的能力,而是來自更高序列的力量。
「這讓我想到父母留下的筆記中一個出現次數很少,又沒有詳細解釋的詞,『位格』。
「那片灰霧能夠提高我的位格,讓我以當前力量表現出更高序列的效果?我在之前就對此有些猜測,可從未像昨天那樣明確。問題在於,這種提升是只存在於灰霧之上,還是可以通過祈禱、儀式與那片空間的聯繫,在現實世界中產生一定影響?
「我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期待,是因為十天前,聚會中的『隱者』先生曾念誦過愚者的尊名,向我求救,希望能得到幫助從一處危險的地下洞穴脫困。
「當時我正在馬戲團里給兩個孩子表演成本頗高的魔術戲法,沒能及時『接聽電話』,等忙完一切,躲進盥洗室進入灰霧聽取那段祈禱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好消息是『隱者』沒有發生意外,通過他那顆星辰殘留的模糊畫面,我能看到他正抱著一位哭泣的年輕女性,身邊是陽光明媚的教堂,似乎已經脫離了之前的危險。
「壞消息是,下次再有人遇到不像這次一般容易解決的困難,把一切希望寄託於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時,我該怎麼辦?告訴他們神靈並沒有聽見,坐在神座上的只是一個在馬戲團賣六便士門票的小丑?
「序列7的『占星人』或許能改變這一切,那已經是中序列的非凡者,不再是只能開門、穿牆或表演戲法的低序列非凡者,晉升帶來的靈性增長,以及『位格』的變化,說不定會讓我進一步掌控灰霧,讓力量能夠從那裡影響到現實。
「我如此期盼,也必須這樣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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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四日,周一。 「因為工匠教會的審查,我已有一段時間不敢寫新的日記,雖然阿羅德斯得到了我的幫助,不至於恩將仇報,但我還是擔心有一天自己偷偷從書桌里取出日記本的樣子被所有『機械之心』同事圍觀。
「好在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高級執事維克托閣下認為我沒有犯下不該犯的錯誤,對『通識者』魔藥的掌握也確實到了允許晉升下一序列的程度,明天這個時候,他會親自為我配置『考古學家』的魔藥,讓我成為序列8的非凡者。
「換成幾個月前,聽到自己即將『升級』,我大概會興奮得睡不著覺,可現在,我只感覺疲憊。
「這次晉升的代價實在有些沉重,丹特隊長死了,他的妻子和疑似他情人的女子在葬禮上吵了一架……伊薩克和卡爾文死了,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組建自己的家庭,雅各布也離開了報社的大家,不知道那些撫恤金夠不夠維持他妻子和女兒的生活……
「而造成這一切的,居然是夏洛特的父親,那位起初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善,後來態度逐漸緩和甚至有些鼓勵的拉烏爾·索倫男爵。
「我原本以為那是長輩對晚輩的認可,是作為女兒父親的欣賞……原來,那只是看逃脫獻祭的祭品的眼神。
「他就是二月份那場獻祭儀式的策劃者,是把我和另外七名無辜者綁架、殺害的元兇,或許,還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代替羅塞爾·古斯塔夫的誘因……奇怪的是,知曉這一切後,我對男爵並沒有產生太多的恨意,難道是因為被殺死的其實不是現在的我?
「或許只是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讓我都來不及憤怒,剩下的就只有後怕與悲傷。
」當然,在得知夏洛特就是在那場儀式中親手殺死七名祭品,又把上一個羅塞爾送走的主持者後,我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害怕,甚至偷偷離她遠了一點。
「好在那位同樣策劃了整個事件,穿著簡直不符合這個時代的『監督』娜塔莉亞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親口承認了當晚夏洛特是受她操縱才殺死了所有祭品,而非出於自己的意願。
「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種女人!
「……回到整件事的結局,在一片混亂中,拉烏爾先生將夏洛特和娜塔莉亞帶到了聖羅克大教堂的祈禱廳中,帶到了那位太陽的注視之下,夏洛特則親手殺死了『監督』和她自己的父親,為丹特隊長他們報了仇,也以這種方式徹底洗清了與邪教徒合作的嫌疑。 「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刺出匕首的,但當我和勉強恢復過來的維耶芙女士在從放逐中脫離、撿回女士帽的特雷斯先生的提示下趕回教堂,抱住全身是血、表情迷茫的夏洛特時,她流下的眼淚應該是真的……
「如果是剛穿越時的我,或許會覺得這是個趁虛而入、趁機刷滿好感度的好機會。
「可現在的我卻覺得這種想法不該用在夏洛特身上,她需要的是在失去唯一親人後願意陪在身旁的人,而非一個心裡盤算著其他事的混蛋。
「我居然會產生這種想法?看來最近發生的事確實讓我有了一點改變……
「說到改變,我秘密參加的聚會裡,那位主持一切的『愚者』先生似乎也有了些變化,祂開始允許成員間進行單獨交流,而且會為此提供便利,這讓祂更像一個會考慮其他人的想法,而非高高在上注視一切的真實存在了。
「雖然我在地下向祂祈禱時沒有得到即時的反饋,但從事後看來,要不是夏洛特和我相遇,特雷斯·塔瑪拉及時提供幫助,維耶芙女士冒險啟用了強大的封印物,我根本不可能在地下洞穴活下來,或許早成了真正的祭品,獻祭給了那位邪神。
「這一切,或許就是愚者先生給予我的好運。
「而在聚會之中,我關注的除了這位神秘主宰,還有另一位加入較晚的女性成員,她似乎得知了蘇希特發生的一切,還警告我們注意邪教徒和他們信仰的邪神,讓我對她的身份產生了一點懷疑。
「我覺得……
「樓下似乎有人在叫我,這篇日記暫時到這。
「這不是玩梗,真的有人在叫我。」
p.s:感謝「橙霜」大佬打賞的盟主!(づ ̄ 3 ̄)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