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個孩子?

  那一縷從「節制」小姐語調中泄露的瘋狂很快消失,仿佛只是夏洛特因為過度敏感而產生的錯覺。

  但她還是感覺後背泛起了一陣寒意。

  這與得知剛剛看到的韋斯萊已於更早時死去,又或是在地下洞穴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羅塞爾的感覺不同,明明不感覺危險,卻讓人毛骨悚然。

  夏洛特偷偷看向其他成員,發現他們都沉浸於「第四紀的特里爾地下埋藏著什麼神奇力量」的思索中,沒有人發現「節制」的變化。

  看樣子只有我注意到了……是因為我與她的交流更頻繁,又恰好坐在旁邊,還是因為「治安官」的敏感?夏洛特暗自思索,又忍不住看了身旁的聚會成員一眼。

  恢復平時姿態的「節制」坐得筆直,夏洛特從側面能看到她隱於桌下的雙手正交疊於腹部,濃密的金髮越過肩頭,順著輪廓柔和的胸前垂落,微霧遮蔽了衣裙的細節,卻無法完全掩去那端莊的坐姿和收緊曲線。

  從任何角度來看,這位女士的優雅都不亞於夏洛特見過的那些貴族小姐,但回想起剛才對方那瞬間壓抑不住的瘋狂,她仍不禁有些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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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瞬間,她又想起了與節制小姐性格有些類似的維耶芙女士。

  後者同樣一頭燦爛金髮,平時穿著領口扣到頸部的修女長袍,衣袖連手腕都遮得嚴嚴實實,言行優雅禮貌。

  可在地下洞穴,她一手戴著黃金手套封印物,另一手高舉轉輪手槍,凝聚太陽的力量發出附帶神性的射線時,那種任由發梢燃燒的瘋狂和「節制」剛才瞬間的舉動又有些相似。

  果然平時越克制,失去約束時就越嚇人……這就是「節制派」的理念麼?夏洛特腹誹了幾句,逐漸收斂思緒,問道:

  「那件埋藏在特里爾地下的事物具體是什麼?封印物,還是高序列的非凡特性?」  「我不知道,」已恢復那種仿佛源於第四紀古老魯恩語的高貴嗓音的節制小姐說道,「那是流傳於『縱慾派』內部的說法,我只有所耳聞,在來到這裡之前只認為那是個傳說。」

  「你們兩派之間已經沒有正常的交流了嗎?」

  一直認真傾聽的「魔術師」追問道。

  「教派內部早已有了分裂的趨勢,我們這些堅持節制理念的,與崇尚縱慾的成員之間彼此敵視,互不往來,」節制小姐回答道,「在屬於他們那一派的天使,被縛之神的神子斯厄阿誕生後,情況就更糟了。」

  「被縛之神」?教會的記錄中根本沒有這個名稱……但能誕下神子,難道真是一位神靈?可縱容信徒中的兩個派別互相敵視,誕下的子嗣還偏愛放縱慾望的那一派,聽起來像是活躍於南大陸的邪惡信仰……夏洛特思索著,見「節制」顯然不準備繼續談論自身信仰,而是微微側過臉,用沉默結束了這次交流,只得放下繼續詢問的念頭。


  相比遠在南大陸的神秘信仰,她最近接觸到的兩個邪教和他們信仰的邪神才是需要提醒眾人警惕的威脅。

  想到這裡,夏洛特坐直身體,環視其他成員一圈後說道:

  「最近我聽說了一件發生在因蒂斯南部的非凡事件,也涉及一些被人視為神靈的存在。」

  因為「被縛之神」信徒們的爭鬥離自己太過遙遠而有些提不起精神的眾人立即看了過來,其中以曾經詢問過夏洛特特里爾發生過什麼的「隱者」先生表現最為明顯。

  之前就猜測對方也位於因蒂斯境內的夏洛特瞥了他一眼,繼續道:

  「一座城市內發生了大規模的邪教獻祭事件,據說受害者有數十人,兩大教會的官方非凡者一同出動,才解決了潛藏於城市內的那些邪教徒。

  「戰鬥甚至波及了一座永恆烈陽的教堂,當地發行的報紙說,有信徒在教堂內看到了揮舞著鐮刀的怪物,惡靈被太陽降下的光芒淨化,還有受怨魂控制的貴族親手弒殺了自己的血親…  「我認為除去一些誇張的說法外,整個事件大致上是可信的。」

  為了避免其他人將事件與她聯繫起來,甚至猜到她的身份,夏洛特稍微調整了受害人數,還引用了《周報》的報導,營造出一種自己只是旁觀者的假象。

  可其他幾位成員的反應卻遠超出她的預料。

  「這種小規模的獻祭目的是什麼?為後續的大型獻祭做預演嗎?」

  「節制」小姐用平淡的語調問道。

  「報紙?那是什麼東西?」

  「魔術師」似乎對消息的來源更加感興趣。

  「讓那麼多民眾看到了非凡事件的發生,當地教會有些失職啊……」

  「高塔」以譏諷的口吻評價道。

  只有「隱者」先生抓住了重點,皺眉問道:

  「那些邪教徒信仰的是哪位隱秘存在?」

  「節制」小姐身為南大陸崇尚縱慾與禁慾的教派成員,看樣子對血腥的祭祀並不陌生……「高塔」和「魔術師」因為並不在因蒂斯,關注的方向出現了偏差……但好在還是有人會真正關心事件本身……夏洛特略感欣慰,斟酌著回答道:  「那場獻祭據說涉及兩個隱秘組織,他們分別信仰自稱『光與暗的橋樑』和『俯視塵世的眼睛』的存在,兩大教會已經把他們認定為危險的邪教徒了。

  「如果你們在自己所處的地方遇到使用這些稱呼的人,最好立即遠離,不要主動接觸。他們很可能擁有多名中序列的非凡者,甚至有高序列的成員。」

  這兩個聽起來就顯得詭異的稱呼終於讓其他聚會成員收起了輕視之心,就連遠在南大陸,理應與此事毫無關係的「節制」小姐也默默低頭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一頭栗發,身材高大的「隱者」則疑惑地追問道:

  「既然知道他們是邪教徒,遇到之後為什麼不直接向當地的正神教會舉報呢?」

  灰霧中的宮殿一時鴉雀無聲。

  片刻後,魔術師轉頭看向身旁的隱者,替其他人回答道:

  「如果為真神教會提供太具體的情報,容易被他們通過占卜或其他手段追溯來源,暴露自身,可要是內容過於模糊,又很難引起重視。

  「所以除非本身就是教會內部成員,或身處他們的外圍組織,否則一般的野生非凡者很少會通過舉報來解決自身遇到的麻煩,更別說這種和自身無關的事了。」

  說完,他環視四周。

  「審判」、「高塔」和「隱者」都避開了他的目光,隨後才偷偷望了回去。

  果然,高塔和隱者應該都和官方非凡者有一些聯繫,而考慮到節制小姐所處的教派在南大陸那邊可能也是正統信仰,灰霧聚會的五位成員中出了一個叛徒,啊不對,一個野生非凡者……夏洛特偷偷看了眼「魔術師」,發現後者在眾人的注視中鎮定自若,絲毫沒因為自己發言後眾人的反應而驚訝,又有些懷疑他也是「官方」人員之一了。  無論如何,她的警示已經發出,要是在場幾位成員再動用深厚的人脈,將消息傳開,「調解會」這種信仰邪神的組織在各地的行動應該會更加受限。

  我會一個個把你們全部找出來的……她於心底默默說道。

  接下來,幾人又交流了一些近期出現的非凡傳聞。比如魯恩南部和費內波特境內夜間疑似有魔鬼拉著的馬車出沒,滿山遍野的亡靈會跟隨馬車行動,如同蒼白之災再臨;又如官方非凡者似乎在搜捕一些第四紀的古老家族的後裔,愚者先生正在尋找的亞伯拉罕就在其中……

  眼看聚會即將結束,夏洛特突然想起一個自己一直沒能確認的問題。

  她斟酌著措辭,看向知識最為淵博,也是將「治安官」非凡特性賣給自己的高塔先生,道:

  「如果一名非凡者在晉升後,又額外服用了一份之前序列的魔藥,會出現什麼問題?」

  「你已經用那份非凡特性晉升了?」

  「高塔」立即反問道。

  因為所有人都見證了那次交易,因此夏洛特沒打算隱瞞,點了點頭。

  見她爽快承認,高塔先生斟酌著解釋道:

  「既然非凡特性擁有非凡者體內完整的力量,那必然包括之前所有序列,用它作為材料配製魔藥,相當於額外喝下一份甚至多份前置序列的魔藥,這不會讓人立即失控,但會增加負擔,也可能讓已經掌握的力量重新變得生疏,不過在熟練運用扮演法的非凡者看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依靠扮演來消化額外的魔藥,但如果你扮演遇到了瓶頸,可以考慮通過懷一個孩子來排出多餘的非凡特性。」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什麼?」

  夏洛特睜大了雙眼,忍不住反問。

  「抱歉,我可能表述有一些偏差。序列五和序列六的非凡者生下子嗣時,會自然地遺傳一部分特性給他們,讓這些幸運或者說不幸的孩子天生就擁有一部分非凡力量,相當於半個序列九。

  「而序列七以下,只有體內擁有超量的非凡特性時,才有可能在懷上並誕下孩子時,遺傳一部分給他們。

  「因此我剛才說懷一個孩子不太準確,懷上三四個更加保險一些。」

  「高塔」用學術探討的語氣說道。

  ——————

  深紅光芒消散,夏洛特重新感覺到柔軟床墊的支撐,而窗簾邊緣透入的陽光已向旁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生幾個孩子……她沒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確認能否通過扮演來消化額外一份仲裁人魔藥,卻得到了這樣的答案。

  「這算什麼解決方法啊……」

  夏洛特在心裡嘀咕道,把臉埋進枕頭,雙腿用力蹬了幾下,抱住被子在床上滾過一圈又滾了回來,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本不該在這時出現的畫面……  ……以及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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