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久違的聚會

  葬禮之後的兩天,夏洛特一直處於忙碌之中。

  沒有親自到場參加葬禮的本地貴族與官員的問候信需要一一回復,從封地送來的契約、帳簿和產業清單也要逐個核對,那些夏洛特作為男爵之女時根本無需考慮的事如今卻都要親自處理,讓剛從悲傷中擺脫出來,只覺得全身沒勁的她感到頭疼。

  還好曾擔任過夏洛特的禮儀老師,又在貴族家宅中服侍多年的黛莉亞·佩里女士比她更熟悉貴族家庭的事務,在這幾天提供了許多幫助。

  夏洛特也找准機會,正式將她僱傭為索倫男爵家的女僕長,並在新管家上任之前暫時兼任這一職務,年薪則是超過蘇希特市大多數律師與醫生的2400費爾金,整整一百枚金幣。

  當然,這和夏洛特即將繼承的產業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在黛莉亞的幫助下,她從封地的產業清單里計算出的,包括土地、房產和各種投資產業的總價值超過8萬枚金路易,大約是200萬費爾金。

  剛看到這個數字時,夏洛特還以為自己多數了一個零,直到再三核對,才確認沒有看錯。

  自己家原來這麼有錢?

  可她沒高興多久,就在黛莉亞的解釋中明白,這些資產絕大多數都是不能出售的土地和只占部分收益的本地產業,大多僅能以地租和分成的方式成為男爵家年收入的組成部分。

  這些每年變化不大、細水長流的收入,加上特里爾幾處房產的租金收入,再加上王室每年給予分支家族成員的補貼一起,構成了索倫男爵家的現金收入,再除去房屋修葺、僱傭僕人和日常開銷的種種花費,剩餘的才是能存下來的現金收入。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至於這一塊,夏洛特盤點出的現金與存款大約是3000枚金幣,是現在開始就屬於她,能隨時動用的流動資金。

  剩下那些土地與產業,則要等她真正繼承了男爵的頭銜,才會歸於她的名下。  難怪父親坐擁這麼多產業,平時表現得卻不算寬裕,每年5000金路易的收入說不定都不夠富萊斯伯爵維持他那座城堡運轉的開銷,但卻是一位男爵全部的體面了……夏洛特無聲嘀咕著,拿起裝滿熱巧克力的杯子抿了一口,讓攝入糖分產生的快感充斥全身,沖淡了早起帶來的疲憊感。

  此時她和之前無數個周日清晨一樣,身穿居家長裙,坐在一樓餐廳之中享用著並不算豐盛卻十分可口的早餐,身旁有女僕服侍,窗外有陽光照耀,只是桌對面少了那個不時會和女兒聊上幾句,試探她今天會不會溜出家門的老父親。

  「黛莉亞女士,父親的臥室和書房這兩天沒有誰進去過吧?」

  「除了每天打掃的僕人外,沒有讓任何人進出,裡面的物品也保持著原樣。」已經正式上任女僕長的黛莉亞回答道,「只是在人員變動後,僕人們可能需要一定時間熟悉新的工作職責。」


  夏洛特點了點頭,繼續享用著早餐。

  相比領地和產業,宅邸里的僕人反而更容易處理。

  在父親離開後,只剩一位主人的男爵宅邸就不需要原本那麼多的僕役了,比如負責拉烏爾起居和衣物的貼身男僕,在教會確認並未參與邪教徒的那些事之後就遭到了遣散。

  當然,夏洛特給了對方一筆豐厚的遣散費,讓他能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衣食無憂。這不單是對這位照顧父親多年的僕人的補償,也是穩住其他仍在宅邸工作的僕役的手段,更能避免索倫男爵家給其他人留下刻薄寡恩的印象。

  除此之外,夏洛特還準備僱傭一位新的管家,代替那個已經上了通緝令的盧卡斯。

  黛莉亞雖然熟悉貴族事務,但身為女性許多事不方便出面,獨攬家中所有權力也容易導致其他問題出現,一位合格的管家需要管理帳目、安排採購、接待訪客,是除了主人外宅邸中地位最高的人,不但要經驗豐富能力突出,更要忠心耿耿,不會因為一點利益就背叛僱主。

  從某種角度來說,盧卡斯也確實算得上忠心耿耿,父親信了邪教,他就跟著信,父親讓他殺人,他就去殺……夏洛特腹誹了幾句,決定過幾天去拜訪一下古斯塔夫家,請萊昂叔叔幫忙物色一位合格的管家,這在貴族之中是很常見的事,優秀的僕人和情人一樣,通常都只在熟人之間流轉。

  在內心開了個小小玩笑後,夏洛特放下刀叉,繼續聽取女僕長匯報家中的瑣事,內心卻已抽離出去,開始盤點起專屬於自己的那些事務。  首先,在來自特里爾的裁判所高級執事對她涉及的案件審查得出結論之前,她仍是受到監控的嫌疑人,這在她將「轄區」重新劃定到自家宅邸所在的聖羅克區後就有所察覺。

  每次離開房屋步入花園,甚至只是走到陽台,就會有若有若無的視線從遠處投來,這也許來自淨化者,也許只是和她一樣的外圍成員在執行任務,但總歸讓她內心有所警惕,不敢做出任何會引起誤會的行為,比如進入父親的書房尋找對方留在暗格中的遺物。

  其次,是已被她上交給淨化者的「3-1452」裁決之匕。

  這把多次殺死邪教徒,吸收其所受恩賜的封印物不但能施展強大的「定罪」能力,還能在通靈死者時進行「暗箱交易」,如果夏洛特之後想對其他邪教徒進行復仇,這把武器必不可少。

  但經過本周的獻祭事件後,淨化者們必定會將裁決之匕放回「聖輝門」內,不再由夏洛特這個沒徹底擺脫嫌疑的外圍成員持有,「監督」娜塔莉亞能否在死後履行承諾,讓它重歸夏洛特之手,還是個未知數。

  而不管是否能拿回屬於自己的封印物,夏洛特都決定依照對方提供的名單挨個把信仰「光與暗的橋樑」的信徒揪出來,讓他們為自己做過和還沒來得及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要完成這件事,總結「治安官」的扮演守則,消化魔藥,晉升序列7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夏洛特腦中思緒不斷,在黛莉亞建議她找時間挨個拜訪蘇希特內所有貴族宅邸的話語中不住點頭,實則什麼都沒聽進去。

  比起短期內的審查和必須長遠計算的復仇之計,另一件兩天前在莫爾萬的信件中得知的事更讓她憂心。

  自己所承受的詛咒,讓母親、姐姐和哥哥接連死去,最終導致拉烏爾鋌而走險輕信邪教的詛咒,居然來自第四紀的「血皇帝」圖鐸?

  剛看到信中這個名字時,夏洛特完全無法理解一個死去上千年的皇帝與自己會有什麼聯繫。

  但經過兩天思考,她逐漸有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自己的母親,就是那位亞利斯塔·圖鐸的血脈後裔。  這個結論不但能解釋為何詛咒來自夏洛特的母系而非血脈更顯赫的索倫家族,也能解釋莫爾萬為何會花時間調查這件事,並將結論告知夏洛特——因為他的妻子,他的女兒,也可能是圖鐸的後裔,承受了相似的詛咒!

  所以莫爾萬先生覺得我和他的女兒很像……是因為他也看出了我的詛咒的來源,知道我會面臨和他女兒一樣的命運?夏洛特若有所悟。

  她唯獨沒法想像一位建立了龐大帝國,與多個擁有神靈支持的國家抗衡的皇帝,為何在死後會遭受如此詛咒,讓自己的一代代後裔遭遇意外,早早死亡?

  又是誰降下了這種恐怖的、延綿了一千多年的詛咒,讓能以「一點幫助」就剝奪了娜塔莉亞半神力量,自身顯然是高序列非凡者的莫爾萬都無能為力?

  細思恐極之下,夏洛特在女僕長莫名的目光中打了個寒顫。

  ————

  午後,又寫了幾封親筆信感謝對父親之死表達關切的貴族後,夏洛特回到了臥室,藉口需要午睡,讓萊拉守在門口,自己則毫無形象地躺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根據這兩天的經驗,只要她不表現出可能逃走的模樣,比如摸黑離開家宅,比如步入陽台,隨時可能跳窗逃走,就不會被暗中投來的視線所監視,但為防萬一,她還是打算以躺下的姿勢參與下午一點的聚會,以免自己長時間坐在桌前一動不動的模樣引來監視者的注意。

  當然,就算有占卜或窺視的手段可以穿過牆壁和窗簾,夏洛特也不認為他們會發現「愚者」先生的手段。

  畢竟那位存在表現出的力量是如此神奇,而擁有預言與占卜之力的阿羅德斯還會尊稱祂為偉大存在……可惜那天事發突然,我沒能找機會向愚者先生祈禱,否則說不定能得到祂的幫助,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夏洛特剛嘆息一聲,就被眼前驟然出現的深紅色所淹沒。


  再次恢復視線時,她已經改變了姿勢,坐在了灰霧環繞的古老宮殿中。

  「節制」、「高塔」、「魔術師」和「隱者」四位成員同樣也出現在屬於他們自己的高背椅上,幾人所圍的長桌上首處,則是將他們的靈體從各自身體之中抽出,聚集於此的「愚者」先生。  沒有誰缺席,也沒有新成員……環視一圈後,夏洛特悄然鬆了口氣,和其他人一起站起,向那道給人俯視眾生感覺的身影彎腰行禮: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各位。」

  「愚者」以低沉平淡的語調回應道。

  夏洛特剛重新坐下,正準備考慮要不要將蘇希特發生的事以傳言的方式拿出來交流一番,順便讓所有人警惕信仰那兩位邪神的邪教徒時,她對面的「魔術師」就轉頭望向最上首,謹慎地問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問我可以與您單獨交流嗎?」

  單獨交流?還能這樣?

  夏洛特一怔,視線與其他幾位同樣疑惑的成員交錯了一瞬,眼前的一切就陷入了黑暗,仿佛被某種不透光的幕布所遮擋,耳旁也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你們就是這樣單獨交流的?夏洛特腹誹了一句,轉而心中一喜。

  既然「魔術師」可以,那我應該也能和「愚者」先生單獨交流?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