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監督
父親……真的是他……
夏洛特站在原地,呆呆看著石台上那個表情平靜,如同在家中客廳或後院等待自己偷溜回家的中年男子,一時間忘了眼前躺著的三具屍體,以及旁邊那個讓人產生認知錯亂的偽裝者。
她身後的羅塞爾同樣滿臉震驚,目光在拉烏爾·索倫和夏洛特身上反覆移動,試圖確認這個索倫男爵是否和剛才的假羅塞爾、假夏洛特一樣,也由某個人假扮而成。
「你們來的正好。」
熟悉的聲音讓夏洛特從呆滯之中恢復,她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和火藥味的潮濕空氣,看向父親那雙沒有什麼感情波動的眼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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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一切?」拉烏爾微微皺眉,仿佛沒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你指的是哪些事?」
夏洛特持槍的手猛地握緊,槍口指向丹特小隊的三具遺體,指向頭頂方向,又指向對方腳下的石台。
「當然是他們三人,雅各布先生,還有幾個月前的那場獻祭!」
「原來是這些事……」
拉烏爾點了點頭,用柔和的語調說道,仿佛在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這三名『機械之心』的非凡者確實死在了我手中,我雖然有對應的準備,但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 果然是他幹的……這麼說,之前他告訴我自己雖然了解一些神秘學知識,但沒有成為非凡者的話也都是假的……他也和其他邪教徒一樣,獲得了某位存在的恩賜?夏洛特瞥了一眼地上那些顯然由非凡力量造成的痕跡,內心越發冰冷。
她唯一疑惑的是,自己與伊薩克分開時,對方只是說要向隊長報告此事,而夏洛特、羅塞爾都是通過遺留於各地的壁畫進入此處,這隊「機械之心」成員又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在她思索間,拉烏爾繼續說道:
「他們相當頑強,也浪費了我不少時間,為了不讓你們干擾這場戰鬥,我只能讓盧卡斯去拖住你們。」
盧卡斯?宅邸里的那位管家?夏洛特忍住那些油彩引起的不適,轉頭看向站在拉烏爾身旁的男子,卻怎麼都沒法在黃、白、綠等顏色覆蓋的面部看出他與那位忠厚老實的管家的任何相似之處。
難怪父親能輕易瞞過所有人,一個深居簡出的貴族想要避開其他僕人視線,經常前往不同地方與邪教徒聯絡,身邊必須有信得過的同謀安排其他事務……想到自己到處尋找邪教徒的蹤跡時,宅邸之中就有兩位成員,夏洛特胃部就抽搐起來。
她壓下這種感覺,繼續問道:
「那雅各布呢?你又為什麼要殺死他,還擺出瀆神的現場?」
「這件事是盧卡斯乾的,他偽裝成對方認識的人,將那位編輯引到提前準備好的場地,完成了儀式。」拉烏爾回答道,「你們的報紙發展得很快,讓我看到了利用這種新的消息渠道的機會,藉助那個編輯的死亡,可以把合適的人送進報社,再從那些對現狀不滿的撰稿人中吸納一些新成員,可惜我們看中的那個年輕人不願意加入,盧卡斯只能把他滅口了。」
「製造儀式現場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讓留下的符號和圖案隱秘地污染幾位官方非凡者,為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提供方便……只是那種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反而讓『機械之心』們提前通過『畫中世界』來到了這裡。」
他說的年輕人是韋斯萊?我之前還在懷疑雅各布是他殺害的……丹特小隊居然是因為那天晚上看到了雅各布屍體旁的符號與圖案,受到了一定影響,才出現在這片地下區域的……但「畫中世界」又是什麼?夏洛特腦海中冒出一個又一個疑問,只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真實,如同一場荒誕的夢境。
她只能以連續的詰問緩解這種感覺,從喉嚨里擠出又一個問題: 「那二月的那場獻祭呢?如果我猜的沒錯,它就發生在這個洞穴之中吧?」
拉烏爾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道:
「獻祭確實發生在這裡,但殺死那些祭品的人不是我。
「是你。」
————
聖羅克大教堂地下,維耶芙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中,面前擺著幾張寫滿問題的紙張。
在得知蘇希特市可能出現了一位能完美偽裝成其他人的非凡者後,她就在為宗教裁判所和「淨化者」們設計一套用於內部驗證的辦法,以快速的問答輔以能檢測謊言的封印物,至少可以避免偽裝者輕易混入隊伍之中。
她剛划去一個容易被猜到答案的問題,靈性就有所觸動,目光落在辦公室一角的陰影處。
在她的靈視之中,一隻毛髮旺盛、通體金黃的大狗呈半透明模樣從牆壁之中擠入房間,搖晃著尾巴看向這邊。
靈界生物?維耶芙表情一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所處的可是永恆烈陽教堂地下,每天無數信徒的虔誠祈禱會讓部分靈性匯聚於此,一方面維持「聖輝廳」的封印,另一方面,也讓大部分邪祟生物無法進入此處,影響到工作人員。
就算沒有這些措施,聖輝廳本身的防禦措施也足以讓大多數能依靠靈性躲避危險的靈界生物遠離此地了。 這不是一般的靈界生物,要出重拳……維耶芙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那條金毛大狗就張開了嘴巴,以夏洛特·索倫的嗓音說道:
「替我傳口信給聖羅克區的大教堂里那位『淨化者』隊長維耶芙女士……」
聽完整段消息,維耶芙臉上的警惕逐漸轉為凝重。
舊城區地下已被摧毀的獻祭場地又有人使用了?舊手套街有壁畫能直通那裡?夏洛特和羅塞爾誤闖入其中,無法逃離?
「……明白了嗎?」
這個行為很像靈界信使的大狗用夏洛特的語調說完最後一句話,歪著頭搖晃尾巴看向維耶芙,仿佛在等她的回應。
「謝謝,我明白了。」
後者點了點頭,看著這位信使以同樣悠閒的姿勢回到陰影之中,從牆角徹底消失。
片刻後,這位換下礙事的修女長袍,穿好襯衣、馬甲和便於行動的長褲的「太陽神官」衝出了辦公室,直奔附近的聖輝廳。
她要啟用被封印在地下深處,同時也封印著其他物品的那件強大封印物。
————
「我?」 夏洛特望著拉烏爾,疑惑地重複道,內心卻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驚訝,一種所有疑點終於有了解釋的感覺反而浮上心頭。
那是她一直不願深入思考,卻早已有所猜測的細節。比如這具身體為什麼能夠在第一次真正戰鬥時就熟練地握住匕首,從肋骨下刺入敵人的心臟,仿佛擁有某種肌肉記憶;比如她為何不在八名祭品之中,卻懷揣著一把染血的匕首出現在祭祀現場附近的小巷中;又比如她為何身上滿是血跡,又找不到任何傷口,就連衣裙都完整未損。
而這些疑點,拉烏爾顯然都能發現,卻從未讓她做出任何解釋,只是以一種包容的態度接受了她「失憶」的藉口,仿佛那晚的事從未發生過。
那些不連貫的記憶碎片裡有慘叫,有晃動的燭火和披著兜帽的邪教徒,卻沒有自己遭到捆綁,被匕首刺中的畫面。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從來都不是躺在祭台上的祭品,而是握住匕首,獻祭那些生命的祭司。
「可我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喃喃問道。
這並非她掩蓋自己身為穿越者身份的藉口,畢竟高林淵繼承的記憶十分完整,從小時候與家人的相處到穿越前一天的生活經歷十分連貫,不像一名早已加入邪教,長期參與秘密活動的人。
但那晚發生的一切,確實從記憶之中被剝離了出去,只剩一些殘片。
「因為那天之前,你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望著一臉迷茫的女兒,拉烏爾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溫柔,「而那天之後,因為儀式沒能徹底完成,你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忘記了當晚發生的一切。」
「但這都沒關係,今天之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說著,他目光投向夏洛特身後。
「……殺死當晚逃脫的最後一名祭品,羅塞爾·古斯塔夫,結束你身上的詛咒吧。」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聽到這裡,哪怕一直對石台上的兩人抱有警惕的夏洛特也不由得回過頭去,看向舉著握槍的手、眼神卻始終呆滯,仿佛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羅塞爾。
他才是消失的第八具屍體?是現場唯一存活、導致儀式失敗的祭品?
頂著夏洛特灼熱的視線,羅塞爾的表情有些驚訝,卻遠沒有到難以置信的程度,只是抿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幾步,離石台上的兩位邪教徒……以及他身旁的夏洛特遠了一點。
他早就有所猜測,只是今天才確認了這一切?聽到父親的話,發現我沒有出言反駁之後,他對我也抱有警惕實屬正常,畢竟我大概率拿著匕首捅了他一刀,只是出於某種原因沒能殺死他……但也不至於一點傷痕都沒有吧,那天晚上他還扔花瓶從埃蒂安手中救下了我……夏洛特思緒紛亂,剛要張口說些什麼,卻引得羅塞爾應激一般舉高手槍,朝向這邊,又猶豫地移回到拉烏爾身上。
見狀,夏洛特也舉起了手中由對方親手製造、送給自己的轉輪手槍。
「不,」她搖了搖頭,槍口沒有指向羅塞爾,而是對準了自己的父親,「我不記得那晚發生的事,也不可能對羅塞爾動手。」
先不提原本的夏洛特記憶中沒有那晚自己「主持」的獻祭,哪怕有,又和穿越而來的高林淵有什麼關係呢?
讓她為了什麼詛咒去殺死羅塞爾?
絕不可能!
突然,她身旁的黑暗中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女聲:
「我早就說過,沒必要向她解釋那麼多。 「就按那天晚上的辦法,利用『暗箱交易』讓一名怨靈附身在她身上,代替她完成該做的事就行,她不會記得一切,自然也不必感到愧疚。」
話音伴隨著清脆的鞋跟聲,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從洞頂落下的光柱之中。
那是一位穿著以這個時代的眼光而言過於暴露的及膝連衣裙的年輕女士,她沒有長襪遮掩的小腿白皙纖細,濃密的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臉龐一半被光芒照亮,一半隱於黑暗之中,讓人難以看清。
「可你偏要假裝成一個好父親,試著說服自己的女兒加入偉大的事業。」
女士嘴角上翹,笑著評價了拉烏爾一句,旋即瞥了一眼警惕地舉著槍的羅塞爾,目光又落回夏洛特身上,視線肆意打量,仿佛在欣賞一件早已屬於自己的珍貴物品。
「下午好,索倫小姐。」她姿勢優雅地欠身打了個招呼,「我是你父親的合作夥伴,娜塔莉亞。」
「但我更喜歡別人叫我,監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