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洞穴深處
那天在碼頭區,兩人唯一一次見到「3-0157」阿羅德斯之鏡時,這件封印物詢問過羅塞爾「內心最大的秘密是什麼」,而羅塞爾則回答他想要靠新型織機的推廣揚名立萬,且沒有因為說謊而遭到那面鏡子的懲罰。
但這點小事,對羅塞爾這個臉皮還算厚的人來說,根本沒有猶豫的理由,他在剛才落後於假羅塞爾,沒能第一時間靠這個答案證明自己的清白,唯一原因只能是另外與阿羅德斯交流過,並且被這件封印物問了更多的問題。
作為具備活著特性的封印物,阿羅德斯能為了找到「愚者」先生而主動入侵夏洛特的夢境,違反了它幾乎所有的問答規則與其交流,自然也能為了逃出「機械之心」的管控而盯上別的目標。
果然,羅塞爾稍微一愣,就點了點頭,斟酌著回答道:
「在與丹特隊長,維耶芙女士一起回答了阿羅德斯的提問後不久,我就在自己的夢境中見到了那面鏡子……它要求與我再進行一次問答遊戲。」
「你問了什麼?」夏洛特感興趣地追問道。
「當然是唆使那些工人來圍堵工坊,拆毀我的織機的人的身份,還有他們在哪,又為何要這麼做。」羅塞爾沒有猶豫地回答,表情不似有所隱瞞,「而阿羅德斯則讓我答應,為它逃出工匠教會的掌控提供一些幫助。」
他也問了這幾個問題?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哎,可惜羅塞爾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夏洛特揚了揚眉,立即想到了在蘇希特大劇院中羅塞爾見到偽裝成伯爵家男僕的熱爾維時出現的反應。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復原了那位「心理醫生」長相的素描印上通緝令後傳到了工匠教會,現在才知道羅塞爾也在阿羅德斯那了解到熱爾維謀劃一切的目的,當然包括對方的樣貌。
這麼想來,阿羅德斯所做的一切目的性都很明確,不如說這正是它高明的地方,對身為灰霧聚會成員的我,阿羅德斯只求能把自己介紹給愚者,而對能隨意進出工匠教會地下區域的羅塞爾,它則要求為自己的逃跑提供幫助……不知道它有沒有找上丹特隊長和維耶芙,是不是也以三個問題為報酬讓他們做些什麼……回憶起皮爾斯·丹特在那天之後就請了病假,夏洛特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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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說法,羅塞爾悄然鬆了口氣,旋即反問道:
「你呢?也遭到了它的騷擾?」 什麼叫騷擾?那叫主動提供優質服務,雖然是看在「愚者」先生的面子上……夏洛特嘀咕著,點頭道:
「我也問了和你類似的問題,所以才能在見到熱爾維的第一時間認出他,要不是你沒做好表情管理,我應該能更輕鬆地活捉那個『心理醫生』……」
她用能讓對方愧疚的話題避開了自己答應將阿羅德斯引薦給愚者先生的事,轉而問起羅塞爾來到這片地下區域的原因。
交流之下,夏洛特注意到對方同樣也是觸摸到了一幅繪製地下洞穴的壁畫後才突然出現在這條通道之中的,兩人經歷極為相似,只是「進入」的地點不同,卻殊途同歸,再次碰到了一起。
「這麼看,蘇希特市內恐怕不止我們遇到的這兩處入口,否則這也太過巧合了……」她分析道,「這很可能是專為那些邪教徒準備的通道,他們平時可以分散躲藏,需要行動時又能迅速集中,而那些壁畫自帶的、讓普通人忽視的效果,又能避免被外人觸發,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這裡就是幾個月前製造老城區的獻祭事件,最近又殺死雅各布的邪教徒的據點……」羅塞爾喃喃道,因為離開的「門」被塗黑,通道中又掛著像是為誰準備的油燈而產生的疑問終於得到了解答,「你有辦法通知機械之心或淨化者們嗎?」
夏洛特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在羅塞爾同樣露出失望表情後才說道:
「不多,也就那麼兩三種吧。」
說著,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儀式蠟燭,布置好簡易祭台,製造靈性之牆,再以不太熟練的咒語道:
「我!
「我以我的名義召喚:遨遊於上界的小型靈體,可供驅使的友善生物,獨屬於夏洛特·索倫的信使。」
橘黃的燭火霎時染上了代表冥界的慘綠色,呼啦膨脹起來,一條金毛大狗從火光的陰影處鑽出,搖晃著尾巴仰頭看向夏洛特。 顧不得欣賞一旁羅塞爾陷入呆滯的模樣,她迅速對自己的信使說道:
「替我傳口信給聖羅克區的大教堂里那位『淨化者』隊長維耶芙女士,就說我和羅塞爾誤入了邪教徒位於地下區域的據點,他們利用遍布蘇希特市各處的詭異畫作當做通道往返,很可能在醞釀某些危害極大的陰謀。
「讓他們在博爾斯區和下科魯斯區尋找……」
她話音未落,一旁的羅塞爾就開口提醒道:
「這裡很可能位於舊城區地下,在邪教徒曾經舉行祭祀儀式的地方,那處壁畫就在舊手套街那棟廢棄的工坊旁小巷子裡。」
夏洛特瞥了他一眼,選擇相信對方,對信使伯魯斯重複了一遍,隨後補充道:
「如果你無法進入那座教堂,可以在門口尋找能看見你的教士幫忙,讓他們請維耶芙女士出來,明白了嗎?」
毛髮柔順的大狗幅度誇張地點了點頭,張口發出夏洛特的聲音:
「明白了……嗎。」
隨後,它鑽入將周圍映照得一片幽綠的燭火之中,返回了靈界。
見燭光恢復正常,羅塞爾才湊了過來,有所期待地詢問道:
「這就是能快速將信件或口信傳給他人的靈界信使?我也可以擁有一個嗎?」 和我得知信使存在後的反應一模一樣……夏洛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立即撤去祭台,而是用同樣的方法召來了獨屬於特雷斯·塔瑪拉的信使,讓這具腦袋幾乎頂在地下通道天花板的全身鎧甲從靈界來到了現實。
隨後,她犯難起來,因為兩人都沒有攜帶紙筆,沒法寫信告訴那位正在追蹤邪教徒的強大非凡者這裡有他的目標。
思索片刻,夏洛特試著問道:
「你可以傳遞口信給自己的契約者嗎?」
唰——
鎧甲的金屬面罩快速抬起,露出頭盔空無一物的內部,一道孩童般稚嫩的聲音從空殼深處傳來:
「可以。」
不會真有個小孩蹲在裡面開大車吧,又或者只能看到一個刻在鎧甲內部的魔法陣?夏洛特忍住探頭望向鎧甲內部一探究竟的衝動,把剛才和伯魯斯交代的口信重複了一次,只是將通告目標改為了特雷斯。
鎧甲信使沒有多問,重新合攏面罩就向後退入陰影,很快消失不見。
還可以用我隨身攜帶的「替身鏡子」召喚阿羅德斯,讓它把警告轉達給「機械之心」,但一來這件封印物未必會答應我這個幾次爽約,最近又忘記給愚者先生引薦它的騙子,二來也容易暴露「愚者」先生的存在……看了一眼身旁的羅塞爾,夏洛特長舒一口氣,開始收拾簡易祭台。
除了當著羅塞爾的面向「愚者」祈禱,她能做到的所有事都已經做了,連平時極為罕見的靈界信使她都接連召喚了兩位,這說不定已經占到了蘇希特這座城市擁有的信使的多數,除非莫爾萬先生有著不止一位信使。
怎麼可能有人同時締約兩個甚至更多的信使,又不是一次性用品……她腹誹著,從羅塞爾手中接過唯一的油燈,一手持燈一手握槍走在前方,利用自己「治安官」的優勢尋找著出口。 羅塞爾則同樣持槍走在後方,隨時提供火力支援。
兩人都沒提分頭尋找線索的事,以免那位被擊傷但絕不致命的偽裝者再次利用那種神奇的能力混入他們之中。
說起混入我們之中,有一個人的嫌疑簡直大到難以忽視……夏洛特腦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小心翼翼跟在自己身後,生怕發出任何聲響的羅塞爾。
後者似乎早已將疑惑憋在心底,此時找到機會就立即開口道:
「你好像有心事?」
「我剛才說的那幅把我送到這裡,送到你身旁的壁畫,是在我家的畫室里發現的,」夏洛特本想保持沉默,但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解釋道,「父親很少離開宅邸,每天都會使用畫室,除了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悄無聲息地繪製這樣一幅畫作。」
「你覺得,他是邪教徒的一員,或者暗中為他們提供了一些幫助?」
羅塞爾低聲將夏洛特一直不願去細想的猜測說了出來。
回答他的只有夏洛特間隔幾乎一致的腳步聲。
……
很快,狹窄的通道變得開闊起來,兩人沿著不斷向下的緩坡,進入了一處由頂部的石縫漏下的光線映照出輪廓,被數十根粗大而不規則的石柱支撐的巨大空間。
石柱間的地面高低起伏,中央則有一座低矮卻相對平整的石台,台面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個容納液體的池塘。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在頭頂那如同延伸出無數平行線的光芒照耀下,石台下方躺著的三道人影映入夏洛特的眼帘。
起初她以為這三人是重新舉行,卻還未真正完成的獻祭儀式的祭品,但視線掃過石台旁散落的黃銅彈殼、被閃電劈得焦黑的地面和大片凝固的血跡時,她才意識到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而「治安官」的直覺也在提醒夏洛特,那些人她都認識。
最靠近石台的是皮爾斯·丹特,這位機械之心隊長半跪在地,身體倚靠著石階,右手緊握著一把短管轉輪手槍,左手則攥著一條由數枚齒輪作為墜物的項鍊,仿佛直到剛才都還在試圖使用這件物品。
他身旁,卡爾文側身倒在地上面朝夏洛特這邊,額頭和臉頰分別多出了一對眼睛,六隻眼睛都緊閉著,一縷暗紅血液從眼角、鼻孔中流出,讓原本屬於人類的面孔因此變得無比猙獰。
更遠些的伊薩克面朝下伏在地上,左臂自手肘位置起就已消失,斷口處流出的血液在身下形成了小小的血窪,右手仍竭力伸向前方,似乎在試圖抓住什麼。
三人都沒有了動作,沒有了呼吸。
他們都死了。
我離開舊城區時,伊薩克還好好的活著,準備把邪教徒可能偽裝成他人的事告訴丹特隊長,這才過去不到一小時……而且我和羅塞爾就在附近的通道之中,卻什麼都沒聽到……夏洛特胸口像被什麼堵著,一時間無法呼吸。
她與這三位機械之心成員並不太熟,與丹特有過幾次合作,跟另外兩人也就寥寥數語的交流,但同為正神教會的非凡者,難免有些悲傷浮上心頭。
至於身後與他們關係更為密切的羅塞爾此時的表情,夏洛特根本不敢回頭去看。 她只得強迫自己視線向上,看向石台上另外兩道站立著的身影。
其中一人穿著有些皺的襯衣、外套和長褲,褲腿有一處被鮮血浸透的彈孔,顯然就是剛才被一槍命中卻逃入黑暗之中的「羅塞爾」,但此時卻和真正的那位羅塞爾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夏洛特目光上移,發現這人的臉龐塗滿了由黃、白、綠等不同顏色組成的油彩,只是看上一眼,她就感覺一陣頭暈,視線中對方的五官不斷改變,仿佛隨時會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原來那不是易容或是直接改變五官樣貌……這些畫在臉上的圖案會讓其他人產生錯覺,把他當成不同的人?夏洛特迅速移開視線,以免繼續受到影響。
就在這時,站在石台上的另一個人緩緩側過身,熟悉的夾雜幾縷灰白的紅髮,略顯蒼老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龐,以及那雙碧綠色的眼眸都出現在了夏洛特面前,讓她一陣眩暈,幾乎無法站立。
那是她的父親,拉烏爾·索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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