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3.18 王皇后:人變了,人心也變了
第235章 3.18 王皇后:人變了,人心也變了
第三卷3.18王皇后:人變了,人心也變了紫禁城,龍首宮,後花園。
夜已經很深,就連月亮也已經偏向西邊山頭,準備下班了。
因為時候已經過了亥正(二十二點)。
一座紫藤花架下,兩個美婦人互相倚靠在長椅上,俏臉歪在一起說著話,欣喜的笑容怎麼都掩飾不住,美景連月亮都要失色幾分。
「死丫頭,這麼長時間都不來看我!」甄貴太妃雖然還是一身毫無色彩的黑裙,秀髮披散著垂在背後,臉上卻不再是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暗淡,反而少有的露出笑容,「你還記得多少年嗎?」
「自從我們入了宮,大概十多年了。」王皇后臉色一暗。
「十多年了嗎?」甄貴太妃臉上露出茫然之色,「他也——」
「洛姐姐!」王皇后急忙打斷她,「都過去了!」
貴太妃甄氏,名洛。
「過去了嗎?」甄洛愈發茫然,「我們當初還約好,要一輩子都不分開,親親熱熱做個一世姐妹,想不到今天好不容易再見,你竟會說都過去了」,真的過去嗎?」
「要不然呢?」王皇后輕輕一嘆,「你我都已嫁為人婦.....
「嫁人?」甄洛一臉迷茫的看著曾經的好姐妹,「是啊,嫁人了呢,怎麼還是覺得橫豎都在宮裡,哪裡都一樣?」
「一樣嗎?」王皇后鬆開她,輕輕站了起來,轉身看向大明宮方向,「哪裡一樣了?
人變了,人心也變了。」
「你說四弟?」甄洛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那時候,他可真是個少言的,跟著.....每天連說話都不多。」
「是啊,我也以為是。」王皇后幽幽一嘆,嘴裡說著安泰帝,心中卻不自覺想起那幾個瘋狂的夜晚,面頰慢慢泛出紅暈,「罷了,橫豎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洛姐姐,小妹今天過來一趟,只是想看看你說說話,並無他事。」
「是啊,我們姐妹有日子沒說話了。」甄洛跟著站起來,仰頭看向月亮,「還記得當初在御花園,我們倆還有.....一起看月亮的時候嗎?現在想想,真的恍如昨日呢!」
「是嗎?」王皇后表情一怔,努力回想少女時的事情,卻明顯感覺到,那個曾經刻印在心中的身影,早已變得越來越模糊,反倒是另一個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身心都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還有眼前熟悉的俏臉,「洛姐姐,你好了?」
「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不過是沒膽子面對罷了。」甄洛臉上露出悽苦的神色,「我連貴妃都還沒弄明白,現在已經是貴太妃了。」
「東邊的事情,夏守忠應該和你說過吧?」王皇后語氣冷淡。
「你沒進冷宮,說明事情尚未脫離掌控。」甄洛回到長椅,慢慢坐下身子,「倩兒,咱們姐妹那麼多年,都明白各自的性子,你不是無聊亂跑的人,我也從來都懶得多管閒事。」
「是啊,連名分都可以不在乎。」王皇后語氣幽幽,「當初——」
「我們說好的,你是皇后,我是貴妃,你不許欺負我,我也不會欺負你。」甄洛邊說邊笑,卻笑著笑著流下淚來,「真是小孩子才能說出的話,真真是......羞死個人。」
「洛姐姐,我們流的眼淚已經夠多了,難道今後還要準備流下去嗎?」王皇后語氣嚴肅起來,「既然姐姐已經猜到,小妹也不再繞圈子,這次過來本是有件事求皇伯伯答應,可惜還是把握不太夠。」
「永壽宮的那兩個?聽說你和四弟鬧彆扭了?」甄洛語氣很淡。
「洛姐姐,我們都明白,那個位置上只能坐一個人,可是等著坐的人卻從來都不止一個。」王皇后慢慢坐在長椅上,輕輕抱住身邊的姐妹,「如果我不幫衍兒想辦法,肯定會有人在我身上想辦法。」
「我剛才在內間聽到,你求他是為了謝家的一個小子?」甄洛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倩兒,當著我的面,你說實話,他真的不是你的人?」
王皇后沉默下來。
良久,她的縴手突然被拉走,滑入黑色的長裙下擺。
「他是!」感覺到明顯的阻礙,她回話不再有絲毫的遲疑。
「我好像聽到,剛才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甄洛面頰微紅。
「所以,我才更不放心。」王皇后語氣恢復嚴肅,「皇伯伯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簡單說服的人,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一定會讓夏守忠反覆調查後再做決定一姐姐,現在能讓那個奴才老實聽話的,除了皇伯伯就只有你!」
「倩兒,我們都變了。」甄洛緩緩起身,俏臉望向逐漸落山的月亮,卻慢慢露出迷茫的神色,「變得讓曾經的我們都不認識了。」
「誰又不想一直保持年輕時的樣子,一直毫無煩惱呢?」王皇后幽幽一嘆,「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大哥哥會一直那樣強勢,一生一世不讓我們受到半分委屈,可惜都過去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你還記得他葬在哪裡吧?」甄洛臉上突然現出奇怪的笑容。
「怎麼敢忘?」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甄洛突然表情一肅,「把我埋在他身邊!」
「你——」王皇后臉色猛變。
「如果你答應,接下來不論你說什麼,我都盡力幫你辦成。」奇怪的笑容在甄洛臉上愈發明顯、突兀,「我手裡還剩下的東西,都可以用來幫你,需要做的僅僅是這一點!」
「洛姐姐,我們都明白,你現在早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甄貴太妃」,太上皇最寵愛的女人。」王皇后不敢答應,「他也早就對外說過,待他百年之後,身邊除了皇伯母,只會留你一個,其他妃嬪一」
「做不到嗎?」甄洛似笑非笑。
「洛姐姐,就算不提皇伯伯.....當初皇伯母還在的時候,對你、對我都很好。」王皇后依然努力勸說,「我們要麼是皇家之人,要麼也是累受皇恩,不能做下讓皇家如此蒙羞之事,你的葬禮必然會萬眾矚目,只能葬到...
」
「夜了,倩兒妹妹歇下吧。」甄洛無所謂的站起來。
「你——」王皇后急忙起身,一把抱住她,「非要這麼做?」
「你剛才不是已經感覺到了嗎?」甄洛語氣冷淡,「早該給他的東西,活著的時候不行,那就只好死後再找過去了。」
「.....好!」王皇后沉吟良久,最終還是用力點點頭。
甄洛沒再說話,輕輕掙脫她就向園門走去。
王皇后緩緩坐回長椅上。
「娘娘,夜深了!」不知過去多久,她的耳邊響起熟悉的女聲。
「剛才你在門口,看到她出去了嗎?」王皇后回過神來。
「回娘娘,貴太妃娘娘已經離開好一會。」元春輕聲答道,「夜深了,剛才夏總管傳來消息,太上皇已經歇下,我們該回去了。」
「走吧!」王皇后輕輕一嘆,緩緩站起身來,剛準備邁步又頓住,「元春,如果沒有那天晚上,你準備將來怎麼辦?」
「啊?」侍女面頰緋紅,猶豫良久才搖搖頭,「回娘娘,奴婢也說不清,但無論如何也沒考慮過二十五以後出宮,倒不是多想留在宮中,而是那個時候,奴婢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王皇后直直看向花園門外,龍首宮中唯一亮燈的房間。
她似乎有些明白,剛才的甄洛為什麼會提出這麼一個條件。
「走吧!」良久,她輕輕一嘆,邁步走向園門。
甄洛是奉聖夫人甄氏的小姑子,自幼服侍義忠親王周鈞長大,也將自己的未來完全放在對方身上,但限於出身,她完全沒可能成為皇后,正好還有王皇后這位「好姐妹」,她就飛蛾撲火般認命了。
可惜,中間出了一堆事情,完全超出預期以外的事情。
義忠親王周鈞死了,她也成了天下皆知的「甄貴太妃」。
這等於是徹底摧毀了她的一生,再無任何緩和餘地那種。
所以,她近乎絕望的堅持「一切沒變」,拼命給自己找一個早已沒有任何意義的目標,哪怕是搭上命,哪怕是看起來瘋狂而又無用。
否則,她到底活什麼?
榮國府,賈母院,東廂。
夜已深,整個府里差不多都已經滅了燈火。
惜春趴在床上,手裡攥著兩張早已揉皺的信紙,借著床頭桌上罩著黑紗的燈光,一遍又一遍的看著,臉上露出傻瓜一樣的笑容。
「四妹妹!」終於,旁邊的探春再也忍不住,拿起扇子一把扇滅燭火,按著她塞進涼被,「你還睡不睡?再耽誤下去,天都快亮了!」
「姐姐!」惜春委屈巴巴的不敢再作妖,卻還是借著殘餘不多的月光,小心將信紙塞到枕頭下,不理會拔步床前的小床傳來的兩聲嗤笑,一個翻身鑽到三姑娘懷裡,「你說,公主姐姐真會給我們府里下旨嗎?」
「死蹄子,難不成公主殿下閒的無聊,從襲人那裡給你傳來這麼一封信,就為了逗你玩?」探春被氣笑了,「你都從下午看到現在了,不就是一座院子嗎?」
「姑娘,我們到現在還擠在一棟房子裡,連襲人和晴雯那倆蹄子都不如。」床前傳來丫鬟侍書幽幽的聲音,「四姑娘接下來...
」
「閉嘴!」探春順手抓起原屬於迎春的軟枕扔過去,換來「哎呦」一聲,「院子再好,那也是公主殿下的,你還想怎麼樣?跟著一起過去住嗎?」
「奴婢沒那福分,入畫可以啊!」侍書不怕死的繼續「挑釁」。
探春:.
「咯咯咯—」這次輪到惜春笑的打滾,「三姐姐放心,今後小妹一定會抽時間,求公主答應接你過去玩耍幾天!」
「死蹄子,我打死你!」探春再也忍不住,一把按住四姑娘就是一頓屁屁,結果「打的」人家笑聲連連不說,最後她自己也笑出來。
「三姑娘,奴婢問過二姑娘,她說公主殿下手中有兩個女官的名額,一個侍讀已經許給我們姑娘,不是還有一個贊善嗎?」丫鬟入畫好心提醒,「不如找個機會,讓我們姑娘好好求求,看能不能賞給三姑娘。」
探春美目一亮。
不是她勢利,而是封建時代的規矩如此。
不論侍讀還是贊善,前者等於皇家承認姑娘的文采,認為她在這方面足以和公主共同學習,後者就是皇家認可姑娘的修養,讓她照顧公主能讓人放心。
這是可以算入「階級躍升」的事情,重要性不亞於科舉。
區別僅僅是前者給女性,後者歸男子。
「還是不用了。」不過,僅僅片刻後她就意識到,這完全沒有可能性,「如此恩典只有皇家賞賜,豈有專門去求的道理?更何況四妹妹已經得了去,若是再為我求取,倒顯得我們不知足一般。」
其實還有一點,她沒給眼前的三個單純少女說。
公主身邊的侍讀和贊善要是姐妹的話,就該皇家不放心了。
你們倆如果一聯手,不得把公主都坑死?
不可能?
真實歷史上的明清時期,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的公主夫妻了解一下?這不是開玩笑,而是確實存在,還不是個例,而是很多!
「那.....公主有沒有說時間?」侍書不甘心的問道。
「橫豎就是這段日子,全看公主什麼時候有空。」惜春又把信紙拽出來抱在懷裡,想了想才看向自家姐姐,「三姐姐,你將來肯定也是有院子的,三進呢,我聽公主說,她弄的那個才兩進。」
「啊?」侍書很不解,「公主還能缺銀子?為什麼不弄大的?」
「好像是說,那邊也有郡主姐姐的院子,她想離得近,周圍就這個最大了。」惜春似乎也很不甘心,「如此一來,只能在一群矮子裡選個高的。」
「知足吧,你現在正擠在一棟房裡呢!」探春不甘心的銀牙輕咬,「要是連你也走了,我就偷偷去襲人那裡,橫豎.....
」
「早晚都一樣!」侍書驚喜的接下話頭,「襲人和哎呦!」
卻是探春又把一隻抱枕砸了過去。
「都睡吧,不許再吵了!」她無奈的終止話題,剛才那句不過是隨便一提,這年月不同於現代,男女朋友直接能同居,「這都什麼時辰了?再不睡等著天亮嗎?」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龍首宮,內廳。
「娘娘,夜深了,歇下吧!」夏守忠小心的躬身提醒。
「老夏,剛才倩兒在這裡提起謝家,你也知道了吧?」甄洛頭都沒抬,「聽說你和人家有仇?」
「剛才?」夏守忠微微一愣,餘光掃一眼早就沒影的月亮,考慮片刻才輕聲答道,「奴才哪裡敢說什麼仇怨?不過是..
「7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唯獨這一次,你不許搗亂。」甄洛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倩兒專門過來,為的就這一件事,對她、對我都非常重要,我不允許中間出岔子。」
「娘娘!」夏守忠臉色猛變。
他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上次聽到她的這種語氣是什麼時候!
那段日子,小主子(義忠親王)還在吧?
「有問題?」甄洛臉色一肅。
「娘娘,定城侯府的謝爵爺已經擔了驍勇營的位置,按照朝廷慣例,鮮少有兄弟同得重用的。」夏守忠努力說服,「謝家的二小子雖說功勞巨大,給謝鯨也是一樣的,橫豎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
「老夏,我記得那些年,你和十二侯四家都認識。」甄洛語氣幽幽,「特別是裘家......裘良對吧?和你還有不錯的交情,怎麼這些年下來,人家好像一直沒對你如何,你自己反倒生分起來了?你那個乾兒子是為了他死的,那次好像是意外吧?」
「小主子—」夏守忠語氣一低,「娘娘,小少爺現在江南。」
「我猜也是。」甄洛搖了搖頭起身,「就這樣吧,別為難謝家了,當初都是跟著...
.何必呢?」
「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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