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渡海
無邊無際的滄溟北海，往下看去，海水如同鋪在漆黑的空洞之上。
浪潮一重接一重碾過來，就在快要砸向方寸亭的亭檐上時，悄然碎成滿天的水沫。
任憑浪潮洶湧，漂浮在海上的方寸亭始終紋絲不動，亭身四周浮著一圈淡淡的青光，浪頭剛挨上去，就被那層光幕卸了力，順著亭壁滑下去，連一點晃動都沒有。
秦夢雲撥了撥亭柱上的陣盤，看了眼底下嵌著的靈石，嘀咕了一句：「……又沒了一塊。」
陳扶風聞言，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都是我境界低，御劍撐不了太久，拖累了大家，不然也不必耗這麼多靈石。」
「傻小子，想什麼呢。」秦夢雲白了一眼陳扶風，「御空橫渡北海，豈是開玩笑的？就算金丹修士，也不敢輕言憑自身靈力御空而行，更何況海中還有無盡的妖獸。損耗點靈石算什麼，反正是掌門給的任務，到時回宗找他補回來。」
一旁盤坐的鳳語笑眼看著秦夢雲，心中猜想：秦姐姐這方寸亭只怕也是這般說辭從宗門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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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扶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秦夢雲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行了，別胡思亂想。趁這會兒海上還太平，好生調息養神，指不定一會兒就有妖獸出來折騰。」
李思義一直盤腿靠在角落裡，這時才睜眼，看了陳扶風一眼，自儲物袋取出一隻酒壺，拔開塞子，先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再將酒壺遞到陳扶風面前。
「喝點。」
陳扶風愣了愣，伸手接過酒壺，鼻尖立刻聞到一股醇厚酒香。
「多謝二師兄。」陳扶風捧著酒壺，小口飲了一口，辛辣滋味滑入喉間，胸中鬱結散了不少。
李思義點了點頭，重新閉上雙目靜養。
秦夢雲在一旁笑出聲：「二師兄倒是大方，平日裡這酒寶貝得緊，無事想嘗一口都難，今日倒捨得拿出來。」
「心思太重。」李思義只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不知說的是陳扶風，還是秦夢雲。
陳扶風喝完，把酒壺遞迴去，心裡不再糾結境界不足這件事。
忽的腰間的靈獸袋一陣異動，陳扶風掌心靈力流動按向腰間，輕輕一抖，兩道靈光落下來，化作兩隻異獸。
金猊雲遙落地便往秦夢雲身上蹭，秦夢雲雙手抱住雲遙的腦袋，驚呼道：「長這麼大了，都快趕上大水牛了。」
鳳語聞聲回過頭來，她之前見過陳扶風的金猊，沒想到竟然還有另外一隻異獸。鳳語打量了陳扶風身後怯生生的無憂一眼，又低頭看金猊雲遙，雲遙也仰著腦袋看她，熟絡地搖了搖尾巴，一晃一晃。
「它叫什麼？」鳳語指向火獅無憂問道。
「無憂。」秦夢雲道，「都是小師弟的，這隻金毛的叫雲遙。」
雲遙湊到鳳語腳邊，拿鼻子拱她的裙擺。
鳳語輕輕撫摸著雲遙的額頭，輕聲說道：「咱們先前見過，還記得我嗎？」
雲遙眯起眼，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竟是湊上去在她掌心裡蹭了蹭。
無憂則警惕些，繞著鳳語轉了半圈，確認她沒有敵意，才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趴下。兩隻獸都認得李思義和秦夢雲，唯獨對鳳語新鮮，雲遙更是纏著她不放，一會叼她的衣角，一會滾到她腳邊亮肚皮。
秦夢雲看得直搖頭：「這金毛小子，見了好看的就把主子忘了。」
陳扶風臉一紅：「雲遙貪玩，鳳語仙子見笑了。」
「無妨。」鳳語說著，卻沒推開雲遙，任由它賴在身邊，半晌才補了一句，「……它跟你一樣，看著憨憨的。」
陳扶風撓了撓頭，沒聽出這話里有別的意思，只當是誇他老實。
秦夢雲在旁掩著嘴笑了，李思義也不易察覺地彎了下嘴角。
就在這時，海面猛然鼓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起來，如同水牆一般緩緩拔高。方寸亭的防禦青光一脹，被那水牆一頂，微微偏了半尺。
李思義看了看海面，緩聲道：「來了。」
海面轟然炸開，一隻通體烏黑的妖物破水而出，似魚非魚，似蛇非蛇，身子足有樓閣大小，生著一張猙獰大口，兩側各自排開，頭上六隻巨眼泛著幽光。那妖獸一現身，水浪便朝亭子捲來。
鳳語眉頭一皺，伸手去摸腰間：「納靈境。」
秦夢雲此刻已經站起身來，掌心靈光流轉，正要抬手：「我來。」
李思義伸手，將她攔住。
「急什麼。」李思義看了看身旁的陳扶風，「正合適。」
秦夢雲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陳扶風，心中已然明白了，把掌心的靈光收了回去，重新坐回原位：「小風，看你的了。」
陳扶風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讓他歷練。陳扶風深吸一口氣，朝兩人一抱拳：「師兄師姐，我去了。」
「留神。」李思義難得話多一句，「納靈境的海妖，肉身強橫，別硬拼。」
陳扶風點頭，足尖在亭板上輕點，喚出滄海劍身，當即御劍朝著海中妖獸而去。
海妖六隻眼齊齊盯住御劍而來的陳扶風，大口一張，一股腥臭的水箭激射而來。陳扶風側身一讓，殘月劍尖順勢一挑，斬在水箭側面，將那水柱劈成兩片。
「劍招倒是穩。」李思義倚著亭柱，接著緩緩說道，「起手、轉腕、落點，紮實。」
「那是。」秦夢雲略帶得意地說道，「小師弟的基本功可是我教的。」
海妖見一擊不成，怒吼一聲，一頭撞來。陳扶風御劍斜飛，避開正面，卻故意慢了半拍，海妖的背鰭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去，帶起一片破風之聲。
陳扶風不退反進，劍光貼著妖身一撩，在海妖下腹劃開一道口子。妖血濺出來，將海水染得黑的發紫。
海妖吃痛，動作反而更迅猛。它一扭身，如同船帆一般的鐵尾橫掃，陳扶風沒料到這一下，手中的劍才遞出一半，眼看躲不及，忙橫劍在胸前一擋。
「鐺」的一聲，整個人被獸尾掃得退飛數丈，握劍的手一陣發麻。
「險了。」李思義眉頭一皺，「這一下貪功了。」
鳳語撫摸著雲遙的手一緊，雲遙不安地掙了掙，鳳語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海上的劍光，卻沒有出聲。
秦夢雲看她一眼，打趣地說道：「鳳語妹妹，不擔心？」
鳳語輕輕說道，「陳道友的本事我見過，拿下這海妖不成問題。」
海妖一擊得手，哪裡肯放，擺尾又是一撞。陳扶風吃了教訓，這次不再硬接，貼著海面一個迴旋，飛身躲過，接著劍光在半空轉了個弧，反手扎在海妖后頸。
只是這一劍淺了些，只留了一道白痕，連血都沒見。
海妖怒極，六隻眼齊齊迸出幽光，張口又是一道水箭，陳扶風再度御劍避開，卻見那水箭中途炸開，化作漫天水針，鋪天蓋地罩下來，眼看著已經躲不掉了。
「傻小子要吃虧。」秦夢雲皺眉，手已經按上腰間。
鳳語卻忽然道：「秦姐姐別急。」
海面之上，陳扶風不退反進，迎著漫天水針，一股劍意自他的劍尖湧現。
瞬息之間，無數道劍光傾瀉而出，如同滄海巨浪一般奔涌不息，衝破水針朝著海妖而去。
海妖仿佛也察覺到危險，怒吼著向後退去。可劍光來得太快，快得連海浪都來不及讓路，落在海妖身上，刺出數不盡的血孔。
一道劍光閃動，海面浪花炸開。
隨即，那具龐然大物從中間裂開，轟然浮在水中，激起的水浪幾乎沒過方寸亭。
雲遙「嗷」地一聲跳起來，直往海里撲，被秦夢雲一把攔住，它還掙扎著朝那落水的妖物伸了伸爪子。
陳扶風落在亭邊，雙劍齊齊歸鞘。
「劍意不錯。」李思義眯起眼，盯著海面，「有些生澀。」
秦夢雲點頭：「招式確實紮實，劍意火候不到，太過損耗靈力。小風，這劍意叫什麼。」
陳扶風聽在耳中，臉色微紅，低聲道：「才悟出不久，滄海劍意。」
「劍叫滄海，劍意也叫滄海，你就不能換個名字。」
秦夢雲悠悠地看著陳扶風，打趣地說著。
陳扶風撓了撓頭，愣了愣，「我覺得，蠻好聽的。」
鳳語緩緩走了過來，上下看了陳扶風一眼，才鬆開一直攥著的衣袖，「沒事就好。」
雲遙撲到陳扶風腳邊，又仰頭往海面看。
「妖丹。」秦夢雲沒好氣地看著金猊，嘆了口氣，「這般貪吃。」
陳扶風會意，御劍海妖屍身邊上，剖開妖腹，取出一枚黑沉沉的妖丹，足有鵝卵大小。雲遙一見，眼睛都亮了。
陳扶風回了亭中，笑了一聲，把妖丹往它面前一送：「饞了？給你。」
雲遙一口叼住，咕咚一聲吞了下去，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然後團成一團，趴在亭角心滿意足地不動了。
秦夢雲則御風下去，在那妖屍上取了幾塊最嫩的肉，用玉盒裝好，回亭里道：「這海妖常年棲深水，肉質細，靈氣足。今晚做烤肉，誰也不許搶。」
李思義抬手拿起酒壺，又飲一口，眉眼舒展：「烤老些。」
陳扶風坐在亭邊調息，鳳語在他旁邊坐下，半晌才說了句：「陳道友方才為何不用天墜？」
陳扶風聞言不由得一愣：「仙子怎知天墜？」
轉念一想，好似在秘境中施展過一次，當時自己一個築基期，還逞強想護著人家金丹修士，現在回想起來竟覺不自量力。
「秘境中見過。」鳳語頓了頓，「那時你一劍斬向凶魂，那劍招厲害得很。」
鳳語說著，目光卻移向別處，聲音低下去，像是隨口一提。
陳扶風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都是師父教得好。」
此後幾日，滄溟北海還算平靜。出現一些低階的妖獸，李思義和秦夢雲都懶得動手，只把陳扶風往前一推，讓他去磨劍。少有遇上金丹期的大傢伙，四人便合力圍殺。
雲遙吞了不少妖丹，通體毛髮更顯金光。無憂則顯得沉穩得多，守在亭中，偶爾吐出幾枚火球相助幾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