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崖底
生死一瞬，懸於毫釐，陳扶風親眼看著青色劍光斬向自己頭頂。
可就在劍光即將落下將陳扶風徹底斬滅的剎那，虛空之上殘魂周身的青光劇烈顫動。
方才那恐怖的青色劍光，毫無徵兆地轟然崩散，化於無形。
前一秒還是殺伐果決的嘶吼，轉瞬便化作癲狂不休的自言自語，空洞死寂的崖底反覆迴蕩著殘魂的混亂之音，陰森詭異。
「魔氣……又是魔氣……為何又有魔氣……」
「靈泉明明已經淨化了……數千年了……明明已經沒了……怎麼除不盡……」
「是魔氣，是魔氣害我失控，是魔氣害我被主人封印。」
青色殘魂在虛空之中癲狂亂舞，殘缺的魂體四處衝撞飄搖不定，極其錯亂。
時而凶光畢露，緊盯著陳扶風，殺念滔天，欲除之而後快。轉瞬又青光渙散，茫然四顧，神志在瘋魔與清明之間來回撕扯，反覆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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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間，殘魂轉頭看著陳扶風，厲聲怒喝：「小鬼，你身上為何會有魔氣，沾染魔氣，皆該殺。」
話音未落，殘魂身形猛地一僵，低頭沉思，暴戾氣息緩緩消散，困惑地低聲呢喃，怪異中帶著些欣喜：
「不對……不對……還有瑞龍之息……天地之間純正的祥瑞之氣……正邪糾纏一體……奇怪……太奇怪了……」
青色殘魂喜怒無常癲狂至極，再加上被定在原地的一人兩獸，更顯得此刻的崖底無比詭異。
「啊……啊……」
一陣痛苦的嘶吼從青色殘魂口中發出，只見那殘魂雙手狠狠捂住自己的頭顱，拼命搖擺，口中不斷呢喃自語。
就在殘魂痛苦掙扎之際，崖底磅礴的威壓瞬間散去，兩獸極速奔回陳扶風身邊。
陳扶風當即手捻劍訣，心念一動，滄海悄然出竅，懸停在陳扶風腳邊，只待主人踏上劍身便朝著崖頂衝去。
良機就在眼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陳扶風忽而轉頭看向痛苦掙扎的殘魂，心頭閃過無數疑問：什麼是魔氣？為何他說我身上有魔氣？為何他知曉我體內有龍息？
長劍歸鞘，陳扶風強壓下心底的懼怕，望著眼前隨時可能飄散的殘魂，身陷沉思。僅是一念之間，陳扶風緩緩抬手，一縷最溫和的靈力，緩緩流向飄忽不定的殘魂體內。
溫潤靈力入體的瞬間，狂亂躁動的殘魂不再痛苦掙扎。
剛才的瘋癲、暴戾、混亂戛然而止，飄忽不定的青光歸於平和，渙散的魂體得到短暫的穩固，方才弒殺癲狂的魔性一掃而空。
一秒瘋魔，一秒清明。反差極致，涇渭分明。
殘魂靜靜懸立，眼神平和，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歷經數千年的無盡倦怠與滄桑：
「小鬼，這點靈力，救不了我。我本源耗盡，殘魂瀕臨潰散。」
陳扶風輕呼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開口問道：
「前輩，您說自己被封印數千年，因魔氣所致，到底是為何？」
殘魂輕輕嘆息，虛幻的魂體微微晃動，緩緩道出掩埋千年的上古舊事：
「我乃上古劍靈，隨吾主征戰古魔，大戰之中劍身碎裂，被魔氣侵入劍體。」
「大戰之後，我便徹底身不由己，凶性大發變得極為弒殺。主人壽元即將耗盡，無力徹底根除我身上的魔氣，卻又不忍親手將我抹除。」
陳扶風聽到此處，心中震驚不已，強忍疑惑，繼續聽著殘魂講述。
「主人將我封印，留下遺命令門下弟子將我劍身放置於這靈泉地底。主人寄望天地靈泉日夜沁潤，能洗淨我一身魔穢，渡我重回本心。」
陳扶風眼中閃過一絲明了：「怪不得此地名為葬劍谷，原是如此。」
「晚輩靈劍山陳扶風，此次前來葬劍谷觀劍痕、尋機緣，被人打落斷崖，無意冒犯前輩，還請見諒。」
陳扶風對眼前的殘魂心生敬意，當即朝著殘魂拱手，表明來意。
「本該直接將你拉到此處的。」殘魂低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語氣平淡。
「你走進來的那一刻，我便感應到了你身上的魔氣，本想直接將你拉入崖底鎮殺，杜絕後患。」
「奈何數千年封印損耗過重，自身靈力十不存一，僅餘殘魂只能勉強攪動空間，將你挪移至近處。未曾想，你墜下斷崖，實乃天意。」
陳扶風心中恍然，又問出心中疑惑已久的傳聞：
「素來有傳言，金丹修士踏入葬劍谷，必被無形劍氣絞殺，築基修士卻安然無恙，這是為何？」
殘魂語氣夾雜著昔日的無上傲然，又藏著千年沉淪的悲涼：「金丹以下，也算修士？」
「歷經千年，封印早已鬆動，此處才得以現世。那時我魔性未徹底淨滅，踏入此地的修士，皆被我所殺。」
「至於築基及以下，靈力微薄孱弱，根本算不得修士，懶於理會。」
陳扶風聞言心中一驚，金丹修士隨便放在哪個宗門都是頂尖的存在，可照著殘魂所言，上古之時金丹修士根本算不得什麼。
話音剛落，殘魂魂體劇烈顫動，青光飄忽。瀕臨潰散的頹勢，已然不可逆轉，如同油盡燈枯。
陳扶風見狀，正欲抬手將自身靈力渡入殘魂體內，卻被他抬手打斷。
殘魂靜靜俯瞰著陳扶風，望著眼前這一身正邪交織，卻心懷善意的少年。方才要將其滅殺，豈料這少年卻還捨得將靈力渡給自己。
殘魂輕笑，緩緩道來：「小鬼，沒用的，我當年本該隨著主人而去。苟活數千年，如今魂體潰散，無需再為我耗費靈力。」
「你身負魔氣，卻心向正道，明知我方才執意殺你，你卻不記恨，反倒心存善意，渡靈力助我穩住殘魂。」
殘魂忽的周身青光大放，全然沒了方才飄忽潰散的模樣。
「我被魔氣纏身，瘋魔數千年，今日竟能遇到與我相同境遇之人。」
「小鬼，可曾尋到機緣？」
陳扶風撓頭憨笑，輕聲說道：「晚輩就是在崖上觀劍痕入定之際，被人重傷墜入崖底。」
那殘魂聞言哈哈大笑，瞧著眼前的少年未免有些太過憨傻正直。
「無妨，豈可讓你空跑一趟，這機緣，我來贈你。」
話音落下的剎那，殘魂周身青光更盛，照亮了幽暗的崖底。
此刻葬劍谷中無數的斷劍碎片同時劇烈震顫，齊齊發出悲切的劍鳴，朝著斷崖飛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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