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劍魂
崖底空谷,不見天日,霧氣繚繞,毫無生機。
陳扶風在一陣撕筋裂骨的劇痛中緩緩甦醒過來,察覺到掌心傳來溫熱,勉強撐開眼皮。
模糊的視線中,金猊雲遙正趴在他的身側,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手背,輕輕舔舐著他的掌心。
異獸雲遙早已不復往日光潔,皮毛上沾染了不少塵土與血漬,背上一些絨毛齊齊削斷,身上還有幾處傷口滲著血,顯然在墜崖途中受劍氣所傷。
「唔」
陳扶風勉強坐起身,疼得一聲低呼。
渾身的痛楚傳遍四肢百骸,後背遭受李元卿重擊的位置,骨肉近乎錯位崩裂,胸腔悶堵得發慌,嘴角緩緩流出鮮血。周身靈力凝滯,阻塞在丹田氣海之中,稍一催動便會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刺痛。
雲遙察覺到陳扶風甦醒,一聲悲切的低鳴,腦袋不斷地蹭著陳扶風的掌心。
「嗚」
又是一聲低鳴從身後傳來,陳扶風勉強轉過頭去,這才發覺自己原來一直都靠在無憂的身上。滿身血污的小火獅無憂看著轉醒的陳扶風,身子卻不敢挪動半分,生怕扯痛了主人。
看著兩隻異獸的模樣,陳扶風心底湧上一陣溫熱,帶著幾分酸澀與心疼。
兩隻異獸跟著陳扶風躍下斷崖之後,半空中無憂馱著昏迷的陳扶風,雲遙則靠在前面,替他們擋住穿崖而出的劍氣。
今日若沒有它們相護,陳扶風早已身死道消。
強壓下全身的劇痛,緩緩撐起身子,陳扶風勉強盤膝坐立。剛坐穩,背後便傳來一陣皮肉撕扯的劇痛,讓他身形一晃,若非無憂護著,險些再度栽倒。
陳扶風閉目凝神,緩緩吐納調息,崖底濃郁的靈氣緩緩入體,暫時壓制住傷勢。
片刻後,紊亂的氣血稍稍平復,氣海靈力也開始一點點運轉,緩緩修復著身體。
趁著氣海靈力能流轉,陳扶風抬手拂過腰間儲物袋,從中取出三枚復血丹。
丹藥緩緩吞入腹中,溫潤的藥力暖流在經脈之間流轉。痛楚減輕大半,靈氣流轉愈發順暢,背後的傷勢也在緩緩修復,整個人終於從瀕死的劇痛中掙脫出來,恢復了幾分氣力。
穩住自身傷勢後,陳扶風輕柔喚道:「無憂,雲遙,過來。」
聽見陳扶風的聲音,原本急切的兩獸鬆懈下來,朝著主人一聲低鳴。
陳扶風將剩餘兩枚丹藥分別捏碎,化作細膩的藥粉,輔以自身靈力,輕輕敷在兩獸的傷口上。
溫潤藥力迅速滲透傷勢深處,快速撫平劍氣造成的創口,止住傷勢。
無憂舒服地眯起雙眼,身子徹底放鬆下來,輕輕發出軟糯的嗚咽聲,乖巧地趴在陳扶風身邊。
雲遙緊繃的身軀也緩緩鬆弛,原本虛弱顫抖的四肢漸漸恢復力氣,原本黯淡的皮毛重新泛起光澤。
片刻之後,兩獸體表的傷痕盡數結痂癒合,紊亂的氣血逐漸安穩,雖然此刻無法徹底恢復巔峰狀態,卻已然脫離傷勢隱患,行動自如。
確認自己與兩獸傷勢盡數穩住,陳扶風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抬眼認真打量起這片神秘又兇險的崖底。
此地便是葬劍谷最深處的斷崖深谷,也是整座秘境最為兇險的地方,從未聽說有哪位弟子去到這裡探尋機緣。
明光術耀眼的白光亮起,放眼望去,整片空谷遼闊幽深,四周岩壁高聳陡峭,將整片天地封鎖成一方密閉的囚籠。
無盡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塵土味,厚重壓抑,讓人心神凝重。
陳扶風緩緩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塵土。
「我們四處看看。」陳扶風抬手輕輕撫摸兩獸的頭顱,語氣溫和。
陳扶風輕嘆一聲,心中暗道:此地兇險未知,絕非久留之地。可若是強行御劍上去,需得提防不時冒出的無名劍氣,而且若是那李元卿蹲守在崖上,此時上去無異於送死,不如先看看這崖底有沒有其他的出路。
火獅無憂輕輕跟在陳扶風身後,眼珠不停轉動,好奇又警惕地掃視四周。金猊雲遙則主動上前半步,走在最前方,默默探路。
一人兩獸,踏入這片死寂幽深的地底峽谷深處。
越往峽谷深處行走,周遭靈氣愈發濃郁。
起初靈氣與斷崖外相比也相差無幾,可隨著腳步不斷深入,空氣中的靈氣越來越濃郁,不再是漂浮游離的細碎靈氣,而是如同水霧般醇厚,令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靈氣化霧,當真奇異。」
陳扶風低喃一聲,忽而發覺原本阻滯的經脈,在這般濃郁靈氣的滋養下,愈發通暢舒適;丹田內的靈力也隨之充盈。
陳扶風心中暗自詫異,眼底泛起一絲驚疑。腳步不停,尋著靈氣濃郁的方位穩步前行。濃郁的靈氣指引著他穿過地底幽暗,向著峽谷深處而去。
沿途腳下零散著斷裂的劍刃與腐朽的修士遺骸,走在前面的雲遙有些好奇,抬爪輕觸斷劍,哪知剛碰到便直接崩碎。
陳扶風看向地上的森森白骨,眼光落在遺骸腰間的儲物袋上。剛準備俯身去取,身後的無憂打了個響鼻,一口噴嚏剛好落向地上的遺骸,僅是一口氣,遺骸連同儲物袋直接化作齏粉。
「想來是受了劍氣侵蝕,可惜了。」
陳扶風苦笑一聲,輕輕搖頭。
一旁的無憂以為自己闖了禍,低著頭偷瞄著陳扶風,直到陳扶風輕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無憂這才繼續跟上。
越是往深處去,一眼望去已分不清是霧氣還是靈氣,仿佛伸手便可以掬起一捧。連無憂與雲遙都受到靈氣的浸染,腳步愈發輕快,獸瞳之中滿是渴求。異獸天生對天地靈物最為敏感,這般精純的靈氣,對它們而言,就是莫大的誘惑。
轉過一道巨大斷裂的岩層,前方視野豁然開闊。
一方古舊的水池,赫然映入眼帘。
這是一處近乎枯竭的靈泉,四周已經乾涸開裂,池邊玉石雕砌的圍欄古舊斑駁,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無數青苔攀附其上。
泉眼已經衰弱到極點,僅僅只在池子最低洼處,積下淺淺一汪殘水。水面不大,澄澈透亮,悠悠升騰起淡淡的靈霧,源源不斷向外擴散,葬劍谷秘境的靈氣,便是自此而生。
縱然靈泉已經衰敗枯竭,殘存的那一汪池水,依舊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靈泉池水的正中央,一柄殘破的巨劍,靜靜沉臥在淺淺水底。
漆黑的鎖鏈,一圈又一圈纏繞著劍身,鎖鏈之上銘刻著符文,符文大半黯淡,僅有寥寥數道還殘存著微弱的金光。
巨劍劍體裂痕如同蛛網,許多地方已經崩碎殘缺。一股悲涼的氣息,沉澱在這柄殘劍之上,無聲無息。
陳扶風頓住身形,看向靈泉中央的那柄殘劍。就在他仔細打量眼前景象之時,身側兩道身影已然按捺不住。
本性驅使之下,無憂與雲遙喉頭滾動,貪婪地看向殘存的靈泉。
不等陳扶風出聲阻攔,兩道身影早已竄出。
雲遙本就走在前面,身軀如同一道雪白流光,掠向靈泉。異獸緊隨其後,兩隻異獸徑直撲到靈泉池邊,就要低頭去舔飲池中的靈泉殘水。
「不可。」
陳扶風只覺那泉中殘劍詭異,立刻出聲喝止,同時腳下發力,想要上前將兩獸拽回。他尚且不知這靈泉水是否暗藏兇險,萬萬不能讓兩隻異獸貿然吞食。
一切已經晚了,就在兩獸的口鼻即將觸碰到靈泉的一剎那。
「嗡」
一聲劍鳴,響徹地底。
淡青色的光影,自那柄沉在泉底的破碎巨劍之中緩緩升騰而起。
化作一道透明的殘魂,魂體飄搖不定,青光忽明忽暗。隨著殘魂現世,一股碾壓萬古睥睨八荒的浩瀚威壓,如同萬丈高山轟然傾覆,沉沉落在整片崖底。
一瞬間,周遭流動的靈霧驟然凝固,四處飄蕩的劍氣盡數定在虛空,連半空中的微塵都懸停住,崖底萬物歸於死寂。
陳扶風渾身動彈不得,氣海丹田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直衝頭頂,他拼命想要後撤,可這具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他。莫說後退躲閃,就連抬手都做不到。
這種感覺,與元嬰修士也相差無幾。
剛剛撲至泉邊的無憂與雲遙身子僵在原地,渾身皮毛根根倒豎,微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青色殘魂懸在靈泉上空,飄搖的虛影緩緩抬首。
望向陳扶風的一瞬,原本渙散的眼神,剎那間被滔天的殺機填滿。
殘魂爆喝一聲,字字如雷,震響崖底:
「魔氣,當誅。」
一聲斷喝落下,昏暗虛空之中,一道極致的青色劍罡凝成,煌煌劍光撕裂崖底的幽暗。
這一劍的威力,絕非陳扶風能抗衡。劍勢不帶半分憐憫,只為斬滅眼前的少年。
陳扶風雙目緊縮,心底升起無盡絕念。
雙劍滄海、殘月在劍鞘之中瘋狂顫鳴,渴求出鞘護主,卻被磅礴威壓死死震住。
那道恐怖無比的青色劍罡,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當頭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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