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冰玉舟
秘境大比結束,靈劍山喧囂褪去,弟子之間閒暇時仍舊在談論之前的擂台比斗。
靈劍山石道上,三名雜役弟子手握掃帚,半靠著岩壁,低聲閒談。
一名青年弟子語氣滿是惋惜,言語之中皆在為林天一打抱不平。
「林師兄天資何等出眾,苦修多年,踏入築基。此番試劍台落敗,實在可惜,倘若林師兄也有靈寶,必然是他站到最後。」
另一年長的弟子微微搖頭:「修行一途,從來沒有倘若二字。既已分出高下,便是陳師叔更勝一籌,並非時運不濟,終究是自身修為不足。」
一旁那名年少弟子目光灼灼,面露憧憬:「陳師叔從雜役一步步成為劍峰親傳,擂台大勝林師兄,我要是能像他那般就好了。」
「好好掃地吧,成天做夢。」
山道之間,一襲白袍立在原地。
弟子之間的交談,一字不差地落在林天一耳中。
林天一輕揮衣袖,繼續踩著石階而上。嘴角依舊掛著溫潤的笑意,眉目清和,氣度淡然。
「林……林師兄。」
三名雜役弟子看到來者頓時心中一涼,背心冷汗直流。
「嗯」林天一笑著點了點頭,繼續朝著經閣方向走去。
待得林天一走遠,幾名弟子這才長舒一口氣。
「你說林師兄不會聽到了吧?」
「還說,趕緊打掃完去外務堂交任務。」
「是是……」
無人知曉,這位溫潤如玉的天才心底,早已埋下禍根。
……
七日之後,劍峰,若木樹下。
清風穿葉,簌簌作響。
無憂與雲遙慵懶地趴在樹下曬著太陽,五年的時間,兩隻幼獸身形比先前大上不少,抬爪直立怕是早已高出陳扶風的個頭。
躺椅上,司徒震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陳扶風身上。
「這次出去,把你那兩個小傢伙一併帶上。」
無憂與雲遙眨巴著眼,張嘴卷了捲舌頭。一旁的陳扶風聞言出聲問詢:
「師父,無憂跟雲遙修為尚淺,弟子只怕不能好生照顧。」
葬劍谷秘境就連陳扶風自己都不知曉會發生什麼,又怎忍心將兩隻幼獸捲入險境,況且這兩隻幼獸是陳扶風與花小魚之間僅存的一點牽絆。
司徒震擺了擺手,言語篤定:
「無妨,那兩個小傢伙境界早已積澱圓滿,只缺一場機緣破境,葬劍谷再合適不過。」
陳扶風心中恍然,放下顧慮。他知曉師父眼光獨到思慮深遠,既然師父這般叮囑,自己遵照便是。
「老四」
陳扶風轉頭恭敬地看向司徒震,靜候著吩咐。
司徒震撇過頭去,不再看他,口中嘆息一聲。
「莫要小瞧了自己,也莫要小瞧了別人,凡事多為自己想想。」
陳扶風愣了一下,而後朝著司徒震叩拜。
「弟子知曉。」
「嗯,去吧。」
陳扶風向著司徒震又是一拜,輕拍腰間從外務堂換取的靈獸袋,兩隻異獸化作流光鑽入靈獸袋。
不多時,山門鐘聲悠悠蕩開。
靈劍山此番赴葬劍谷一共四人,蕭玉朗帶隊,連同陳扶風、呂梁、宋蘭生三名勝出弟子。
山門前,晨風輕柔,三名弟子同排而立,神態心境各有不同。
宋蘭生眉目親和,素來好相處。他與陳扶風皆是同期雜役,早已相熟。
旁人只道擂台勝者何其風光,宋蘭生卻知曉,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只願同道之人踏碎泥濘,扶搖而上。
宋蘭生不禁回想起當年與陳扶風的雜役大比,忽地看向陳扶風,朝著他溫和一笑。
陳扶風微微點頭示意,不再多言。
另一側的呂梁眼神不經意間看向陳扶風,回想起陳扶風初入山門時自己對他的種種刁難,只是那時呂梁打心底里看不起陳扶風。
不知是試劍台一戰使得呂梁改觀,還是因宗煉有過告誡。
此刻呂梁早已放下輕視與敵意,上前一步,粗聲笑道:「陳師叔,往日是我眼界狹隘,行事魯莽,多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此番秘境兇險,若是遇上麻煩,我呂梁必助你一臂之力,彌補從前過失。」
陳扶風面色淡然,早已不記前塵嫌隙:
「同門之間,相幫相助。」
蕭玉朗飛身而來,落於眾人前方,緩緩開口:「此番葬劍谷之行,谷內雖機緣遍地,殺機亦隨處潛伏,一切全憑本事。」
他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沉了幾分:「切記守住本心,保全性命為第一,能爭機緣便盡力爭取,莫要與其他宗門弟子起了爭端。」
蕭玉朗心中亦有考量,此番四宗爭鋒,天驕雲集,變數極多,只求弟子平安下山,平安歸來。
三人聞言,齊齊拱手。
話音落罷,四道劍光沖天而起,破開流雲,朝著千里之外的葬劍谷疾馳。
御劍飛行不過小半日,遠方天際忽然浮現一片玉白寒光。
一艘巨型飛舟衝破雲層浮現在半空,飛舟通體由千年冰玉雕琢而成的。亭台廊欄儘是冰玉煉製,日光灑落,流轉出晶瑩冷光,華貴縹緲,正是上清宮的冰玉舟。
飛舟之上立著數道身影,為首一人面遮薄紗,正是上清宮鳳梧仙子,淺綠色裙擺隨風飄搖,氣韻端莊出塵。
她身側的少女更為奪目,正是名為鳳語的上清宮天驕。年僅十七,一身淡藍素紗冷裙,身姿纖柔,容顏皎皎若寒月凝霜,眉眼清冷,不見半分驕矜。最為驚嘆的便是她小小年紀已修成金丹,放眼四宗同輩,亦是極為出色。
蕭玉朗腳下劍光一滯,看向漸近的冰玉舟,眼中難掩驚嘆,心底暗自感慨:久聞上清宮天驕鳳語,天資絕世,十七歲便踏足金丹,冠絕四宗。今日得見真人,果然氣質不凡。這般曠世根骨,百年難遇,著實令人驚嘆。
這時冰玉飛舟緩緩靠近,鳳梧仙子身形輕掠而出,聲音清潤,遙遙傳來:
「蕭道友,別來無恙。」
蕭玉朗拱手回禮,氣度謙和:
「鳳梧仙子,有禮。」
「諸位御劍趕路頗為勞頓。」鳳梧輕輕抬手,柔聲說道:
「葬劍谷尚有一段路程,不若登上我上清宮飛舟,我等同路前行。」
蕭玉朗心下暗自愁苦,早知如此,便將師父的踏雲樓借來趕路。而今四人踏著飛劍,上清宮卻乘著氣勢非凡的冰玉舟,相較之下難免覺著丟了宗門氣勢。
「如此多有叨擾,多謝仙子相邀。」
蕭玉朗不好拒絕,只得帶著陳扶風三人縱身落上飛舟。
飛舟之上除了鳳梧仙子與天驕鳳語之外,另有三名上清宮築基女弟子靜立一旁,儀態嫻靜。
蕭玉朗抬手一一介紹:「此二位是我師侄呂梁、宋蘭生,這位是我師弟陳扶風。」
三人齊齊朝著上清宮眾人見禮。
鳳梧的目光順勢落到陳扶風身上,眼中泛起幾分瞭然與好奇。
鳳梧也曾聽聞過關於陳扶風的一些傳聞。今日初見,見他年紀輕輕卻氣韻沉穩,全無年少驕躁,不由得心生讚許,愈發好奇。
她語氣帶著幾分溫和:「你便是言文樂的小師弟,當年我與你大師兄一同駐守封魔淵,也算舊識。」
陳扶風微微躬身再次行禮,心態平和恭敬,不卑不亢:「晚輩陳扶風,見過鳳梧前輩。」
「我來與你們介紹,這位是我師妹鳳語。」
一旁的鳳語朝著眾人見禮,隨即退至鳳梧身後。
鳳語目光淡淡掃過陳扶風,之前也曾聽師姐提及過,今日見著真人,難免有些好奇。只是她心性寡淡,不喜攀附交際,立一旁靜待抵達秘境。
經由鳳梧介紹,眾人相互見禮。初次相識,皆是無言。
靈力催動飛舟,破開雲海繼續前行。蕭玉朗與鳳梧敘話,二人修為相仿,言談間頗為投契。幾名弟子分立甲板兩側,各自調息養神,積蓄氣力,靜待秘境開啟。
不多久,前方群山綿延,雲霧滾滾升騰,山谷輪廓隱在濃霧之下,呦呦鹿鳴從谷中傳出。
此處屬玄機門岐山郡地界,前方的山谷便是葬劍谷秘境入口。
山谷之外,早有一隊青衫修士靜靜等候。為首之人一身淺灰道袍,滿頭銀髮束槐枝,長眉垂肩面容和藹,正是玄機門木桓。他亦是當年封魔淵的舊人,與鳳梧、言文樂都有舊交。
望見冰玉飛舟降臨,木桓踏步上前:
「鳳梧仙子,蕭道友,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鳳梧、蕭玉朗二人相繼回禮。
就在眾人剛剛聚齊沒多久,準備商議入谷事宜之時,九天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清唳鶴鳴,聲響穿透茫茫雲霧。
一頭體型碩大,白羽如雪的靈鶴乘風而來,翅翼扇動之間流雲四散,朝著葬劍谷入口緩緩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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