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吞靈
火海瀰漫,試劍台好似業火煉獄一般,周遭花草盡數乾枯。
半空之中,林天一氣海靈力不斷流轉,赤炎傾覆而下又快上幾分。
林天一望著被困火海、動彈不得的陳扶風,此前心底積壓的不甘盡數化開,此戰勝局已定。
劍峰親傳那又如何?今日,他便要親手將陳扶風擊敗,讓所有人知道,他林天一的天資,遠勝陳扶風。
台下所有弟子早已噤若寒蟬,個個瞪大雙眼,望著擂台之上那道被火海緩緩吞沒的身影。
誰也未曾想到,一直敗勢盡顯的林天一,竟藏著如此恐怖的術法。漫天火海,參賽的弟子任誰來,都是必死之局。
「完了……陳師叔無路可走了。」
「太厲害了,這根本是無解的死局……」
「蕭師叔怎麼還不出手,萬一陳師叔……」
畢竟所屬同宗,觀戰弟子大多神色黯淡,滿心焦灼,生怕鬧出人命禍事。
高台之上,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李相羽兩指撐著緊皺的眉頭,宗煉此刻也坐直了身軀,目光未從陳扶風身上離開過。玉衡神色緊繃,不時地看向身旁的蕭玉朗。
此時的蕭玉朗早已站起身來,周身神識擴散開來,掌心悄然蓄力,靈力隱隱流轉。只待陳扶風不敵,他便會立刻出手,將其救下。
全場所有人,無一例外,皆判定陳扶風已然絕境,必敗無疑。
忽然,就在漫天業火即將徹底吞滅陳扶風身軀的剎那。
氣海深處,那顆沉溺已久的龍珠,毫無徵兆地輕輕閃動。
沒有任何異像,沒有靈力爆發,只有一縷極其隱晦,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靈力,在龍珠之中悄然流轉而出,順著經脈蔓延至手中。
陳扶風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左手劍訣已成。
「殘月,出鞘」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起,穿透了漫天火海的轟鳴。
下一瞬,原本肆虐的漫天業火,如同被什麼吸引住一般,當空停浮。
忽而,赤紅烈焰像是受到了無形的牽引,盡數調轉方向,朝著懸在半空的殘月短劍匯聚而去。
熊熊烈火,化作赤紅光流,纏繞殘月劍身,被源源不斷地吸入劍身之中。
方才還滾燙灼目的熱浪,迅速消退。狂暴的業火焚天之力,如同百川歸海,被漆黑的殘月吞噬殆盡。
陳扶風心頭一震,眼底滿是驚疑。
身為劍主,他能清晰感知到,滔天火海的靈力,正瘋狂湧入殘月。他隱隱能感覺到,殘月的興奮與貪婪。這等景象,陳扶風從未見過,全然摸不著頭緒。
剛剛勝券在握的林天一,臉上的笑意早已僵住,滿臉難以置信。
耗去大半靈力的業火焚天,竟在這一刻,被一柄不起眼的短劍硬生生吞噬。
林天一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與術法的靈力流轉被強行斬斷,半空中五行火靈力不受掌控,瘋狂流失。
「這……這是什麼詭異劍術?」
林天一面色猙獰,脫口嘶吼。
台下萬千弟子徹底譁然,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炸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著那柄吞噬烈焰的殘月短劍,滿臉匪夷所思。
高台之上,宗煉身軀猛地一震,雙目圓睜,失聲驚呼而出:
「吞靈玄玉。」
宗煉心中瞬間瞭然,又是滿心震撼與惋惜。
吞靈玄玉本是他畢生珍藏的至寶,昔日雜役大比,陳扶風挑戰呂梁,將此寶作為賭注贏走,後來他又親手為陳扶風煉製滄海、殘月雙劍。
宗煉得到吞靈玄玉之後,一直捨不得將其煉製成法寶。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親手煉製的殘月劍,今日絕境之中顯出吞靈化術之玄妙。
宗煉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平靜。其餘幾位聞言,亦是神色驚變,瞬間明白了場中異象的根源。
火海飛速消散,漫天赤紅被殘月吞滅,蕩然無存。
陳扶風顧不得心底的驚疑,抬眼望向半空林天一,口中緩緩誦念劍訣。
「天地無極,乾坤歸一,化靈於劍,萬般皆無。」
劍訣脫口而出的剎那,陳扶風周身的靈力大放,體內兩道凝練已久的劍氣應聲而出。滄海、殘月破空而起,雙雙直入天際。
雙劍於蒼穹之上飛旋,劍光流轉不息。
兩道劍氣盡數融入雙劍之中,劍身光芒四射。
「天墜」
陳扶風輕念一聲,一道巨大的劍影破開雲層緩緩落下。
之前在黎山山谷施展出的天墜,肅殺霸道,帶著一往無前之勢。
而今日這一劍,少了些殺伐凜冽,多了些說不清的生息流轉之意。
清風拂過擂台,周遭原本被赤炎灼燒乾枯的花草,竟在這一刻生出嫩芽,枯萎的花瓣輕輕顫動,緩緩恢復生機。
天際之上,巨大劍影緩緩垂落。擂台之下一片驚寂,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驚呼。
「這,這是什麼劍招?」
「那道劍訣,是大長老的天地劍訣。」
「太震撼了,這等劍道境界,我輩望塵莫及。」
高台之上,幾人眼中或是讚賞或是驚訝,唯獨宗煉黑著臉,還未從吞靈玄玉之中緩過勁來。想來若不是陳扶風當年贏走了,這等天地寶材自己煉製成法寶必將成為日後的依仗。
此刻的林天一身形緩緩落下,氣海靈力早已枯竭。眼看著劍影壓落,他眼底閃過最後的瘋狂與不甘。
他不甘心,處心積慮布局全盤,算盡一切卻最終落得這般下場。
「我不服!」
林天一心底嘶吼,強行運轉體內最後一絲殘存靈力,手中流光劍靈光暴漲,奮力而起,想要拼死硬接這一劍。
天墜劍影尚未完全落下,洶湧的劍勢卻提前而至。
林天一周身被劍勢所困,執劍手臂隱隱發麻,靈力瞬間潰散,心口一悶,氣血翻湧。
此刻的他甚至連硬接一劍的資格都沒有,身軀被劍勢壓住,節節敗退,面色慘白。
勝負,已然分曉。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閃至擂台中央。
蕭玉朗抬手,磅礴的靈力奔涌而出,穩穩攔下尚未落下的劍影。
陳扶風見此收了劍訣,雙劍飛回,穩穩歸鞘。
蕭玉朗環視二人,聲音清朗:
「本場比試,陳扶風勝。」
一言而出,塵埃落定。
台下眾人,驚嘆、敬佩、錯愕、惋惜。
論誰都想不到,絕境翻盤之事,竟真的在陳扶風身上上演。
蕭玉朗立於擂台之上,朗聲高呼:
「本次大比三位勝者已定,有無弟子挑戰爭奪名額?」
一遍,兩遍,三遍。
全場寂靜,無人應聲。
此前倒是有不少另外兩組的弟子想要挑戰陳扶風,可看到方才的比斗,盡數打消了挑戰的想法。
「既無人應戰,葬劍穀人選已定,各自散去。」
話音落下,比試落幕。
暮色漸臨,劍峰靜謐無聲。
陳扶風朝著司徒震拱手,還未等他開口,司徒震便先問道。
「贏了?」
「嗯,贏了」
陳扶風行至司徒震身前,猶豫片刻,開口問道:「師父,吞靈玄玉,究竟有何等妙用?」
躺椅上司徒震側過身,白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那是宗煉那小子最珍貴的寶貝,若是煉成至寶,臨陣對敵可化解對手術法,越是境界懸殊,越是厲害,你撿了個大便宜還不自知。」
陳扶風撓了撓頭,咧嘴一笑,心中豁然。
入夜,萬籟俱寂。
若木樹下,陳扶風盤坐竹棚之中,閉目修行。
氣海之中,龍珠靜懸,一縷淡淡的焰紅靈力,在龍珠之中緩緩流轉,直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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