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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舊事

  落葉鋪滿劍坪,一壺靈酒飲去過半。師徒二人對坐于若木樹下,清風相伴,將百年塵封的舊事,緩緩吹開了邊角。

  言文樂此時腦中已是亂成一團,天機所示與師父所見截然相反,若不理清百年前的始末,這樁舊事永遠無解。他抬眼看向神色沉凝的司徒震,輕聲開口追問。

  「師父,當年塗山滅族,塗山玉乾前輩自決一事,究竟始末如何?還請師父解惑。」

  司徒震聞聲回神,仰頭猛灌了一口酒,複雜心緒翻湧而起。他望著滿地翻飛的落葉,眼底漫上歲月沉澱的滄桑,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此事說來話長,一切皆始於我當年為尋破解天地桎梏之法,遊歷四海之時。」

  「天地桎梏?」言文樂微微皺眉,輕聲問道,「弟子修行多年,只知境界壁壘,天地桎梏從未聽聞此名,還請師父明示。」

  「這事等你踏入元嬰便自然知曉,眼下告訴你也無妨。」

  司徒震語氣鄭重,緩緩道來:「修士修行,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循規蹈矩便可步步進階。可當修為達到元嬰,便會察覺天道留有一道桎梏,鎖死了修士的境界上限。縱是修為通天,也難逃最終隕落,要麼壽元耗盡,要麼破境死於雷劫,元嬰修士無一人例外。」

  言文樂聞言心頭一震,沒想到天地之間還有這等桎梏,心中不免有些擔憂起司徒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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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司徒震正要繼續細說往事時,遠處一陣熟悉的嗓音隨風而至。

  「文樂回來怎的也不提前說一聲。」

  來人眉眼溫潤帶笑,正是靈劍山掌門,天清上人。天清全然不顧肅穆氛圍,徑直在二人身側席地坐下,取過一旁的酒壺,自斟自飲。

  司徒震側目瞥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閒來無事不在主峰坐鎮,跑來我劍峰做什麼?」

  「聽弟子說文樂回山了,十多年沒見,我豈能不來看看。」天清挑眉一笑,目光落在言文樂身上,細細打量片刻,眉頭緊皺,「怎的傷成這般。」

  司徒震聞言,原先沒了的火氣,又噌的一下冒上來。

  天清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目光在言文樂跟司徒震之間來回遊移。「你們繼續說你們的,我在旁邊聽聽。」

  司徒震懶得與他拌嘴,順著先前的話頭繼續道:「當年我為尋破桎梏之法,四處遊歷,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塗山月,我倆相談甚歡,很快便成了好友。」

  「後來他告知我,其兄長即將大婚,邀我同往青丘觀禮赴宴。」

  話音未落,天清便笑著打斷,毫不留情拆台:「你個老酒鬼,什麼赴宴觀禮,你分明是惦記青丘獨有的醉生夢死。當年你回來可是念叨了整整三年,說那酒入喉如夢,浮沉皆甜,世間再無第二份滋味。」


  「放屁。」

  司徒震高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追憶。

  「那酒確實絕妙,一飲便如墜入大夢,倒也不算冤枉。」

  言文樂靜靜聽著,心中暗自記下醉生夢死酒這個名號。

  司徒震續上話頭:「隨他去往青丘之後,又經塗山玉乾提點,得知妖族西境無妄海,有頭通曉星象推演的玄龜,能窺測天機。我便同塗山玉月一道,前往無妄海,各求一問。」

  「師父當時問的,便是如何破開天地桎梏?」言文樂問道。

  「不錯。」司徒震面色微沉,「可那老王八死活不肯推衍,說此事觸碰天道根本,強行推衍,灰飛煙滅。」

  天清抿了一口酒,在旁插話。

  「何止碾碎它自身,真要敢推,怕是整個妖界大半疆域,都要被天罰轟成一地飛灰。」

  司徒震哼了一聲:「膽小如鼠,我退而求其次,向它求取修為停滯固境之法。玄龜這才鬆口,告知我去往萬靈山脈,可尋得所求。」

  「萬靈山脈,陸吾聖君。」言文樂低聲道。

  「不錯。」

  司徒震神色帶上幾分無奈,「機緣之下我尋到若木神樹,欲帶回山門。陸吾守在神樹跟前,說若木乃是妖界神樹,不許外人擅取。話不投機,當場便鬥了起來。」

  天清聽得興起,將酒壺往地上輕輕一放。

  「說得多體面,說白了就是師父要強搶人家的神樹,大打出手。最後不僅奪了若木神樹,還斬斷了陸吾的一條尾巴,拿這斷尾煉進劍里。不然你以為墨璃為何平日化形,總是一頭玄貓模樣。」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

  司徒震老臉微微一僵,不去理會天清的調侃。

  「爭鬥過後,我取了若木,本打算即刻迴轉青丘。可就在那時,收到塗山玉乾傳訊,說他得一子,要辦百日宴,廣邀四方故友前去慶賀。」

  「妖族,也興百日宴這種凡俗禮節?」言文樂面露疑惑。

  「我當時心中亦是這般想。」司徒震緩緩道,「後來才知曉,塗山玉乾的妻子並非妖族,乃是一介凡人女子。諸多習俗,皆是順著他夫人的心意。」

  說到此處,司徒震的聲音低沉下來。

  「收到傳訊之時,我本該即刻動身趕赴青丘。奈何半路又撞上陸吾,那傢伙記恨斷尾之仇,死死糾纏不放。我一心想著趕赴百日宴,無心戀戰,幾番脫身都被死死纏住,硬生生被耽擱了時日。」

  天清斂去笑意,神色也淡了幾分,不再打趣。

  「等我終於擺脫陸吾,日夜疾馳趕回塗山。踏入青丘的那一刻,滿目皆是血色。」


  司徒震不由得回憶起百年前那慘烈景象,如同就在眼前。

  「偌大的青丘已然成了一處廢墟。」

  言文樂呼吸微滯,靜靜聽著,不敢打斷。

  「我穿過廢墟,終是尋到了塗山玉乾。」

  司徒震輕嘆一聲,接著說道,「塗山玉乾一身染血,獨自立在廢墟之中,見不到存活的其餘狐族。陸吾比我後一步趕到,與我一同看著廢墟之中的塗山玉乾。我親眼看著,他親手執刃,了結自己性命。氣息寸寸消散,神魂歸於虛無,千真萬確,身死道消。」

  廢墟之中,血色漫天,時隔百年,依舊重重壓在司徒震心頭。

  「所以,玄龜天機所言,塗山玉乾尚在人間。」司徒震抬眼,目光沉沉望向言文樂,「與我親眼所見,完全相悖。滄溟歸墟,生死各半……這兩句話,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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