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真假
無風,劍坪上的落葉卻是四處翻飛。
言文樂面色一愣,壓住心底的疑慮,朝著司徒震拜禮。
「師父莫怪,弟子日後定當好生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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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震心頭一軟,可眼底藏不住的憂心與後怕,「不過是去趟妖界,怎的弄成這般?」
言文樂垂手立在樹下,沒有半分辯解,只是微微垂首。落葉從二人肩頭緩緩飄落,又是一聲嘆息。
「師父,劍氣碎了,尚可重煉。」
言文樂語聲平和沉穩,歷經天罰洗禮,眼底不見半分頹喪,好似比以往更加堅定,「歲月悠長,總能慢慢彌補回來。線索轉瞬即逝,千載難逢,弟子不能就此錯過。」
他抬眼望向司徒震,眉眼輕舒,笑得很坦蕩。
「弟子一身傷,能換幾分真相線索,值得。」
司徒震靜靜望著自己這位大徒弟,言文樂素來沉穩自持,行事穩妥有度,重情重義。可正是因他重情義,往往某些時候甚至比另外兩個犟種徒弟更執拗。
司徒震壓下心頭思緒,他惱的從來不是徒弟修為受損,而是怕這孩子太過執拗,凡事只顧他人,不顧自己,最終落得身死道消萬劫不復。
「坐。」
言文樂席地而坐,司徒震緩了語氣,「什麼線索,弄成這般模樣,劍氣毀去大半,是不打算回來了。」
雲間清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
劍峰清幽,若木樹下。
清風伴酒,坐地長談。
言文樂拿起酒壺,靈酒順著壺嘴流入喉嚨。稍稍平復心緒,將妖界查探所得,緩緩道來。
「弟子下山之後,先去了封魔淵。」
言文樂將酒壺輕輕放下,語氣漸漸凝重:「淵底的妖獸遺骸,死狀全然一致。肉身乾癟枯萎,筋骨完好無損,唯獨一身精血,被生生抽得乾乾淨淨,全無殘留。」
「後來弟子有按照您給的玉簡,前往青丘舊地,踏遍塗山一族覆滅後的廢墟,終是尋到百年前喪生的狐族遺骸。比對之下,才發現驚人巧合。」
言文樂一揮衣袖,地上出現兩具妖獸屍骸,當中一具屍骸雖然殘缺,仍能看出是一隻狐妖。
「百年光陰,塗山廢墟中掩埋的狐族屍骨早已腐朽。幸得這具殘缺的遺骸下方有處靈泉,才得以保存。遺骸死因與封魔淵妖獸一模一樣,皆是精血盡被抽乾而亡。」
司徒震眼光一撇,確如言文樂所說,兩具屍骸都是因精血被吸乾而亡。
一口烈酒入喉,司徒震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師父,這絕非偶然,定是背後有人暗中主導。當年的塗山滅族,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心魔致使。」
司徒震沉默良久,無人知曉他心中翻湧的思緒。當年那場血色舊事,諸多細節早已被歲月塵封,此刻被一語點破,回憶不斷復上心頭。
言文樂見狀,繼續往下敘說:「為求真相,弟子便繼續在妖界探查,偶然間曾看過一本古籍,妖族西境有處無妄海……。」
「你去找玄龜了?」
「師父怎的知曉。」
司徒震嗆了一聲,「那個老王八,天底下就沒有它不能推衍的事。」
「弟子遠赴無妄海,求得玄龜出手,以觀星秘術推演百年前塗山舊事。」
司徒震心中隱隱猜到些什麼,沒再出言打斷,灌了口酒,仔細地聽著。
「弟子與玄龜前輩一同抵抗天罰雷劫,這才致使溫養多年的劍氣,盡數崩碎。若非玄龜前輩當機立斷,強行掐斷秘術終止推衍,我與它,皆會葬身無妄海,屍骨無存。」
司徒震聞言,心頭一緊,生出後怕。窺探天機,逆天而為,竟還能憑著一身血肉之軀,硬生生從天罰之下撿回一條性命。忽而又有一絲驕傲,自己的徒弟敢對抗天道。
「縱然推衍被迫中斷,玄龜前輩遭反噬本源重創,依舊冒著風險,窺得一截殘缺天機。」
言文樂抬眼,目光灼灼,一字一頓,清晰傳入司徒震耳中:
「塗山玉乾,尚在人間。」
話音落地,司徒震猛然僵住,四周氣息瞬間凝滯。方才稍稍平復的心神,瞬間再度巨震。
「你說什麼?」
司徒震滿臉的難以置信,邊說邊搖頭。
「天機雖殘缺,卻為天罰之下窺探所得,絕非虛妄之言。」言文樂沉聲複述,「玄龜前輩斷言,塗山玉乾未死,至今尚在人世。」
「荒謬,純屬荒謬。」
司徒震豁然起身,一股強大氣息隨著心神激盪爆發而出。
「百年前塗山滅族,我便在青丘,那一日我親眼看著塗山玉乾親手了結自身性命。」
司徒震語氣急促,心緒激盪,百年前那慘烈絕望的一幕,如同昨日重現,清晰無比。
「當時在場的還有陸吾,親眼見證,塗山玉乾氣息斷絕,千真萬確身死道消,絕無半分作假。」
司徒震眼底滿是震愕與迷茫,全然無法接受這個顛覆過往認知的天機:「我親眼所見,親身所歷,還有陸吾佐證……一個明明死在我眼前的人,怎麼可能,還活在世間?」
言文樂靜靜望著失態的師父,心底疑雲叢生。
一邊是自己與玄龜共扛天罰,逆天推演,換來的一縷天機。
一邊是師父親眼所見的過往,還有陸吾聖君作證,做不得假。
兩樁真相,全然相悖,彼此衝突。
是真是假,何處得知。
言文樂稍稍穩住心神,暗自梳理思緒:師父自然不會胡說,玄龜前輩與我一同經歷天劫,也不可能騙我,更沒有騙我的理由。可現如今完全相悖的結果,該去問誰?
問誰?
對了。
「師父,玄龜前輩臨別前還說過兩句箴言,暗指塗山玉乾所在。」
言文樂眉間一喜,方才心急,差點忘了還有更重要的消息。
「哪兩句?」
司徒震聞言踏前一步,急聲追問。
「滄溟歸墟,生死各半。」
言文樂一字一句,不急不緩,生怕說錯半個字。
「滄溟歸墟?生死各半?」
司徒震不斷重複著兩句箴言,回過身去,抬首輕拍著額頭。
「就這兩句?還說其他的沒。」
「其他沒有了,弟子參不透當中的意思,一時也查不到其他的消息,這才回山問問您。」
司徒震一頭霧水,口中不斷重複著。
「這個老王八,神神叨叨,直接說在哪兒不就行了。」
言文樂看著司徒震愁苦的樣子,一時也沒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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