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應龍、夫諸
日出東方,無妄海深處,一道百丈長的巨影游離在雲端。
異獸應龍鱗甲透著青光,龍鬚隨著海風翻卷,巨大的龍目開合之間,透出風雷之威。
狂風卷過,雨霧散去。
應龍化作一位青衫的男子懸空凝視海面,肩背寬闊,眉目沉冷,一股強大的威壓隱而不發。
青衫男子忽的側目,一隻四角白鹿踏風而來,通體皮毛瑩白勝雪,四隻彎角如玉一般晶瑩,周身漫出蒙蒙水霧。
那白鹿身形緩緩在水霧中消融,鹿角褪去化作鬢邊玉色流蘇,雪白皮毛化作一襲素白的廣袖長裙。轉瞬間變成一名清逸出塵的女子,身姿出塵,膚色瑩白,眉眼清冷淡漠,立在洶湧的無妄海上,恰如九天之下海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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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形臨海而立,氣息深沉,完全不似方才本體那般張揚,卻自帶通神境大妖的磅礴威壓,四下海水之中瞧不見其他妖類。
青衫男子負手而立,俯瞰著先前雷劫肆虐的海面,眼底帶著幾分詫異。自己先前感知到無妄海的異動,只當是哪位修士逆天結嬰,引動九重雷劫,特意趕來一觀。
可入目之處,並無半分破境元嬰的道韻,只剩雷劫過後的死寂與寒涼。
「難道並非破境?」
應龍低聲開口,聲如沉雷,「這雷劫走勢霸道凌厲,不含新生生機,唯有殺伐肅清之意,倒像是……天道降下來的懲戒。」
身側白衣若雪的夫諸緩步踏出,周身泛出晶瑩水光,宛如琉璃,與無妄海的水脈渾然一體。夫諸天生善水,通達四海萬川,神識順著深海脈絡層層蔓延,探入幽暗無底的無妄海深處。
片刻後,夫諸清冷的眉眼間浮起一抹瞭然,還帶著幾分戲謔。
「是那老玄龜。」
夫諸收回神識,淡淡道:
「整個無妄海,敢屢次逆天道、窺天機的,也就只剩嫌命長的老傢伙了。先前那場滅世雷劫,皆是因它觀星推演而起。」
應龍聞言一怔,隨即挑眉:「這玄龜活了千百年,素來惜命,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尋常天機禍福,向來避之不及。此番竟不惜引動如此恐怖的天罰,也要強行推衍,到底是窺見了何等隱秘?」
應龍心思一轉,語氣帶著幾分驚疑:「莫非是天地桎梏的破解之法?若是真能勘破這等萬古秘辛,縱然付出代價,倒也值得。」
「你想多了。」
夫諸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天道桎梏乃是天地根本,無人可破。它若真敢窺探這等天機,此刻早已被天罰碾得魂飛魄散,豈能還有殘存的餘地。」
她再次催動水脈神識,細細探查海底動靜,語氣漸漸轉為凝重:「不過這老東西此番確實傷得極重。我能清晰感知到,它的本源之力近乎枯竭,此刻正沉眠於深海地底,強行閉關修補根基。」
「為一窺天機,耗去本源道行,落得這般重傷沉睡的下場,當真是迂腐至極。」
應龍沉默片刻,望著重歸平靜的無妄海,眼底思緒翻湧。上古玄龜通曉天機推演過往未來,尋常瑣事從不動用本命秘術,此番不惜逆天犯忌導致身受重創,當真是活夠了。
「罷了,玄龜閉海關我等何事。」
應龍收回目光,淡淡道,「天道自有定數,逆天窺秘,終究自食其果,我等靜觀其變便是。」
兩道身形化作虛影漸漸隱入雲海,轉瞬消散於無妄海天際,遼闊海面,依舊濤聲不息。方才那場撼動天地的天機博弈,終究成了無人知曉的隱秘。
……
靈劍山,劍峰。
若木神樹粗大的樹幹曲折盤繞,無數枝葉鋪展開來,遮去小半片天空。葉片隨風緩緩飄落,將原先地面上的落葉重新覆蓋,踩上去沙沙作響。
自從幾位徒弟下山之後,劍坪就再也見不到每天有人掃地的身影了。偶有幾次天清過來實在是看不下去,才讓蕭玉朗不定期安排幾人過來打掃。
起初司徒震還不允,嘴上說不想被打擾,實際是沒有多餘的靈石用來發布雜役任務。
天清自然知曉當中原由,口中一頓數落:劍峰就窮成這樣了?
蕭玉朗心思通透,不光付了雜役任務靈石,還讓過來劍峰的雜役弟子每次都帶些靈酒。
自打陳扶風經脈寸斷歸來,進後山臨崖洞府閉關養傷,劍峰透著一股沉重的氣息。天清特意囑咐這些時日莫要安排雜役弟子去劍峰,只需將靈酒放在竹林石道上。
司徒震大多時候便待在這棵老樹下,一張竹躺椅,一壺靈酒,便是一天。
三月後,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踏上劍坪。
遠遠望見躺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言文樂腳步不由得慢了半分。
離開宗門已有十數年,心底始終是有些牽掛。靈劍山是他修行長大的地方,眼前的老頭,是養育自己的恩父。
司徒震依舊不修邊幅,蓬亂著頭髮。往日裡總帶著幾分散漫隨性,此刻卻是愁上了眉頭。
腳步漸近,司徒震以為是來打掃的雜役弟子,懶得睜眼。忽的察覺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氣息,猛然睜眼凝神望去。
看見站在樹下的大徒弟,司徒震原本憂愁的心神稍稍起了一絲欣喜。他放下手中酒壺,自竹椅上慢慢起身,目光落在言文樂的身上。
像是在擔憂什麼,沒有開口問話,僅是一眼神識鋪開,掃過言文樂周身經脈。
司徒震眉頭緊緊擠在一起。
言文樂體內常年溫養的浩然劍氣,此刻毀去大半,體內到處都是暗傷。
先前小徒弟陳扶風歸來,一身經脈近乎廢掉,後山閉關還沒動靜。如今大徒弟外出回來,苦心溫養多年的劍氣,竟也損毀大半。
接連兩個徒弟,一個重傷閉關,一個劍氣殘破。一股火氣混著心底的憂愁,一併衝上司徒震心頭,又怒又疼,百般滋味交織。
「誰幹的?」
望著平日裡最是聽話,也最是正直的大徒弟,司徒震早已提不起半分怒氣。之前歸來白頭,而今劍氣損毀,罵也罵了,說也說了,心裡只剩一句話:活著回來就好。
「非因與人所為,皆因弟子自己修為尚淺。」
言文樂才一說完,司徒震張嘴便吼。
「老子的本事就這麼差?教的些個徒弟都說自己不行,次次回來弄一身傷,天殺的,到底是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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