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真相

  黑夜之中，那一襲白衣如雪，執劍硬撼天劫。

  言文樂素白衣衫浮起一層溫潤金輝，磅礴浩蕩的正氣自他的四肢百骸透體而出，與文淵劍的浩然劍意彼此交融，合二為一。劍光凜冽，無懼天地，一人一劍，便這般徑直朝著那道天雷，悍然沖了上去。

  「轟隆」

  劍意與天威相撞，震耳的雷鳴響徹無妄海。狂暴雷力震盪開來，與浩然正氣激烈碰撞，到處都是靈力撕裂的爆響。巨大的衝擊力狠狠砸在言文樂身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紙鳶被狠狠掀飛。握劍的手掌被雷火灼得皮肉外翻，虎口生生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劍柄緩緩往下淌。體內靈力徹底亂作一團，一陣陣鑽心的痛感不斷傳來。

  言文樂重重摔落回龜甲之上，單膝撐地跪倒，白衣透出點點血斑。呼吸急促粗重，只覺渾身脫力，可身子依舊挺得筆直。

  這一道天罰，終究被他硬生生扛了下來。

  可蒼穹之上，黑雲中的紫雷並未就此停歇。

  黑雲越聚越沉，仿佛就要傾覆下來，雲層深處，一股更加恐怖的湮滅之力正在緩緩凝聚。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玄龜一雙渾濁的巨瞳猛然收縮，心神一震。

  它曾多次推衍天機，對天罰的威勢再清楚不過。可此刻雲層里孕育的天雷，是天道真正動了殺心，清除窺探天機者，不給半分生機，不留一絲餘地。

  只要它再繼續推演，再多窺探一分，這道雷霆便會轟然落下。玄龜自身本源會瞬間崩碎，魂飛魄散，而不過金丹修為的言文樂，頃刻間便會化作飛灰，連入輪迴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小子，停手。」

  玄龜一聲厲喝，不再貪戀那即將觸碰到的天機碎片，當即收去本源靈力，強行掐斷正在運轉的觀星秘術。

  龜甲上流轉的金色星紋盡數熄滅，漫天星河轟然潰散。方才被勉強掀開一角的天機迷霧，瞬間重新合攏，再度將青丘舊事牢牢封死，不肯泄露半分。

  幾乎就在術法斷絕的同一刻，那蓄勢已久的滅世驚雷轟然砸落，失去了目標，直直劈進下方茫茫深海。

  震天巨響在無妄海面迴蕩不絕，萬丈高的水柱沖天而起，怒浪瘋狂翻湧，整片無妄海都在劇烈翻動，許久才慢慢平復。

  漫天黑雲緩緩消散，被遮蔽的星月重新灑下淡淡清輝，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天道威壓緩緩褪去，天地總算歸於平靜。

  一場足以將一人一龜徹底覆滅的死局，若不是玄龜當機立斷，世間便再沒有白衣劍仙。

  言文樂握劍，勉強站起身。渾身筋骨酸痛難忍，氣血虛浮不穩，一縷鮮血絲順著嘴角緩緩淌下。傷勢雖未傷及根基，卻也讓他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天道的冷酷，以及凡人一身修為，在浩瀚天地面前的渺小。

  他窮盡畢生劍道，傾盡胸中浩然正氣，也僅僅只能硬扛下這幾重雷劫。在天道無可匹敵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執念與堅持，都顯得那般單薄。

  言文樂轉頭看向一旁的玄龜，心頭猛地一沉。

  方才強行終止天機推衍，反噬已然盡數落在玄龜身上。原本神秘厚重的龜甲紋路，生出一道道細密裂縫，絲絲縷縷帶著血色的靈光順著裂隙滲出，消散在無妄海之中。上古異獸的蒼茫氣息急劇衰敗，滿身皆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

  「前輩」

  言文樂急切地看向玄龜，言語中滿是擔憂。

  玄龜微微擺了擺頭顱，巨目之中滿是倦怠，嗓音沙啞乾澀：「無妨，不過本源受損，遭到反噬罷了，性命尚且無礙。」

  它靜靜凝視著眼前這名人類修士，先前那份淡漠與小覷早已消散，眼底只剩嘆服與認可。

  「老朽見過世間天驕無數，大多遇強則避，見禍則退，趨利而避害。像你這般，明知天威不可忤逆，天機不可窺視，依舊憑著一副血肉之軀，硬扛天罰，半步不肯後退的，我是頭一回見到。」

  「你的道心，著實堅硬。」

  簡簡單單一句話，出自活過千載年歲的玄龜之口，已是極高的認可。

  言文樂拱手深深一揖，神色懇切：「前輩謬讚，若非前輩提前終止術法，此刻小子已屍骨無存。「

  」方才前輩拼死推演，可曾窺到些許結果？」

  說到推演所得，玄龜緩緩開口：「此事牽扯因果太深，老朽不敢繼續深究，只能倉促窺見一截殘缺因果。你若想知道真相，需得自己親自去問。」

  「問？問誰？」

  言文樂心中疑惑，難道這世間另有他人知曉當中內情。

  「塗山玉乾。」

  話音一出，言文樂心神動盪：塗山玉乾還活著？

  「塗山玉乾不是在滅族事發之後，自絕身亡了嗎？」

  「天機所示，他尚在人間。」玄龜語速緩慢，繼續說道，「天罰之下，老朽也只窺探到此，推衍不出全部真相。」

  玄龜望向遠方遼闊蒼茫的海面，字字鄭重，「你要親自踏入局中，尋到此人，所有前因後果，自然能水落石出。」

  言文樂凝神聽完，再次叩拜：「還望前輩指點一二。」

  玄龜沉默許久，將星軌之中捕捉到的那一點殘缺天機，凝作兩句晦澀的短句緩緩道出：

  「滄溟歸墟，生死各半。」

  短短十字，語意朦朧，看似明了，卻又意義深遠。

  言文樂在心中反覆默念，細細咀嚼字句背後的意味，把這兩句話牢牢刻在心間。

  而玄龜周身靈光愈發暗淡，反噬之力還在不停侵蝕它的本源，龐大的身軀透出濃濃的倦意。

  「老朽不可再多言，當中天機你自行參悟，天道反噬傷及根基，我的本源損耗太重。」玄龜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老朽需陷入長久沉睡，修補本源。」

  玄龜最後望向言文樂，語氣帶著幾分告誡與期許：

  「小子，你敢逆天道而行，心中又存一份求真守正的風骨，說不定有天能衝破這天地間的桎梏。只是前路迷霧重重，殺機遍布。老朽還是要勸你一句，有些事強求不得，該退還是要退。」

  話音落下，玄龜再不多言，龐大的身軀緩緩下沉，一點點沒入漆黑無底的深海。海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最後歸於死寂，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天罰對峙，從未發生過。

  微涼海風拂過，吹動言文樂染血的白衣。

  言文樂凌空而立，望著沉沉幽暗的深海，心緒翻湧不定。

  今日，他以金丹肉身，硬抗數重天罰雷劫，直面天道之威。雖沒能得到完整真相，卻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

  「滄溟歸墟，生死各半。」

  箴言緩緩出口，言文樂望了眼海面漣漪，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

  隱秘的背後藏著一個更大的隱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