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天威
浩瀚無垠的海面，一片死寂。
方才流轉不停地燦爛星河瞬間凝滯，漫天星輝忽明忽暗。天際之上黑雲自九天落下，壓在無邊的海面之上。
天地之間再無半分明光，漠然無情的天道威壓隨著黑雲一同壓在玄龜頭頂。
龐大的身軀微微震顫，玄龜甲背上的金色紋路伴著鮮血泛起靈光。古老而神秘的觀星推衍秘術，已然觸碰到了天機，每一寸紋路亮起，都是在逆天而為。渾濁的巨目緊盯夜空，本源之力不斷湧出，星河再度流轉。
「小心」
低沉沙啞的嗓音漫過海面，玄龜語氣凝重。
「若撐不住，莫要勉強。」
言文樂穩穩立在龜甲上，周身靈力運轉。抬眼望向漆黑的蒼穹，眼底無半分膽怯，靜靜等候天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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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且觀天象，天罰晚輩來擋。」
話音剛落，夜空之上猛然炸開一道耀目紫光。
一道粗壯猙獰的天雷破開黑雲，裹挾著碾碎萬物的天道威嚴，直直朝著玄龜劈下。
雷光猶如天柱，聲勢浩蕩，周遭空間劇烈扭曲。
天道之罰，恐怖如斯。
「轟隆」
巨響震天，紫雷狠狠砸在金色劍網之上。文淵劍陣劇烈震動，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一般飛速蔓延，崩碎錚鳴之聲自劍陣之中傳來。
七十二道劍氣在天雷巨力下瀕臨崩碎，劍陣眼看便要消散。
言文樂雙腳穩穩立住，身形直挺分毫未退。氣海靈力流轉，源源不斷灌入劍陣之中，方才使得搖搖欲墜的劍陣得以繼續維持。
天雷餘威不斷撞擊著劍陣，言文樂強忍體內翻湧的氣血，雙手靈光大放，靈力流轉不息，硬生生抗住這道天罰。
良久，雷光散盡，化作虛無。文淵劍陣殘破不堪，七十二道劍氣已毀去大半。
劍氣歸體，言文樂輕緩一口氣，急促的吐息逐漸平復。抬頭望著昏暗的夜空，暗自心驚，這天罰之力當真恐怖，比修士突破的劫雷要可怕得多。
言文樂正欲問詢玄龜是否窺探到真相，可玄龜一句話使其如墜冰窟。
「莫要鬆懈。」
玄龜目光沉沉望向翻湧不休的黑雲，言語中帶著些小覷。
「小子，這才是開端，天機因果何其厚重，你我撬動天機，觸碰到的是這天地之間的底線。方才那道雷，不過只是警示，真正的天罰，尚且在後。」
言文樂心神一震，眉頭緊蹙。
低頭看向手中的文淵，方才那道雷劫已將他逼到這般境地。天道之威，遠比他想像中的更為可怕。
言文樂一路走來修行正道，斬妖除魔潛心苦修，遠非尋常修士可比，稱得上當世天驕。可在浩蕩的天地之威面前，依舊渺小如塵，如同蚍蜉撼樹。
「晚輩知曉了。」
言文樂手凝劍訣，氣息超然。
「不論後續還有多少道天雷，晚輩盡數接下，還請前輩繼續推衍。」
玄龜側目望向悲傷的白衣修士，它活過千百歲月，覽盡天下奇聞軼事。修士縱有通天本事，總歸也是人。或為名，或為利，亦或是為求長生，皆是逆天而行。可極少有人如同眼前小輩這般，不為大道機緣，不為長生霸業，只為探明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陳年舊事，硬抗天道天罰。
望向言文樂的眼神，不禁生出一絲讚賞與佩服。這般心性，若是順遂修行，必能有所成就，可如今偏偏這般直面天道，何其執拗，又何其可惜。
夜空之上，黑雲翻滾，天道威壓層層疊加，令人窒息的恐懼再度籠罩無妄海。
又是一股毀滅的力量，自黑雲深處緩緩鋪開。
與方才那道警示之威相比，此番威勢強上數倍。紫雷再次裹挾著天怒，帶著不容抗拒的毀滅之力，轟然墜下。
海面掀起百丈巨浪，雷光灼燒著扭曲的氣浪，整片天地，只剩雷霆轟鳴的巨響。
言文樂劍訣靈光閃動，雙眼盯著那道天罰紫雷。
只見他抬手劍訣指天，口中朗朗頌念，劍訣字字鏗鏘。
「天地無極，乾坤歸一，化靈於劍，萬般皆無。」
文淵劍錚鳴不止，劍身金光大放，浩然劍意沖天而起。
「千光分影。」
下一瞬，長劍凌空，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如此接連不斷，化作數千道劍影。
漫天劍影懸於當空，數千道劍光閃爍金芒。
「去」
敕令之下，無數劍影齊齊朝著上空斬去，與轟然墜落的紫雷狠狠相撞。霎時間光芒交織，照亮夜空，下一刻靈力衝擊橫掃四方，海面巨浪應聲斷腰，震成漫天水霧。
天雷瘋狂撕裂劍影，天威之下劍光寸寸崩碎化作虛無靈光。
鋪天蓋地的劍光，一重接著一重，飛向天際。
言文樂雙眼泛著紅絲，神色凌然，身子緩緩顫動，依舊不斷分出劍影，消磨著滾滾天雷。
玄龜望著天際，那片以凡人劍道抗衡天道雷罰的璀璨光影，低沉輕嘆：
「痴兒……」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言文樂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失，經脈不堪重負。可他道心依舊穩如磐石，竟無半分動搖。若換做尋常修士，只怕第一道天雷便已心生退意。
片刻之後，漫天劍影盡數消散，這一重天雷也被生生耗去。
言文樂身形一晃，向後踉蹌，心口傳來一陣撕裂劇痛。竟在這一刻耗去大半靈力，便是肉體強橫的大妖也難以承受。
「還撐得住？」
玄龜沉聲問詢，巨目之中已然多了幾分真切的動容。
「無妨」
言文樂抬眼目光依舊堅定。
「還請前輩再行推衍。」
玄龜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當即收斂心神，傾盡本源之力推動漫天星河再度推衍。
天地威壓再度暴漲，黑雲之間紅紫色雷光流轉，天道怒意徹底迸發。
蒼穹雲層之中，那一股遠比先前更為恐怖的力量逐漸成型。
這一擊，已然褪去了方才的警示與試探，乃是真正的滅罰之雷。
雷光凝練如實，紫紅交織，並沒有多餘的蓄勢。
霸道的天威牢牢鎖定無妄海上的玄龜，從雷雲之中翻湧而出，速度快到極致，要將這屢次窺探天機的一人一龜徹底泯滅。
劍陣已破，劍氣殘缺，再無任何劍招可做依託抵抗天罰。
言文樂輕輕一笑，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燃起滔天戰意。
「前輩，且看我一劍斬斷天罰。」
言文樂握住凌空飛回的文淵，白衣震袖，縱身而上，沖向轟然落下的天罰雷劫。
浩瀚天威之下，如同飛蛾撲火，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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