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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河邊

  山林間的晚風很涼,落日的餘暉照灑在山林間,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扶風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花小魚,心頭有些難受。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哪天會死,更沒想過花小魚會死。但聽她剛才的語氣決絕,卻不像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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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魚,怎的這樣問?」

  陳扶風上前一步,言語之中有些笨拙的認真,「好好的活著才是,好生生的說什麼胡話。」

  「傻瓜,你不懂。」花小魚細聲細語,只怕再大聲些,眼淚便要落下。

  「有些命,從一生下來便由不得自己做主。」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不能說出口。有些話一說出來,當下屬於兩人的安寧只會瞬間破裂,隨他去吧。

  陳扶風就算再怎麼愚鈍,也瞧得出今天的花小魚有些不同,他不善言辭,更不曉得如何安慰。雙手輕輕放在花小魚的肩頭,很認真地說道。

  「不論將來發生什麼,我絕不輕易赴死。」

  花小魚抬眼望著他,看了許久,輕輕「嗯」了一聲,堵在心頭的思緒已消去大半。

  良久,山間兩人並肩同行,清風明月遙遙相伴。

  夜幕早已落下,搖曳的篝火燃著枝葉,伴著蟲鳴「噼啪」作響。近些日子接連的比斗,使得本就未完全恢復的陳扶風沉沉睡去。小金猊依偎在他旁邊,露著雪白的肚皮睡得正酣,小火獅也挨著篝火縮成一團。

  花小魚抱著雙腳,蹲坐在篝火旁,跳動的火光映照著她緊鎖的眉頭,更添了幾分憂愁。

  忽的夜風驟涼,周遭蟲鳴消散。花小魚悄然起身,望向身後漆黑的山林,轉而瞧了瞧篝火邊熟睡的陳扶風。確認他並未轉醒,當即輕步朝著漆黑的山林走去。

  一道身形立在林間,無聲無息,仿佛融入黑暗,眼神看向走來的花小魚。

  「父親。」

  男子似是知曉花小魚心中有所疑慮,便開口說道。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花小魚低頭攥緊衣袖,積壓在心頭的疑慮終於可以盡數說出。

  「為何要將血種渡入他的體內?」

  「前些時候遭遇危難,他突然失控,昏迷了好些時日,這一切是不是血種所致?」

  堆在心裡的問題脫口而出,花小魚眉宇間儘是焦急,等待著想要的答案。

  「當中因果,現在還不是你知曉的時候。」男子神色平靜,看向遠處篝火旁的陳扶風。

  「可他險些死去……」花小魚聲音愈發顫抖,緩緩抬頭看向男子。


  「你只需知曉,為父所做的一切,皆是有益於他。」

  花小魚還欲追問,面前的人影已隱入黑暗消失不見。一道聲音自識海傳來:為父就要準備下一步,血種之事莫要再耽擱。

  夜色重歸於靜,花小魚緩步走向火光,看著熟睡的陳扶風,面露擔憂,如今只得先試試了。

  夜幕中的身影浮在山崖,遠遠的看著山林間的一縷火光。心中暗道:一味的庇護,喚不醒聖主,只得委屈你了,小魚。

  天光破曉,露氣凝珠打濕了兩隻幼獸的皮毛,小金猊猛的擺動身體,甩幹了身上的露珠。一旁的小火獅不太熟練的調轉靈力,鬃毛燃起一縷縷火苗,蒸乾了身上濕漉漉的毛髮。小金猊趁機靠近它,接著餘溫暖著身子。

  花小魚笑看著兩隻幼獸,轉頭對著陳扶風說道。

  「咱們在這山里待些時日好嗎?像個普通人一樣,好不好。」

  陳扶風心中疑惑:難道是什麼獨特的修行方式,自己還沒試過。以前師父說了,修行大道千萬條,就連喝酒也是修行。

  「那好,咱們就在山裡住上些日子。」

  陳扶風腦中想起年幼時在陳家村的時日,心中一陣悵然。這麼些年過去,自己修行劍道從未停下,如今正好試試別的方法。

  兩人尋了處臨水的山谷,找了塊平坦的地方,用青竹搭了間篷屋。

  陳扶風挖了些泥土,撿些枯枝,堆砌成簡易的土灶。花小魚從山中摘了野果,蹲在河水邊清洗,冰涼的河水漫過她的手腕,抬手捧起河水朝著陳扶風潑去。河水浸透衣衫,引得陳扶風也跑到河邊,二人相互潑水打鬧。

  小金猊在岸邊追著蝴蝶四處亂跑,小火獅怯生生地跟在身後,偶爾趴在草地上翻滾著。

  就著午後暖和的陽光,二人坐在河畔大石上,看著水流潺潺。陳扶風講起兒時陳家村的過往,春種秋收,農忙瑣事。花小魚靜靜聽著,時不時問上幾句,有些疼惜幼時孤苦的陳扶風。

  陳扶風偶爾也會拿著自己做的魚竿,靜坐在河邊釣魚。花小魚沒有這麼好的耐心,時不時往水裡丟塊石頭,或是跟兩隻幼獸在河邊的草地上追逐玩耍。

  多虧了他們的幫助,陳扶風一條魚也沒釣到。幸得提前安放的陷阱捕獲了兩隻野兔,不然兩個小傢伙晚上又要餓肚子。

  傍晚將野兔架在火堆之上炙烤,油脂滋滋滴落,香氣漫開。一旁等候的兩隻幼獸,見烤肉從火堆取下來,圍著陳扶風打轉。陳扶風分了一隻餵給兩隻幼獸,自己則和花小魚同享另一隻。烤肉野果雖簡單,二人卻吃得異常滿足。

  如此往復,半月有餘。這半月以來,是花小魚最為輕鬆舒適的時光。沒有爭鬥,沒有廝殺,沒有煩憂。只有陪在自己身邊的陳扶風,日日安穩,看著太陽東升西落,悠閒至極。


  天底下的事總是這般,美好的總是很短暫。風雨飄搖的宿命,從不給人長久的安寧。

  這日午後,萬里晴空。陳扶風二人正躺在竹椅子上小憩,忽然之間狂風大作,方才還湛藍的天空,瞬間被漫天烏雲籠罩,整片山谷陰風大作。

  大雨說來就來,密密麻麻的雨點潑灑而下,陳扶風二人趕忙躲到竹屋下,相視一眼,笑著拍去身上的雨水。

  突然間一道修長人影出現在不遠處的雨中,手裡撐著油紙傘不急不緩的走著,漸漸離竹屋越來越近。

  男子一身白色錦袍,衣襟處繡著牡丹,面容俊美,眉宇間自帶一股霸道的邪氣。

  那男子行至竹屋前,抬眼看了看竹屋,又瞧了瞧竹屋下的兩人,淡淡地笑著說道。

  「不知兩位,能否讓我進屋避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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