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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寧夜

  寂靜山林悄無聲息,一人一獸相隔數丈,各自靜立不動。

  雷角金猊慵懶地伏在青石之上,兩隻前足揣在胸前,半眯著眼。餘光不時瞄向對面的陳扶風。

  

  此時的陳扶風與它相向盤腿而坐,雙手掐訣放於小腹,一呼一吸之間周身隱隱散發著絲絲劍氣。這幾日多虧了小金猊,陳扶風對劍道的感悟又進了一層。

  片刻後陳扶風睜眼緩緩起身,望向青石上的雷角金猊,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瓷瓶,拔開塞口,裡頭裝著一枚瑩潤飽滿的凝氣丹,藥香清和,正是適合鍊氣期修士服用的丹藥,有助於感悟天地靈氣。

  「這枚丹藥贈你,多謝這幾日與我對招。」陳扶風絲毫未將它當做妖獸,反倒是與朋友一般。屈指輕彈,凝氣丹穩穩落至金猊身前的青石之上。

  「咱們就此別過,此丹可助你感悟靈氣,好生修行,日後有緣再見。」陳扶風向著雷角金猊微微拱手,與它道別。

  雷角金猊雙耳微微一動,金色的瞳孔瞬間渾圓,盯著身前清香的丹藥,鼻尖輕輕抽動,嗅著精純藥氣,心頭不由得微暖。它早已開智,知曉這枚丹藥對如今的自己裨益極大。可看著眼前即將離去的人類,想著前些日子被這人「折磨」,此時心底反倒生出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與不舍。

  小金猊轉而偏過頭去,故作淡漠,一副毫不在意的傲嬌模樣,遲遲不曾低頭吞食丹藥,長長的尾巴在青石上來回輕掃,泄盡了心底的眷戀。

  陳扶風瞧在眼裡,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身影漸漸隱入叢林深處。

  待得陳扶風徹底遠去,雷角金猊才緩緩轉頭,細聲低鳴,全然沒了方才傲嬌的模樣,低頭小心翼翼地銜起丹藥,緩緩吞入腹中,起身躍上枝頭望向陳扶風離去的方向。

  黎山深處,陳扶風依靠在陰涼大樹下,身前用碎石塊壘砌的火堆尚有餘溫,一隻肥碩的野山雞被烤得滋滋流油。

  陳扶風扯下一隻雞腿,就著身旁的美酒,別提多舒坦。修士入道修煉到鍊氣三層,自當辟穀,以免沾染濁氣,後續還得耗神除雜。可劍峰的規矩好像與外界不同,司徒震帶著頭的不辟穀,按他的話說:不能喝酒,不能吃肉,那還修個屁的道。修道修道,修的就是逍遙道。

  一隻美味的烤山雞下肚,零散的雞骨頭隨意地扔在地上,陳扶風晃了晃空蕩蕩的酒罈,又探了探儲物袋,心道:糟糕,最後一壇喝沒了,沒酒還怎麼歷練。

  陳扶風心頭一喜,似是想到什麼,當即起身往林深處去了。山林中時不時響起野獸哀嚎,俱是陳扶風所為,不多時便獵得數頭肥碩野獸,皮毛完好,肉質緊實。陳扶風將捕獲的野獸收進儲物袋,朝著黎山外圍行去,正是阿蘭部族所在的方向。


  待得陳扶風到了寨子,正巧阿蘭的父親伯言正在竹樓前曬制草藥,見陳扶風緩步走來,頓時一驚,面露喜色迎了上去。

  「哎,陳小友,快,快到屋裡坐。」伯言拉住陳扶風往屋裡走去,朝著裡頭喊道:「阿蘭,快燒壺茶。」

  剛開始伯言與阿蘭一口一個恩公,叫得陳扶風與花小魚有些不大好意思,陳扶風硬是讓他們改了口,這才好了些。

  屋裡一陣急步聲傳來,阿蘭跑了出來,手扶著門邊,看向走來的兩人,欣喜地說道:「陳大哥,你們要找的東西尋著了?」

  陳扶風面露尷尬,只得點了點頭。一旁的伯言輕瞪了阿蘭一眼,催了催她。

  兩人進屋就坐,寒暄了幾句後,伯言忍不住問道:「小魚姑娘怎麼沒來,你們不是一起去的嗎?」

  陳扶風心神微動,只得說道:「她還有別的事,先離開了。」

  阿蘭提著茶壺走了進來,倒了兩杯茶,有意無意地看著陳扶風,眼眸輕輕一轉,趁著陳扶風喝茶之際,微微俯身湊到伯言耳畔細語:「爹,我瞧著多半是他倆鬧了彆扭,不然這般親密的兩人,怎會獨自分開行走。」

  陳扶風一口熱茶噴了一地,伯言趕忙關切道:「陳小友可是燙到了?」

  「阿爹,仙人哪會怕燙。」

  方才阿蘭的細語,陳扶風一字不落的聽在耳中。只好乾咳兩聲,隨即說道:「喝得太快,嗆著了。」

  片刻後陳扶風收回心緒,轉頭看向伯言,直言來意:「伯言大叔,此番前來,是想以山中野味,換些酒。」

  伯言聞言趕忙抬手一揮,爽朗笑道:「小事小事,哪用得著換,這次多住些時日,想喝多少喝多少。」

  「我需十壇,自當用東西來換。」說罷陳扶風抬手輕拂儲物袋,靈光一閃,數十頭野獸憑空落地,堆在屋內。

  伯言與阿蘭齊齊僵在原地,滿臉駭然敬畏。

  他們知曉陳扶風是修道之士,可親眼得見這般憑空取物的神仙手段,依舊心神震顫。神妙莫測,遠非凡俗所能想像。

  伯言定了定神,連忙鄭重應聲:「既然如此,我去寨中為小友取酒。」

  父女二人連忙入寨搜羅,家家戶戶湊出珍藏老酒,片刻功夫便尋得十壇醇厚佳釀,整整齊齊碼放屋中。

  陳扶風抬手再度催動靈力,十壇沉甸甸的酒罈轉瞬憑空消失,盡數納入儲物袋中。

  伯言與阿蘭相視一眼,心底敬畏更甚,再無半分尋常相待的隨意,只覺眼前的陳扶風神通浩瀚,深不可測。

  日落前頭,炊煙裊裊,在阿蘭父女二人盛情挽留下,陳扶風便在寨子裡休息一晚。


  村寨入夜格外熱鬧,煙火升騰,阿蘭族人齊聚寨中,宰羊烹肉,擺酒設宴。席間眾人頻頻敬酒,陳扶風是仙人的言論早就在族中傳開了。

  酒盡席散,夜色深沉。

  村寨喧囂漸息,晚風穿林而過,帶著山間清涼。

  陳扶風獨自一人,望著漫天疏星,夜風拂動衣袍,心底悄然空落。

  恍惚間,想起上次同樣的燈火熱鬧,同樣的歡聲痛飲,少了身側那道紫衣相伴。

  心底深處的牽掛層層翻湧,陳扶風只當是感念同行別離,卻不曾知曉,這悄然滋生的惦念,早已深植心底。

  他更無從得知,山林之間,星辰之下,便在不遠處,那道紫衣身影靜立良久。

  這些時日,花小魚從未遠去。只是隱於暗處,遙遙相望,不曾遠離,也不曾現身,靜靜看著他一人歷練修行,獨自惦念。

  夜風蕭蕭,星月無言。

  兩人之間,卻終是隔了一片山林夜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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